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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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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怎样分?下来这一丝……宁和想了想,试着用心神将心尖火摘下,包裹着、隔着焰火小心地去触碰那?中间的寒水珠。


    轻轻地,一下一下。莫名叫宁和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冬日。


    家里的水缸时不时会冻住。那?时她就得哈一口气,用手去将那?些缸口的冰层给扒拉下来,寒气顺着五指上来,直冻得人脑中发昏。


    宁和试了一会儿,意识到这么徒手是弄不下来的。于是试了试,在自己?体内凝出了一把银针大小的小剑来,灌入灵气,操纵着这剑隔火去割那?寒水珠。


    此行有些考验技法,用力?超过了,叫那?剑尖捅破火焰触碰到寒水珠——宁和开头就体验了几回,那?感觉,就像整个?人一下掉入冰水之中浸了浸。大概较天雷劈顶也差不了多少了。


    宁和试得脸色青白,身上又冷,又出了一身的汗。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宁和嘴唇微微颤抖着无声叨念,只觉得这一二刻钟功夫,自己?对?手中之剑掌控能力?简直进步得比前头练的那?一个?月加起来都?要?来多。


    功夫深处铁杵成针,千难万难,总算叫她凿下来了一丝。


    宁和吊着的一口气马上终于松下去,立马将剑影散去,小心翼翼地用神魂去捧这落下来的一丝冰蓝。


    与它触碰到的一瞬间,宁和身上的冷汗“咔咔”地结成了冰。霜花攀上她苍白而?微微湿润的脸侧,如同?织上了层洁白的面纱。


    好在这寒水毕竟只有极细小的一丝,这冰霜只是冻在了她的皮肤上,未能冻进血肉。而?宁和去捧这丝寒水的神魂,也只是冻蒙了片刻便很快缓过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的薄薄的碎冰便簌簌化作碎屑抖落了下来。


    接着,宁和将这丝寒水沿着经脉送进了自己?的丹田之中。寒水入府,很快便自发附着在了最中间的那?枚金丹之上,将圆圆的丹丸上也裹起了一层细霜。那?霜又很快被一点点甩落下来,顺着内府中涌动的灵气传向她的四肢百骸。


    若要?具体形容,宁和觉得此刻的自己?真像村里头那?台龙骨水车卡进了根木棍,一顿一顿的。这些内府中新流出的的灵气过于森寒,时不时便要?将过处的经脉微微封冻上片刻。倒未曾完全堵截,就是运转起来不太自然。


    宁和心中知晓,再往后,就是一段时候的水磨功夫了。等她将满身经脉磨通畅了,就算成了,就又可以再去凿下一丝。就这样如同?蚁噬般,将整滴寒水一点一点化进体内。


    宁和专注一事时,常易将周遭一切忽视。因而当她再睁开眼?时,就见祁熹追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一身火焰已收了回去,此时就立在她身畔,正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


    宁和忙收功起身,张口先呼出了一口寒气:“熹追。”


    祁熹追见了,便道:“你用了那寒水?”


    宁和点了下头:“是。”


    她笑了笑,有些高兴,道:“还算顺利。”


    宁和方才匆匆看过,发觉自己?已将那?寒水珠化了三一之数。经脉之中寒气骤增,叫她一时还不太适应。就如祁熹追之前浮在体外的火焰一般,宁和如今若伸手去触碰些什么,相接之处轻易便要?冻起一层冰霜。


    “不错。”祁熹追说。


    她虽说的不错,可脸上神情一点也不像不错模样。宁和见了,也将那?点喜色收了回去。


    “怎么了?”她问。


    祁熹追的目光落在她袖中垂下的手上。宁和顺着看去,将手抬了起来,随即自己?先愣了愣。


    许是因自幼习字,加上身量生得高,宁和的五指较寻常女?子来说要?长上一些。也因常年捉笔悬腕,她的指间有茧,腕处有细长的青筋。


    而?此刻,这双手已变成了金色。从指尖到手上纹路,无一处不均匀,金得十分?纯粹。


    心性使然,宁和见了自己?金灿灿的手掌,第一反应未有惊慌,将五指并?拢又摊开,反倒有些新奇。


    祁熹追皱着眉,一手搭上她的肩头,往下利落一扒。


    宁和吓了一跳,转头瞧见自己?肩头滑落的衣袍下意识去拢。


    却听祁熹追说:“已至肩处了。”


    宁和怔了一下,低头去看。发觉正如她所说,自己?的半个?肩头以下,都?已经成了金色。


    宁和问道:“熹追,你可知此为何物??”


    第五十章


    “我所知亦不多。”祁熹追说:“我派中?人千年来多走宝、药二?道, 于器之?一道所录不多。只知门内有前人书简,言金河之?中?臭金水,沾之?跗骨, 善者为金色, 恶者为墨色, 蔓至全身即化?为茧,药石无可救。”


    说这话时, 祁熹追看着宁和,想看她是何反应。


    “善者为金,恶者为墨……”宁和沉吟道,摇了摇头:“这世上虽分善恶,然?而人性本自混沌中?生,又?哪有什么?纯粹的善与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金灿灿的五指,笑了笑,说:“我非纯善之?人,可见此言不可全信。”


    祁熹追道:“金水都已蔓到肩头,你还笑得出来。就当真不曾忧心?”


    “忧心自是有的,可忧也无用, 不如索性从容些。”宁和坦然?望向她:“我这条性命本就是为贵派金煌真人所救,如今上无父老, 下无幼儿, 无牵无挂。走这一趟, 我心中?有所准备,知其艰难。便当真死了,也算得其所然?。”


    “好。”祁熹追黑眸晶亮, “我辈修士,就当如此。不愧为我祁熹追之?友!”


