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无垢观
少女小昭完成了她的永生。
李元恍惚地回到小竹林里，他心中竟生出一丝迷茫，坐在小昭的墓碑前，一动不动。
悲伤止不住的在内心狂涌。
他不敢回想，连登仙之境都未曾达到的小昭，究竟是怎样的心志，何等的执念，受到了多少的磨难，才能形成思念回响的涟漪？
小昭承受了那么多，却在最后时刻带着笑容离去。
“我这一生其实很长，长到一个人熬过了几千年，可这一生又很短，短到几千年的世界里还是只有元哥哥。”
耳边的轻吟，犹在回荡。
小昭总是把自己说的那么平凡，就连李元都下意识觉得，她就是一个平凡的女子。
可是——
一个能抵住登仙永生的诱惑，践行自己原则，一生只许一人，万年空等而不悔的人……真的平凡吗？
和这样的小昭比起来，那些始乱终弃，迷失在繁华之中的人，才是真正的平凡吧。
李元越想，心便越悲。
那种愧疚的感觉在他心灵意识中无限散发。
他坐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任由凡间的雨雪打湿衣襟，任由春草没过膝盖。
时间悄然而逝。
李元的灵魂像是沉入了黑暗里，似在寻找什么，不愿回头。
“元哥哥，不是说了不能遗憾和悲伤吗？小昭不在了，但元哥哥可不能辜负任何一个还在意着你的人哦。”
耳畔，似响起温柔的提醒。
“我的心灵意识境界，可真是孱弱啊！”
李元回过神来，不由苦笑。
忽然，他瞳孔紧缩，猛然发现自己的肉身竟然在腐朽，神魂在糜烂，以自己的境界，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
“为什么会这样？”
“不对！”
“我的心灵意识世界……”
在李元的心灵意识世界中，出现了一种怪象。
他好像看到在心灵世界的终点，矗立起了一座观宇，这座观宇纯白无瑕，没有一丝污垢。
世间任何的纯白在它面前，仿佛都是一种玷污。
问题是……
心灵意识世界是无限的，怎么会有终点？
李元尝试靠近那座观宇，却永远都无法靠近，距离始终是一样的，但李元可以确定，就是这座观宇的出现，导致了他比肩绝巅的肉身与神魂开始腐朽！
“出现这种情况，代表我的肉身与神魂开始严重失衡，向着界外生灵开始发展了。”
“不对！还是不对！”
“这座观宇…为何如此熟悉？”
一次次的思考，李元终于想起来了。
“这…这是咎典中所记载的五极之一，心灵意识极限关——无垢观！”
世间许多修士认为，肉身会腐朽，神魂会枯竭，即便是一座座超大型仙州，也会在星移斗转中崩塌。
但世间有一种东西，比岁月更长久。
那就是心灵意识！
心灵意识不是神魂力量，是一种认知，是执念，是无法诠释的思想，是一颗无限的、摸不到的心。
李元没想到，在这样境地下，他竟然见到了咎典记载的五极之一‘无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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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生来皆受限，大多数的限制难以打破，就像是生在一个囚牢里，看似自由，枷锁又无处不在。”
“肉身有限，神魂会枯竭，神通亦有穷尽时，凡人被困在囚笼，仙人也被困在囚笼，哪怕是至高绝巅，也都被困在一个牢笼里！”
“生灵永远无法逃出自己的认知囚牢，但……”
小昭做到了！
这个弱小的凡人女子，她不懂长生，不懂混沌宇宙，正因如此，她少了敬畏，多了执着，便用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撞破了这层牢笼！
她剥夺了自己的所有，将一切献给对李元的等待。
绝对纯粹的念，造就了心灵意识的极限关。
而李元因为一时的悲伤与忘我，被拖入了那样的无限中，也看到了五大极限之一的‘无垢观’。
“原来如此。”
可是，李元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他深陷其中，才能感知到小昭的苦痛，在无限中感同身受，一个凡人的念，跨越了仙王都难渡过的混沌宇宙海。
“小昭，无限中的某一个节点，你是否永远存在？”
李元心中想着。
咎典中对每一个极限关突破后的描述都是惊世骇俗的。
道基极限壁垒‘万劫根’若能打破，哪怕是一介凡体，也能比肩圣体仙胎。
神魂极限壁垒‘不朽魂’若能突破，可一念寄生万物，近乎不灭。
术法极限壁垒‘逆道法’若能突破，可打破常理，逆转大道本质，化水为火，化死为生。
生灵感知极限壁垒‘因果瞳’若能突破，可洞察所有，一眼便知祸福吉凶，不受万事纷扰，尽可化繁为简。
而心灵意识极限壁垒‘无垢观’若能突破，意识可脱离肉身、脱离神魂，以不可定义的‘形态’存在，亘古不灭，近乎全知！
此刻，临近极限，未破极限，李元依旧无法理解那样的高度。
或许小昭还在吧？
在他沉入黑暗时，或许就是小昭唤醒了他。
李元不再去想，不敢去想，这样一个结局配得上小昭的等待吗？
他相信小昭的话了。
如果他永远没有回来，小昭一直等下去，或许真的能等待十万年，百万年，甚至永永远远。
若世间有‘等待’这条大道。
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昭在那段时间已经变成了‘等待大道’本身，只要‘等待’这个行为还在继续，只要‘等李元归来’这个信念还未破灭，哪怕肉身成灰，哪怕灵魂湮灭，小昭也依然存在。
这是一种何等绝望，又何等伟大的力量！
此时此刻，李元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坐在墓碑前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又回来了。
情绪归来也让肉身的崩坏、神魂的腐烂停止，李元悟透了这道关，一个人生中至关重要的关！影响一生的关！
可这条路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苍凉。
无尽的心灵意识上，有了一个堵不上的缺口，那里永远活着一个温柔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