“好。”贺兰漪点头。
她继而看向蔫蔫的屠敬水, “我自己无法构建一个五年前的幻境, 若是你肯帮我,我可以帮你报仇, 杀了南荣潇, 夺回连瑶的内丹。”
屠敬水闻言, 似乎是受到?了刺激一样, 怔怔地抬眸,鬓边发丝散乱地垂在?耳侧, “你当?真能帮我杀了南荣潇,拿回连瑶的内丹?”
“当?真。”贺兰漪认真道。
毕竟她进来之前已经同那和?尚做了约定,南荣潇是必须死的,她可不想永生?永世被困在?这种?鬼地方。
“那好,你告诉我该如何做?”屠敬水是梦妖,极善制造幻境,但他更?多的只能是织梦,这梦境半真半假,都是出自于?被织梦者的意志。
而贺兰漪需要的是屠敬水帮她造出五年前真实的幻境,她可以利用体内那颗黑珠子?瞧见一个人的过往记忆,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也?足以构建出五年前的真实幻境。
可问题在?于?,若是由?她自己来做,进入幻境后,她便会失去记忆,经历一遭那个时空原身经历过的事,是无法有自主?意识去探寻什么真相的。
但如果有屠敬水帮忙,进入幻境后应当?就能保有自己的意识。
“但我需要提前告诉你,那幻境构造起来极其?庞大,你若是帮我出手,你怕是会耗尽毕生?修为,“贺兰漪看着屠敬水,一字一句告知?他此事存在?的巨大风险。
但伤心欲绝的屠敬水并不在?意这些,他以极其?镇静的口吻说道:“只要还能留有一条命,只要你能帮我杀了南荣潇,夺回瑶娘的内丹,失去了修为也?无妨。”
“那好,你附耳过来,我同你讲清楚要如何做,”贺兰漪同屠敬水低语了一阵子?,屠敬水随即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接下来,便是选定进入幻境的人。
贺兰漪是必然要进去的,卫禇和?宋少衡之间,卫禇如今伤痕累累,进入幻境需要消耗极大的精神,所以贺兰漪看向宋少衡,“你同我一起进去。”
宋少衡闻言,先是愣愣地看了眼贺兰漪,随后立刻点了点头,“好。”
自从贺兰漪知?道他的暗探身份后,对他的态度好像比之前亲近多了,就是那种?,没有太多防备的亲近。
对此,宋少衡自然是开心的,可也?更?加剧了他心中的不舍,他日后是定然会跟贺兰漪分离的,现在?他只希望一旦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可以足够狠心,足够果决地离开贺兰漪。
“两位,我只能带进去一个人,你们商量一下,谁进去?”贺兰漪对七王爷和?七王妃说道。
七王爷问:“进去里面有危险吗?”
“当?然有,一旦死在?里面,就是会真的死掉。”贺兰漪转而又看向宋少衡,“你若是现在?反悔,也?可以不进去。”
宋少衡眨了下浓密眼睫,坚定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七王爷和?七王妃商量过后,决定由?七王爷进去,七王妃的修为比不过七王爷,一旦在?里面出了事,他活着出来的机率会更?大些。
而且,他们唯一的儿子?已经死在?了五年前那场大屠杀里,七王爷已经无法再承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死去的痛苦。
商量好后,贺兰漪开始着手同屠敬水一起布阵,因为贺兰漪身上有命格契,她之前本打算着用自己的血来共鸣南荣潇的记忆,但既然七王爷来了,他是南荣潇的亲叔叔,血脉相连,效果自然比贺兰漪的命格契更?好。
因而便用了七王爷的血,在?那荒宅里布下了一个小小的阵法。
与此同时,七王妃派人安置在?南荣潇寝宫的安魂香和?在?床底画出的法阵也?已经起了作用,本打算躺在?罗汉床上小憩一会儿的南荣潇竟渐渐睡了过去,很快便陷入沉睡之中。
在?察觉到?南荣潇意识松懈后,贺兰漪立刻和?宋少衡、七王爷一起,站在?法阵里面。
随着贺兰漪开始催动体内那颗黑珠子?,屠敬水也?盘腿坐在?法阵外面开始不断施加妖力?。
贺兰漪、宋少衡、七王爷眼前黑雾弥漫,他们先是瞧不清灯笼里的烛火,后面眼前则彻底被黑雾遮盖。
等?他们能瞧清光亮的时候,已经进去了五年前的幻境里。
“七王爷,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向这幻境里的人透漏任何关于?未来的事情,你只需要呆在?王府里等?着那场屠杀的到?来便好,到?时候,你自然可以知?道是谁做下了这桩恶事。”贺兰漪的声音在?七王爷耳边响起,他睁开眼睛,便瞧见了自己的妻儿正?在?身旁同他一起吃着晚饭。
尤其?是他的儿子?,现如今正?活蹦乱跳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个黄胖子?泥人玩。
七王爷放下手中筷子?,抱着儿子?痛哭流涕。
另一边,贺兰漪和?宋少衡出现在?红婺书院门口,宋少衡察觉到?七王爷不在?,“是出了什么差错吗?”
