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完全黑透,这?会儿进不去,几位不妨休息休息,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进去做个伴。”那个衣着华贵的年轻郎君继续道:“我?叫东方凌云,这?位是我?的护卫祝萧,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贺兰漪他们依次说了各自的名字,当然贺兰漪还是用?的顾漪的化名,没办法,她?的姓氏实在是过于?特殊,说出去后很容易就会被人猜到她?的身份。
“东方郎君,你们是为?何要进去破岳城啊?”贺兰漪他们围坐在火堆边,随口闲聊道。
东方凌云面露悲戚之?色,垂下眼睫,拿着木棍拨弄着火堆,噼啪声作响,“我?的妻子不见了,有人说曾见她?进来过这?个破庙,我?便想进去破岳城找一找。”
“不见了?”贺兰漪好奇道。
“对,”东方凌云似乎是个心思?很单纯的人,又或许是这?些日子积聚的难过情?绪太多,他竟一股脑地将自己如何与夫人相知相爱的故事全都讲给了贺兰漪他们听。
东方凌云是邠州通判之?子,他的夫人名叫辛兰儿,自称是宁州人氏,父母俱亡,来此投奔外祖家,结果外祖一家竟早已随着舅父他们南下去了扬州。
辛兰儿离开邠州城的路上,偶遇劫匪拦路,东方凌云就是这?个时候遇见的辛兰儿,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赶跑了劫匪。
但?辛兰儿被劫匪砍伤,命悬一线,东方凌云觉得?她?可怜,便将她?带回府中治伤,悉心照料。
一来二去,他喜欢上了辛兰儿,辛兰儿也爱上了他,即便父母反对,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娶了辛兰儿入府为?妻。
前三个月里,两人琴瑟和鸣,恩爱有加。
但?某天里,东方凌云染了风寒,卧床休息,辛兰儿说她?要上街去买些布料,谁知她?此次离开竟然一去不返,东方凌云让人找了她?一个多月,没有一点消息。
直到前些日子里,一个入城卖柴的樵夫瞧见了张贴在外的悬赏榜文,他告诉东方凌云说他曾经看见一个模样与辛兰儿极其相似的娘子在大雨夜进来了这?个破庙里。
东方凌云随后依着这?个消息来这?边寻了十几次,整个山头都快翻过来了,都没找见有什么破庙。
直到祝萧揭榜入府,告诉东方凌云说这?个破庙便是破岳城的入口,或许他夫人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而是生活在破岳城里用?灵气温养自身的隐世之?人。
东方凌云觉得?辛兰儿是他妻子,不论她?是人还是什么精怪之?类的东西,他都执拗地要再见她?一面,即便是她?要同他和离,也该把话讲清楚。
“你一定很爱你的夫人吧,”青窈在旁边听的有些动情?。
东方凌云勾了勾唇角,坚定道:“怎么说呢,我?觉得?她?是我?长这?么大见到过的最好的娘子,虽然邠州城里有无数年轻貌美的娘子,可只要她?站在那里,我?就觉得?旁边所有的人都变得?模糊了,她?就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好像整个人都发着光一样。”
见同钰听的一脸茫然,似乎无法理?解他的描述。
他转而看向宋少衡,寻求认同感道:“宋郎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不对?”
宋少衡愣了下,“我??”
“对啊,”东方凌云没有丝毫怀疑地点了点头,又转而看向贺兰漪,“难不成你与顾娘子不是一对吗?”
宋少衡不敢去看贺兰漪的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你看着顾娘子的眼神分明——”东方凌云还想继续说下去,结果被祝萧拽了拽衣袖,他扭头看过去,祝萧瞪了他一眼。
东方凌云这?才察觉到自己失言了。
外面逐渐被黑暗笼罩,依旧大雨滂沱。
“应该到时间了,”贺兰漪似乎是没听到东方凌云刚刚的话一般,往外看了一眼,站起身,走向破庙东墙边的壁画。
壁画上用?彩漆描着波澜壮阔的高山和连绵起伏的山丘,山顶上的皑皑白雪经年不化,古道上驼队绵延,远处的平原上坐落着一座城池,城门上的牌匾上写?着“破岳城”三个大字。
东方凌云站在壁画前有些紧张。
护卫祝萧安慰他说:“郎君放心,这?壁画只是有灵气,不会随便伤人,有人夜宿在破庙里时,它会将人吸进去,若是自愿留在里面,定下契约,那便出不来了,可若是不愿意留在里面,等天亮之?后出城便好,我?上次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奇怪的梦呢。”
听见祝萧进去过里面一次,东方凌云稍稍宽心了不少,他看着面前壁画上空漂浮游移的彩云,点了点头,“好,我?一定要找到云儿。”
祝萧和东方凌云首先迈步进去了壁画里,青窈和同钰也同时跟了进去。
贺兰漪却?抓住了宋少衡的手腕,他们两人暂时留在了外面。
宋少衡侧脸看向贺兰漪,“怎么了?”
