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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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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后我才知道,正是咬向那位神子那一口?,那滴血让我开启了?灵智。从此我不再混沌无知,我有了?自己的心。


    在我感受到美而?非仅仅是恐惧的那一刻,世界就从此不再一样了?。


    世世代代的媵蛇都难解的悲剧,于我便从这一刻开始被打破了?。


    因他的血,我头一次生了?一点灵性。并不很多,但对我们这类媵蛇而?言,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


    那个人族是和旁的人族不太一样的,他在他们族群也应当是特?殊的,这点我能从别的人族对他的态度感受到。


    他们来?这里会捧着一些竹条卷起来?的东西诵读,那上面有些蝌蚪似的符号,那些抑扬顿挫的曲调便是他们照着这个念出来?的。


    竹简。后来?我渐渐明白他们那些言语的意思后,我知道了?这些竹条被称作竹简。


    自从我模模糊糊有了?灵智之后,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我并不很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眼中的世界和从前都不一样了?,我再次听那些经?谣我有了?不同的感觉,我依旧是听不懂的,但是枕着这些经?谣入眠,我却?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梦,那些梦里有的时候我看到一闪而?过?的巨大?神像隐藏在重重迷雾之下,有时候又只看到朵朵莲花在清澈的湖面绽放,这些梦大?多零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寓意,好似只是我在经?文之下的胡思幻想。


    我再听这些人颂经?,檀香袅袅升起间,一群穿着素衣的弟子在草地上诵经?坐禅,这是他们的早课,一般持续到将近午时,有时候他们下午也会来?,但下午并不一定,只是早课是一定的。


    这些弟子有的已经?受戒,有的还未曾受戒,依旧留着长发,但那群做早课的人中我一眼就能注意到我上次咬的那个人族。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姿总是格外挺拔又好看,稍稍低头颂念竹简时,总让我想起颔首收拢羽毛的仙鹤,那是种?高傲又漂亮的鸟,优雅又动人。


    他通常会在这里为其他人讲经?。


    我远远看着他的侧影,听着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道义,似乎都比旁人说要动听许多。


    没有太多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生来?一副格外动听的好嗓子,发出的声响让我总想到叮咚流动的泉水,清澈又悦耳,在这样嗓音下是格外好睡觉的。


    但我的睡眠大?计终究还是在一日?被打破了?。


    没错,我偷偷睡觉再一次被这些人抓住了?。


    “大?师兄!你看着这小虫,就是它上次咬了你一口?!”


    “它还在这里偷听我们讲道!”


    “把它扔出去吧!”


    我被捏得?瑟瑟发抖,刚通灵性的我懵懵懂懂明白了?他们话里的威胁之意,我虽然还不大?能听懂人言,通过?他们一些挥舞的肢体?动作已经?让我感到了?害怕。


    人族对我们而?言是一种?非常强大?,而?且可怕的生物?。连在我印象中那样强大?的山鹰都只能被他们吃,我这样的小虫,他们一脚就能给我踩死。


    我仍旧记得?上次是我咬了?其中一个人一口?,最后我侥幸溜走。


    但我这种?生物?,向来?是不太记得?事?情的,没过?几天,我就再一次跑出来?听他们唱经?、诵读了?。


    眼看上次咬了?一口?的人族要将我再一次捏了?过?去,我竟于生死之间硬是憋出了?一句人言:“别……别杀我!”


    吐词清晰,声音洪亮,竟把面前这些人给吓了?一跳。


    他们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众所周知,能口?吐人言者的非人者,不是妖物?就是魔物?。


    不论妖魔,从古至今都是极其凶恶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口?吐出这一句话的,天地可鉴,我莫说杀人,我连好好站立都做不到,更别提什么术法?,我自然是一窍不通的。


    之所以能口?吐人言,想来?是因为这些天在这些人族叽里咕噜的一番诵经?唱词之下,我也耳濡目染学会了?几句。


    真?的就几句,再多的就没有了?。


    甚至之后那人族拼命想要逗我多说几句,我表现的视死如归,一副不受其辱的模样,实际上是因为我根本说不出来?。


    人的发声器官和我们根本不一样,媵蛇交流是通过?尾巴和低低的嘶嘶声来?进行的。更多时候,媵蛇的嘴巴是没有声音的,更多通过?尾巴来?交流。


    就譬如此刻,我非常非常紧张,于是我的尾巴就绷直成了?一条。


    脖颈处的鳞片也不自觉的合拢。


    那个被称作师兄的人却?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只在我口?吐人言的时候有些惊讶。


    他一双眼睛细细将我打量了?一番,在这样的目光下,我竟心中头一次生出些不好意思的心情来?。


    我没什么可看的,和旁的媵蛇一样。


    生来?就是细细长长类似蛇的一条,但比起蛇我们有四只细小的爪子,很小,甚至平时我们都不会用,只在偶尔需要攀爬的时候我们的爪子才会伸出来?,我们头顶有一只小小的角,但是只有在幼年时才会出现,成年后那个角就会变得?格外脆弱敏感,在我能够将这些任意伸缩后,一般时候我会将这个角收缩回去。


    所以外人看我们通常时候,我就只像一条没有发育好的小蛇模样,漆黑的细密的鳞片布满我们身躯,我敢说甚至很难有人能够很好地区分一条媵蛇和另一条媵蛇。


    由是,我在这样的目光下,竟忍不住又缩了?缩我的尾巴。


    “这只媵蛇,交给我处置吧。”他说。


    那位“师兄”,也是惨遭我咬破了?手背的人族将我捏着带离了?人群。


    要知道我一向心大?,我瑟瑟发抖了?一会儿之后,我又不抖了?。


    这个我最初感到恐惧的人,在我成功将他咬破了?皮之后,或许我忽而?发现我能够伤害到他,这让我有点小得?意,面对他的时候,我竟不自觉慢慢放松了?我的尾巴。


    他要怎么处置我?