“你居然怀疑我的水平?”贺兰漪瞪了宋少衡一眼,低声道:“他是天鹄族人,出不来伏龙境,不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不论是现实还是幻境,他都只能呆在?伏龙境里面。”
“那我们为何要在?这里……”宋少衡抬头看向红婺书院门口的牌匾,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你是想打听长公主?的下落?”
贺兰漪眸色幽深,望着红婺书院门口层层叠叠的台阶,“蔚州大战,阿爹离世,阿娘是绝不会无缘无故来到?岳州的,这里面一定是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她去做。”
“你们是何人,站在?这里做什么?”书院门口的护卫过来问话。
“我们是魏国长公主?的手下,奉她之命,前来见秦山长,”贺兰漪从怀里拿出一个黄金镶玛瑙的牙牌递给护卫,“劳烦您进去通报一声。”
没一会儿,那护卫便重新拿着牙牌回来,将牙牌还给贺兰漪后,“两位里面请。”
贺兰漪和?宋少衡由?人引着去到?了秦怀秋的住处望风楼。
踏进门内,贺兰漪之前已经想过了无数种?可能,包括被秦怀秋拒绝进入红婺书院,包括进去书院后被他识破身份,包括秦怀秋做了恶事怕被赵乐仪的人发现因而设下埋伏灭口。
可她千算万算,都没有料到?,赵乐仪在?这望风楼内。
她的阿娘,赵乐仪,风尘仆仆,身上带血的外衫都还未来得及换掉,现如今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师姐,这两个小贼声称是你派来的人,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你如今就在?我这望风楼内,”秦怀秋一声令下,贺兰漪和?宋少衡便被红婺书院的弟子?持刀团团围住。
宋少衡侧脸看向贺兰漪,发觉她早已泪眼婆娑,脸上不断有泪珠滚落。
“你们说是我派来的人?可我为何从未见过你们?”赵乐仪走上前
,温声问道。
她的视线落在?贺兰漪脸上,滞了滞,瞳孔骤缩,干巴泛白的嘴唇半张半合,她轻声问着贺兰漪,“你叫,什么名字?”
贺兰漪闻言,泪水更?是如决堤一般,止不住的往下落,话都堵在?嗓子?眼,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赵乐仪又看向宋少衡,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抬手擦掉眼底泪珠,转身对秦怀秋,“师弟,他们是我的人,麻烦你为我找个空房间,我有话要同他们讲。”
“师姐,他们是骗子?,你切不可如此仁善啊,”秦怀秋着急劝道。
但赵乐仪显然是已经下定决心要保下这两个年轻人了,秦怀秋没办法,只能让赵乐仪带着贺兰漪和?宋少衡去了左厢房,并关上了门。
赵乐仪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为贺兰漪擦掉脸上的泪水,嗔怪道:“阿娘不是告诉过你,那颗珠子?至阴至邪,不许你碰的吗?”
贺兰漪闻言彻底绷不住了,抱住赵乐仪嚎啕大哭,哑着嗓子?哽咽含混道:“阿娘,我,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不听你的话了,我,我真的,真的知?错了……”
赵乐仪眼底含泪地摸了摸贺兰漪的后脑勺,“傻丫头,阿娘没有真的生?你的气,不哭了。”
过了好一会儿,贺兰漪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挨着赵乐仪坐在?美人榻上,搂着她的胳膊。
“少衡,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赵乐仪看向坐在?旁边圈椅上的宋少衡。
“您认出了我?”宋少衡有些惊讶地问道。
“那么可怜的孩子?,我自然是记得的,”赵乐仪眼神中满是悲悯。
宋少衡心中五味杂陈,温声道:“我们来此,是为着一块玉龙骨,还有,郡主?她想知?道,您在?这个时候来到?红婺书院是为了什么?蔚州军队里是否有别的叛徒?”
赵乐仪皱了皱眉头,“玉龙骨,是谁出了事?”
但她又突然改口,“哦,不,不要告诉我,那是未来之事,说了的话,你们在?这里会出事的。”
“至于?我为什么来这里,的确是为了军中之事,只是有些事我现在?还未查明,不能妄下结论,漪儿,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带你进去过一副壁画?”赵乐仪看向贺兰漪。
贺兰漪点头,“是在?破庙里那个?”