第89章
“你没有?话要跟我讲吗?”贺兰漪脸色稍变, 盯着宋少衡问道。
宋少衡认真想了想,轻声道:“我们来邠州的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放心, 不会?有?事的。”
贺兰漪:“……”
“好, 我知道了。”贺兰漪蔫蔫地松开抓着宋少衡胳膊的手, 往前迈了一步, 又扭头看?向宋少衡, 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到底也没说出来别
的话。
这个傻子, 怎么就不开窍呢!贺兰漪愤愤地想着。
宋少衡跟在贺兰漪身后进去壁画里后,壁画上的苍茫古道上立时便出?现了他们?几人的背影,一直到他们?进了城,才消失在这破败的墙壁壁画上。
破庙外雨水磅礴,顺着屋檐落了下来,滴滴答答,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壁画里万里无云,湛蓝的夜色下暗流涌动。
“各位郎君进来吧,”刚进城, 东方凌云他们?就?被一群貌美的娘子生拉硬拽扯进了碧波楼里。
同钰和青窈走在前面, 也?被拉了进去, 贺兰漪和宋少衡没办法?,也?跟了进去。
贺兰漪对此如鱼得水, 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但宋少衡却很恶心别人碰他, 因而冷着脸拒绝所有?貌美娘子的靠近。
“你们?这里的酒水不要钱?”同钰震惊地问着捧着一壶壶美酒进来的貌美娘子们?。
“是呀, 不仅酒水不要钱,“一个长?相娇俏、左眉上方长?着一颗小?痔的小?娘子走到同钰身后, 挥着轻纱揽住同钰的脖颈,修长?白皙的手指一寸寸向下,暗示道:“只要郎君您肯留在我们?碧波楼,所有?的一切都?是不要钱的。”
同钰想到了进来壁画之?前祝萧的话,忙讪讪地推开了那娘子的手。
之?前赵乐仪带贺兰漪进来这破岳城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贺兰漪并?不记得这里的城主府在哪了。
她正欲开口询问。
忽然旁边房间里传出?女子尖锐的叫声,“啊啊啊啊啊!”接着便是摔倒、茶盏落地砸得粉碎的声音。
贺兰漪他们?纷纷起身出?门,围过去瞧热闹,虽然碧波楼里的小?厮匆忙赶来,将众人赶出?去了房间。
但贺兰漪早就?已经瞧见了那地上一片血肉模糊的东西。
“娘子,那,那是个……”青窈想起来刚刚的血腥场面就?忍不住反胃,转身去偏僻角落里吐去了。
东方凌云似乎也?猜到了青窈要说的话,想到那白骨上连着的血肉,压低声音同贺兰漪他们?讲,“那是个被扒了皮的人吗?”
