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磐淡然笑?道:“你我?是一家人,不必说?这种话。”
宋少衡从天香楼离开后,先?去魏国长公主府找贺兰漪,得知贺兰漪不在,他?便按照之前同贺兰漪商量过的?,去了位于朱雀大街的?汴梁天师院见延康子。
之前贺兰漪曾说?延康子的?师父章德真人骗她说?魏国长公主赵乐仪早已生魂俱灭,且章德真人还说?,他?们的?师兄元祁礼同赵乐仪关?系极差。
在罗浮山,宋少衡和?贺兰漪还意外?得知红婺书?院上一任山长秦怀秋屠杀伏龙境内天鹄一族所得到的?内丹交也?是给了章德真人。
章德真人四年前因病离世,座下三个弟子,延康子便是其中之一。
宋少衡隐隐直觉,贺兰漪上一世被人一剑穿心害死在汴梁城外?,或许与这位已死的?章德真人有些关?系。
虽然延康子因为太后寿诞之事忙的?脚不离地,但在听到道童说?来人是宋少衡时,他?还是放下了手上繁杂的?事务来清心阁见宋少衡一面。
他?进门的?时候,宋少衡正坐在窗边饮茶,还是一贯的?生人勿近的?表情。
“宋管军怎么有闲心来天师院看我??”延康子没什么正形地坐在宋少衡对?面的?圈椅上,着急忙慌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唇瓣,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你不知道我?近日里有多忙,连水都来不及喝上几口,嘴上都长了几个燎泡。”
显然,宋少衡对?他?上火的?事并不关?心。
宋少衡开门见山问道:“章德真人是得道之人,修为高?深,他?是因为什么病死的??”
延康子愣了下,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回说?:“师父五年前在蔚州大战的?时候被述律荣嗣偷袭,受了重伤,药石无医,只撑了一年,便离世了。”
“是吗?”宋少衡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延康子觉得奇怪,“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宋少衡仔细打量着延康子的?神色,瞧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但他?心中疑虑未消,因而故弄玄虚道:“没什么,只是郡主在江陵见到了长公主的?生魂,长公主对?郡主说?了些奇怪的?话而已。”
“郡主在江陵见到了长公主的?生魂!”延康子满脸惊讶,探究问:“可师父当初说?长公主生魂俱灭,怎么会这时候突然出现在江陵?”
宋少衡依旧很冷漠,“不知道。”
延康子继续问:“那长公主的?生魂说?了什么?”
宋少衡摇头,“不知道。”
末了,他?又补充了句,“好像是同章德真人有关?,但她并未告诉旁人,所以,我?才会过来有此一问。”
延康子懒散地倚坐在圈椅上,有些埋怨地说?道:“你们在江陵出了这么大的?事,郡主也?不知道给我?飞只传信蝶回来。”
“大约郡主有她自?己的?考量吧。”宋少衡起身,准备离开。
但延康子却突然喊住了他?。
“我?听说?姚贵妃想把五公主嫁给你?”
宋少衡侧过脸,冷冷地看着他?,“你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闲心管这种事?”
延康子笑?着起身,走到宋少衡面前,想抬手拍下宋少衡的?肩膀,但被宋少衡闪身躲开,延康子的?手悬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袖口里。
“太后寿诞在即,郡主免不了要入宫赴宴,我?近日里实在是太忙,根本抽不出时间去魏国长公主府,今日正好你来了,你帮我?提醒她一下,宫中如今不太平,要她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让人趁乱算计了她。”
宋少衡冷声问,“不太平?”
延康子抄着手,看了看四周,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对?宋少衡说?道:“现如今有妖藏身在宫里,天师院的?人至今还未查清楚,官家也?不许我?们对?外?讲这件事。”
宋少衡觉得延康子这番话可信度不高?,“宫中竟有妖能瞒过太后身边的?茂才公公?”
延康子见宋少衡也?知道茂才公公是隐藏高?手的?事,因而也?不同他?绕圈子了。
“茂才公公的?确是大梁一等一的?高?手,但也?不意味着他?能洞悉这世上所有隐秘之事,你可知道,已经亡国的?高?昌回鹘曾有一位名?叫婆伏兀儿的?大祭司?”
宋少衡点了下头。
延康子继续道:“天师院的?人查到,这位大祭司在临死前,曾从七佛神那里习得了化魅之术,这种术法,可以让死人超越天道,保有思想,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形态存在下来,而且,我?听闻,魅平日里看来同寻常人一样,不似鬼怪,身上没有妖气?,即便是高?手中的?高?手,也?很难察觉到。”
“你是说?藏在宫中的?妖怪是一只魅?”宋少衡好奇,“既然魅不易被发现,那你们天师院又是如何知道宫中有魅存在的??”