“对,就是那里,记住,若是我出了意外,你可以去里面找那位辛娘子?,我应当?会交给她一只传音蝶,里面有着我知?道的所有的事,你一定,一定要为朝廷抓住那些人,”赵乐仪抬手摸了摸贺兰漪的脸,含泪不舍道:“漪儿,阿娘要回去见你父亲了,你和?珩儿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阿娘,”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贺兰漪刚要站起身来,便被赵乐仪抬手打晕了过去。
宋少衡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您这是做什么?”
赵乐仪扶着贺兰漪躺在?美人榻上,为她拂去眼下的发丝。
“这里的事不能改变,变的越多,你们就会越容易被困在?这里,若是漪儿还清醒着,她怕是会拦着不让我走,“赵乐仪转身轻轻握住宋少衡的手腕,温柔道:“少衡,你答应我,带着漪儿平安离开这里,好吗?”
宋少衡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放心,我一定会护住郡主?,安全离开。”
“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或许,我此一去,便是天人永隔,”赵乐仪勾了勾唇角,她是何等?的聪明人,只瞧着贺兰漪刚见到?她时哭成的那副泪人模样,她便知?道自己这次回去应当?是凶多吉少了。
只是,待她离世之后,她这一双儿女?,怕是要吃不少的苦头,想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心痛。
等?贺兰漪醒来后,赵乐仪早已离开了岳州。
她从罗汉床上坐起来,看着宋少衡,眼圈泛红,声音发颤地问:“宋少衡,我阿娘呢?”
“长公主?她,”宋少衡不忍心地看着贺兰漪,“她,她回去,回去蔚州了。”
贺兰漪闻言便下床要去追,被宋少衡拦住,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的,这里是幻境啊。”
“可她是我阿娘,我要眼睁睁地瞧着她去赴死吗!”贺兰漪哭的泣不成声,嗓子?沙哑地重复说着,“她是我阿娘啊!”
宋少衡抱住崩溃的贺兰漪,轻轻抚着她发颤的薄背,温声安慰道:“漪儿,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赵乐仪死去的五年里,贺兰漪几乎把泪流干了,她也?练就了一副在?外人看来丝毫不在?意任何事的本领,就那样日复一日地劝着自己要放下。
可既然今日得知?了这些事,等?救回贺兰珩之的性命,她势必要再回去那个破庙一趟,她一定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为父母报仇雪恨。
“我们这是在?哪?”贺兰漪逐渐平复下来后,肿着眼睛,看了看四周的陈设,觉得很是眼熟。
宋少衡:“氽县客栈。”
他又另外补充了一句,“旁边房间里住着的人是南荣潇。”
傍晚时分,贺兰漪和?宋少听到?了旁边房间里开门的动静,宋少衡立刻推门出去,正?好遇见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南荣潇。
他走上前,朝南荣潇拱手问道:“娘子?,我瞧着你似有修为在?身,你可是红婺书院的弟子?吗?”
南荣潇本想否认,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眉毛往上扬了扬,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是,你是有什么事吗?”
宋少衡一本正?经道:“是这样,我想拜入红婺书院做弟子?,也?不知?道红婺书院如今的山长喜欢什么,不知?道长可否告知?一二,在?下定然会有厚礼相赠。”
“道长?这个称呼可真有意思?”南荣潇弯了弯唇角,但她刚想开口继续同宋少衡讲话,却突然被从过道里跑过的蒙面郎君重重地撞了下肩膀。
“抱歉,抱歉,”蒙着面的贺兰漪探身,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下南荣潇前腰挂着的腰牌后,连忙道歉,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南荣潇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继续同宋少衡讲,“如今红婺书院的山长是个再清廉正?直不过的人了,你不必把心思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既然要入书院,那便凭自己的真本事去争取,你的资质若是真的符合红婺书院的要求,即便是不送山长礼物,也?一样能进去书院的。”
“多谢道长赐教,”宋少衡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朝南荣潇拱了拱手后,找了个借口回去了房间。
与此同时,贺兰漪从后面翻窗进来。
“如何了?”宋少衡问道。
第66章
“那块腰牌上的确有一股气, 大约是那秃驴和尚给南荣潇,让她回?去伏龙境的时候免遭镇墓俑喷火准备的。”贺兰漪凝神,手下捻诀画出法阵, 同刚刚被她打在南荣潇腰牌上的法阵共鸣, 没一会儿, 她便复刻出了一团一模一样的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