周围人议论?纷纷,都?在探着头看?热闹。
很快城主府就?得了消息,护卫首领晏铭川带着人赶过来碧波楼,拨开长?廊里的人群,挤进到那个发生命案的房间门口。
城主府的人进去查探一番后,有?两三个出?来的黑甲兵立时便去吐了。
“她是何人?”晏铭川指着一个被黑甲兵从房间床底下拖出?来的小?娘子问道。
碧波楼的老鸨定睛一看?,“晏大人,她,她是晴若的婢女莺莺。”
“刚刚房间内发生了什么?”晏明川审问着莺莺。
莺莺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似乎是被吓傻了的模样,仰头看?着晏明川,半天没说出?话来。
晏明川见状,挥手让人给她灌了碗神水,她的眼神才逐渐清明起来。
“刚刚,晴若娘子如往常一般带了一位客人进去房间,我给她收拾床铺慢了些?,见她马上要进屋来了,一时间,我害怕被她责骂,慌乱之?下藏在了床底下,准备等他们?睡着之?后,再?偷偷离开房间。”
“可是,晴若娘子带着人进来房间后,她便坐在镜台前,似乎是在摘耳坠,就?在这个时候,我看?着那个男人一步一步走到晴若娘子身后,逐渐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鳞片的怪物。”
“他把晴若娘子的皮剥了下来,然后披在身上,晴若娘子身上的血就?流啊流,淌了一地,我被吓得躺在床底下一动不敢动昏了过去,最后,那个怪物就?披着晴若娘子的皮推门出?去了,直到春雨在外面敲门,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晴若娘子,大喊大叫起来。”
说完这些?话,莺莺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眸看?了晏明川一眼,神色憔悴,倒头便又晕了过去。
晏明川立刻判断,刚刚杀人的应当是个画皮妖怪。
“你们?这里可有?晴若娘子的画像?既然此事刚刚发生没多久,想来这妖怪应该还未跑远。”晏明川问老鸨道。
老鸨立刻招呼小?厮去拿之?前让画师为碧波楼里姑娘画的人身像,小?厮气喘吁吁地小?跑着拿过来,递给晏明川,晏明川打开看?了一眼,并?未合上,而是走到堆积在长?廊里的众人面前,举高画像,扬声问:“各位刚刚可有?谁曾见过这个娘子吗?”
贺兰漪他们?都?抬脸看?去。
东方凌云看?到那张画像上的娘子,尤其是注意?到她左眉上方的小?痔时,突然神色剧变,瞪大眼睛对同钰悄声说:“同钰郎君,刚刚搂你脖子的女人是不是她啊?”
同钰这会?儿脸都?白了,手在脖子上无意?识地搓来搓去,刚刚他还在笑话青窈动不动就?吐,这会?儿却轮到他了。
“麻烦让一让,”同钰扒拉开人群,跪在地上就?翻天倒海地狂吐不止。
晏明川注意?到了不对劲,让人围住东方凌云他们?,“你们?是瞧见这个娘子了吗?”
“这个妖怪刚刚去我们?房间给我们?倒酒来着,”东方凌云诚实?道,他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同钰,“她还搂了那位郎君的脖子。”
“其他人继续搜查,”晏明川神色凝重如霜雪,扫视众人后,看?向贺兰漪他们?,“你们?需要跟我回去城主府一趟。”说罢,便不容拒绝地招手让人把贺兰漪他们?带走了。
贺兰漪和宋少衡并?未反抗,毕竟他们?本来就?是要去城主府的,只是东方凌云有?些?着急,他还要找自?己的妻子呢,他走在晏明川身边,求情道:“这位郎君,我们?和妖怪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带我们?去城主府啊?我们?还有?事要忙呢。”
晏明川温和道:“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我需要问清楚你们?的底细。”
东方凌云求救般看?向护卫祝萧,祝萧向他点了下头,示意?他不要乱来,毕竟若是想在破岳城里找人,如果能有?城主府的帮助,那将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你刚刚没有?察觉到妖气吗?”贺兰漪问走在她身旁的宋少衡。
宋少衡摇头,轻语道:“这破岳城内处处灵气浓郁,给我的感觉与妖气一般无二,我分不出?来其中区别。”
城主府是座极其恢宏的建筑,前面是公堂,后面是城主府家眷居住的地方,院墙长?得看?不到尽头,给人感觉似乎破岳城内三分之?一的地方都?被城主府占据了。
青瓦白墙,墨黑厚重的大门,门上刻着古怪的图腾符号,看?起来与汴梁的房屋式样不太相同,但都?是院落套着院落,进去门后又是一个门。
晏明川并?未把他们?带去监牢,而是带去了一个安静房间,看?起来像是个办差的公廨,并?差人去给他们?搬了椅子坐下。
他从左到右开始审讯,首先问宋少衡,“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宋少衡看?了贺兰漪一眼,冷声道:“宋少衡,从外面来。”
“外面?破岳城外面?”晏明川听见这话并?没有?多少惊讶的表情,似乎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搭着二郎腿,继续漫不经心地说着:“怪不得,我瞧着你眼生,那可有?留在我们?破岳城的打算?”
宋少衡:“没有?。”
晏明川打量着宋少衡的脸,点了点头,有?些?遗憾道:“你不留在这,那真是有?些?可惜了。”
随后,他们?又看?向贺兰漪他们?,问:“你们?都?是和他一样,从外面来的吗?”
大家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