延康子:“前几天天师院众人准备花朝节的?祭祀道场,有天师在那日里开天眼,好巧不巧,被他?瞧见一个匆匆经过的?宫女,她身上有魅妖施法的?痕迹,我?们的?人还在追查,只是尚未有眉目。”
“你告诉郡主,此事不可外?传,她自?己知晓便好,还有你,也?不要往外?说?。”
宋少衡应声之后,离开了天师院,他?让宋巍和?宋安先?行离开,自?己走着进去了临街的?一家首饰铺子里。
那店铺里的?娘子看见宋少衡的?脸后,往二楼看了看,此时铺子里的?人不少,为了掩人耳目,宋少衡随手从盒子里挑了只白玉簪子放进袖口里,随后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他?的?手下已经提前等在了雅间里。
“两?件事,一,去查一查当年述律荣嗣是否重伤过汴梁天
师院的?章德真人,二,之前准备好要对?付耶律孟伦的?东西,可以先?挑一两?件送去陛下面前了,除此之外?,让人在上京散布耶律孟伦要迎娶贺兰漪的?消息,不用我?们出手,太子就会替我?们让耶律孟伦打消他?的?痴心妄想。”
那蒙面的?暗卫应声后,继续禀告道:“郑夫人那里似乎出了些差错,我?们的?人已经在去确认了。
宋少衡的?眸色沉了下去,“出了什么事?”
暗卫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好像是,好像是失踪了。”
哐啷一声,桌上的?茶盏被拂掉一地,宋少衡强压住心中怒火,冷声问:“可查到是谁做的?了吗?”
“尚且不明。”
宋少衡去到魏国长公主府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碰见了从静王府吃完饭纵马回来的?贺兰漪。
贺兰漪从白马上翻身下来,见宋少衡眉间凝着一股郁气?,少见的?心不在焉的?模样,她拍了下宋少衡的?胳膊,“你怎么了?”
一只白玉簪子从宋少衡袖口里露出来,被贺兰漪瞧见,“那是什么?”
宋少衡低头把白玉簪子拿出来,“这是,这是我?买来送人的?。”
“送谁啊?”贺兰漪好奇问。
“嗯……”宋少衡想来想去,都没想到一个合适的?送簪子的?对?象,若是随便说?一个还容易让贺兰漪误会,因而道:“我?路边瞧见觉得好看,就随手买了下来,还没想好要送谁,你要是喜欢,就给你吧。”
“给我??”贺兰漪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惊喜地接过来那根白玉簪子,可还未等她仔细瞧清楚那根簪子的?模样,就被人从手里夺了过去。
贺兰漪原本一股火直窜天灵盖,可等她认出来眼前这张瘦长的?小脸后,她彻底傻眼了。
第76章
“丰, 丰瑶……”贺兰漪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瘦了一大圈的?五公主赵丰瑶,贺兰漪刚刚差点没有?认出她来。
但宋少衡才不管赵丰瑶是胖是瘦,抬手便从她手里夺回来那只白玉簪子?, 重新递给贺兰漪, 才同赵丰瑶叉手行礼道:“见过五公主。”
赵丰瑶愣在原地, 不敢相信, 刚刚宋少衡居然把簪子从她手里夺走?了。
她可是公主!大梁皇室最尊贵的?五公主啊!
贺兰漪惊呼, “你要干什么!”
由于不舍得打宋少衡, 但赵丰瑶还要把这?股怒气发?泄出去, 因?而她挥手便要扇贺兰漪一个耳刮子?,幸而贺兰漪反应及时,猛然抓住了她的?手,才没打成。
路上陆陆续续有?人经过,贺兰漪不想这?么丢人,因?而抓着赵丰瑶的?手腕,将?她带进了魏国?长公主府。
见自己始终挣脱不开贺兰漪的?禁锢,赵丰瑶竟开始反咬一口,大声嚷嚷着贺兰漪以下犯上, 欺凌她这?个公主, 还口口声声说着等回了皇宫, 她便要让父皇把贺兰漪关进刑部大牢里去。
贺兰漪甩开了她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 明明是你先找我麻烦的?!”