    我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处置人的手段,但是没有一种?是我想要的。


    实际上,我也并不知晓太多的手段,因为媵蛇实在太容易死了?,我们族群实际上是十分温顺的族群,从不会肆意发起斗殴,从不像那些动不动就都斗地要死要活的族群一样。


    我们族群非常不能理解那些族群为了?争夺某个东西而?要死要活的做法?。


    正因为明白生命的可贵,我才格外不愿意将有限的生命用在无限的求生的探索上,我或许是族群中少有的安于现状的懒虫。


    那个人带我来?到了?一个屋子里。


    或许是他在这里的课桌,这个词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的。


    那个时候我也已经?有了?一张独属于自己的课桌,就在他的大?桌子旁边。


    没错,这个人想出的处置我的方法?就是让我和他一起学习经?文。


    让一只媵蛇去学经?,真?有他的。


    不愧是他能想出来?的。


    我落在桌子上之后,新奇的环境让我有些警惕,我再一次绷紧了?尾巴尖。


    他却?非常不规矩地点了?点我的尾巴,非要将我绷紧的尾巴尖撸直。


    我自然不能顺从他的意愿,他越是捋,我绷的越紧,在我三次自以为逃出生天又被他抓回来?之后,我不太聪明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我不太可能从这个人手底下逃走了?。


    索性,我就不跑了?。


    他见我一副恹恹的模样,这次没再不规矩捋我的尾巴了?。


    而?是点了?点我的脑袋,他点的地方就是我缩着小角的地方,一个激灵,我差点没收紧我小角让它差点冒了?出来?,还好我最后还是控制住了?。


    他那双眼睛就颇为温和地看着我。


    “我从未见过?开启灵智的媵蛇,你真?特?别。”


    或许因为我曾吞下了?他的一滴血,我用我那有些迟钝的头脑比理解旁人更快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在夸我。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在我开启了?灵智之后,我似乎整个媵蛇也变得?有些奇怪,我的心中出现了?许多我从前没有的反应,我贫瘠的头脑无法?分析出我这样奇怪的反应。


    在他这好似夸赞的一句之后,我心底仿佛流过?一阵暖流。


    之后我能明悟七情六欲后,我才知道那种?情绪是喜悦。


    他这样在我面前眨眼,我仿佛看到了?湖面上碧波荡漾,叫人心也不知为何总会随着轻轻一跳。


    这种?情绪则是我更久之后才能明悟的,对于初生神智的我而?言,这样的情感还是太过?复杂了?。


    “你既然已经?生了?灵智,便不再是普通的媵蛇了?,你未来?一定会步入修炼一途。”


    他在我身上再度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甚至掰开了?我的嘴巴看了?看我的牙齿。


    没错就是我曾经?咬破了?他手背的那对稍稍有些尖的牙齿。


    他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我有些应激地往后退了?一步,我看到他手背上的那两个小小的齿痕,显然我当时咬的不深,只是却?也不会叫人那么快就痊愈。


    我不由得?学着曾经?看过?那些捕猎者那样呲起了?牙,他却?只是漫不经?心再度点了?点我的尾巴尖,让我差点惊地再给他一口?。


    所以说,我有时候也是不能理解人类的,为什么之前被我咬了?一口?,现在却?还是能够继续故意碰我,就不怕我再伤害他吗?


    相反看到我这个模样,这个人眼中却?竟好似浅浅浮现了?一点笑意。


    “这样,以后,你同我们一起吧。”


    在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就被被迫纳入了?他们的一起诵经?讲经?的队伍。我从一个旁听生,成功升级为……大?师兄的同桌?


    再后来?,我被迫听起了?我根本听不懂的经?文,在我稍稍明白事?理之后,这些事?理大?都也是大?师兄教我的。


    所有人都这样喊他,我其实并不能十分理解大?师兄是什么意思,或许这只是一个代号,一个可以称呼他的代号。


    但我第一次口?吐人言后,我磕磕巴巴说出的第二个词就是“大?师兄”,我心中绝对不承认我有多么在意这个人,或许只是因为这个人在我面前晃悠太久,所以被他影响到了?,在我忍不住想要喊住他,让他离我远一点的时候,我竟十分自然地说出了?我开口?后的第二句话“大?师兄”。


    他离我太近,挡着我晒太阳了?!


    当然后面的话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实在有些太复杂了?,所以我只有最开始三个字“大?师兄”叫的字正腔圆,后面话太长一个字也没能憋出来?,差点给我憋的小脸通红,如果?我也有被气的脸红这种说法?的话。


    这就导致,他只听到了?我脆生生喊了?他一声“大?师兄”,他当即转过?头盯着我。


    在树荫下,他一双浅色的眼眸看着我竟显得?微微泛亮,那眼神我竟读出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他似乎十分期待我还能再多说出几句话似的。


    但是自然没有更多了?。


    “不错,你会说第二句话了?。”


    过?了?片刻,见我依旧没有更多反映了?,甚至差点被自己气的憋过?气去,最终他伸手十分欣慰地点了?点我的脑袋,还是十分积极地肯定了?我这一大?进步。


    我一点也不喜欢他点我的脑袋,于是很快就把脑袋缩了?回去。


    “它第二句话就是叫大?师兄,看来?它也一定很喜欢大?师兄了?!”


    “你们看,这只小媵蛇害羞了?!”


    才不是!


    你才害羞了?!


    已经?能比较清晰分辨出这些人话中的意思,我自然能听出这些人的意思和我的想法?简直是大?相径庭,完全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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