两人吵架的?间隙, 同钰早早便去寻了贺兰珩之过来。
同贺兰珩之一起过来的?, 还有?太子?赵瑾俞, 赵丰瑶一看太子?过来,似乎是得了极大的?倚仗, 三两下便挤下泪来,哭着跑向太子?和贺兰珩之。
“阿兄,你可要为?瑶儿做主啊!”赵丰瑶扯着太子?赵瑾俞的?袖子?,哭兮兮道:“我这?才刚刚好了几天,贺兰漪她便瞧我不顺眼了,不仅抢我的?东西,刚刚,刚刚她还骂我说要我去死。”
贺兰漪:“……”
这?清醒过来还不如一直傻着呢,贺兰漪觉得赵丰瑶之前顶多是脑袋缺根筋,现在清醒过来,倒算得上恶毒了。
但贺兰珩之可不惯着赵丰瑶,他怎么教训贺兰漪都行?,但绝对不允许旁人这?么欺负贺兰漪。
他看向同钰,冷声问:“刚刚郡主当真这?么说了吗?”
同钰:“绝无此事,反而是公主夺了郡主的?簪子?,还想扇郡主一巴掌,郡主这?才握住了公主的?手腕,将?她带回了府中?。”
宋少衡叉手道:“下官也可以作证,自始至终 ,郡主都无半分逾矩之处。”
“你!”赵丰瑶听见宋少衡这?么说,情绪有?些崩溃,抬手指着他,“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向着贺兰漪?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欢她啊,所以才拒了同我的?婚事。”
说着话?,赵丰瑶扬手又要扇宋少衡一个嘴巴子?。
宋少衡还未躲开,太子?赵瑾俞便命人抓住了赵丰瑶的?手,将?她拽去旁边,冷言训斥道:“我瞧你真是失心疯了!”
“阿兄,你是我的?亲兄长啊!你为?什么向着他们!”赵丰瑶不依不饶地扯着嗓子?喊道 ,“难不成你真的?忍心看我被嫁去北燕吗!”
太子?赵瑾俞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摆了摆手 ,叹气道:“公主大病初愈,需要休息,你们几个先送她回宫。”
可赵丰瑶哪里愿意就这?么回去,岂不是显得她落了下风,因?而直直地站在原地,不论旁人如何劝说,始终纹丝不动,且眼神怨恨地盯着宋少衡。
见赵丰瑶没反应,赵瑾俞的?火也上来了,怒声训斥手下道:“你们是死的?吗!没听见我刚刚的?话??送公主回宫!”
赵丰瑶被人半拖半拽地拉走?了,嘴里也没停着,一直在咒骂贺兰漪和宋少衡。
赵瑾俞现在就是无比的?后悔,他就不该心软,在赵丰瑶请求他带她来魏国?长公主府时答应下来,本?来他来这?里是探病的?,被赵丰瑶这?么一闹,着实有?些不好收场。
他想让众人尽快忘记刚刚发?生的?事,因?而随口转移话?题问贺兰漪,“漪儿,你这?是去哪了?”
贺兰漪如实相告:“去三皇兄府上吃了顿饭。”
赵瑾俞的?脸色僵了僵,但嘴角依旧带着虚假的?笑意,试探问道:“你三皇兄竟还能抽出时间来陪你吃饭吗?”
贺兰珩之笑道:“漪儿自江陵回来的?路上被人暗杀,此事牵扯到国?子?监祭酒江津威,江府的?人交代说,背后主谋是三皇子?,漪儿便过去问了问。”
贺兰珩之并不相信一个小小的?国?子?监祭酒就能与高昌回鹘那边牵扯上,且将?穆家姐妹藏匿那么久 ,江津威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势力在作祟。
要查出来幕后之人,把水搅浑,是个很好的?选择,毕竟人都容易乱中?出错,指不定何时出个昏招就把狐狸尾巴给漏出来了。
赵瑾俞明显对贺兰珩之的?话?有?了极大的?兴趣,也顾不上这?次过来打算给贺兰漪送护卫的?事了,忙随着贺兰珩之去了待客的?前厅。
刚落座,他便着急问:“是江津威自己交代的?吗?”
贺兰珩之让人给太子?上茶,“不是,如今太后寿诞在即,各国?使?团齐聚汴梁,都在盯着朝廷,江津威毕竟身?处高位,官家的?意思是过段时间再处理这?件事,现如今江津威只是被关在家中?,我是让人提审了江家管家才问出的?此事。”
他略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如今良妃娘娘身?怀有?孕,为?了她腹中?的?皇嗣,短时间内,官家怕是也不会允我提审江津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