    她一高兴, 抬起手?掌就往宁和肩头一连拍了数下,险些将她拍倒在地。


    宁和忙拿手?架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旁躲了躲,口中?道:“你既已调息完毕,我二?人便继续前去罢。”


    “嗯。”祁熹追点头,道:“先往九重阶。”


    二?人来到殿后玉阶之?前,宁和抬头一看,发现如今这阶只剩了八重。


    等走近了,又?看清,原来还是九重。只是已经去过的第一重沉入了地下,留在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层平整轮廓。


    宁和低头去看的功夫,祁熹追已经纵身上去了,她也赶紧跟上。


    踏上玉阶,眼前一花又?来到了那处密闭房间,架子、布置陈设都与上一层别无二?致,只是架上的物什有所不同了。


    室中?并不算明亮,也无灯烛,但架中?灿灿宝光将这屋子里头映得有如白日。


    宁和被晃得有些眼花,下意识出声向祁熹追问道:“熹追,我该


    拿个什么??”


    “你拿你的,问我作甚。”祁熹追的声音隔着几排架子传来,顿了顿后,又?说:“你如今还未学?袖里乾坤,也未学?御剑而行?,或乾坤囊,或飞舟、飞梭之?类,自己选罢。”


    宁和听得笑了笑,也就走近那些架子挨着去看。


    她心中?思量,觉得要个乾坤囊好些。熹追所说的袖里乾坤,宁和在书中?读到过,知道是修行?之?人的储物法门,很有些难度,不太好练成?。而这乾坤囊,顾名思义,向来就是储物之?囊,拿上一个,装些食水之?类,那可实在能?方?便许多。


    乾坤囊……


    宁和口中?默念着,目光滑过一排排各色宝物,专去找那些布囊状的。


    稍顷,她停在了一扇放了各色囊袋的架子前。架上一排排一列列,有圆有方?,各色锦缎珠光、各色绣花绣纹,或饰珠玉宝石、或缝贝壳金银、或坠流苏络子,琳琅满目。有的还带着香味儿,说是香囊也不为过。


    宁和望着这些囊袋迟疑了片刻,刚想着要不要再问一问,就听身后祁熹追的声音淡淡道:“放在一处的,大都差不离。你随意拿一个便可。”


    宁和听了,便伸手?取了个白底绣兰花坠淡青色流苏的。


    她虽是女?子,却自小便几乎没用过什么?钗环脂裙。后来往县学?读书了,为了不使自己显得太突兀,更是总做一副寻常书生打扮。常年如此,自己也就习惯了,喜好也自然?偏向了简单素净。


    宁和将这枚兰花布囊拿到手?,只觉触手?光滑无比,一摸便是上好的缎子。她将袋口系绳打开,心念一动,发觉里面约莫有个三?四?尺见方?大小,按她原先所想的,放些书本食水是够够的,于是满意地将它挂到腰间。


    祁熹追看了眼,没说什么?,道了声:“走吧。”


    许是心情不错,这回?没等宁和自己问,祁熹追便开口与她讲起了这器道的第三?层。


    她二?人站在弟子殿门下,面朝着殿门外的通道口。


    “此为三?色蚁窟。”祁熹追说,语句是她一贯的简洁:“此窟据传为青云子手?中?法宝,窟中?生有红、绿、黑三?色蚁。其中?红蚁可噬金,绿蚁可织丝,黑蚁可攻敌。蚁窟深处有蚁母,其唾生酸水池,下层入口,则在那池中?。酸水蚀人,欲想入池,需取红蚁所吐之?赤铁为甲,绿蚁所织之?青布为衣,方?可不受其害。”


    宁和听了,点点头:“我知晓了。”


    祁熹追便道:“走罢。”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了通道之?中?。


    这通道宽且平整,洞壁上还留存着一条条横竖斑驳的细细痕迹,想来是那穴中?之?蚁挖掘所留。道两旁有灯柱,样式与宁和在弟子殿中?时所见一样。


    祁熹追双剑在手?,走在前方?,宁和提着寒水剑落后两步。


    没走多久,洞子就开始分岔,还一下分作了四?条,洞又?分洞,盘根错节有如人之经脉,复杂无比。


    祁熹追走得十分笃定,想是手?握地图。宁和也没问,只紧跟在她后头。


    这洞里什么?植物也没长,连杂草都未有一根,干干净净,简直像是有什么?人在每日打扫着。


    祁熹追一直万分警惕,神情紧绷着像只狩猎中?的犬。宁和的方?向恰能?看到她一双绷紧的耳朵,不由眼观鼻鼻观心,万分惭愧地在心中?严厉告诫自己不可由此想起书院里头养的那条大黄狗。


    她知道熹追应该是在防备她说过的用来“攻人”的黑蚁。宁和从前只见过凡间那些米粒大小的小蚁,有些想不到这黑蚁会?是何种模样。不过既能?掏出这么?大的洞穴来,想来体型应该不小。


    没过多久,她就亲眼看到了这种蚁。


    ——何止是不小,简直大得惊人!


    宁和如今结丹了,已有了些感知能?力。忽然?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时,她刚想开口,就见祁熹追停下了脚步,双剑交叉横于身前,神色如临大敌。


    宁和赶忙也跟着抬了抬剑,将阴剑剑式起手?摆出。


    地上土粒颤动,像是前方?有千军万马正在汹汹而来。却又?未有马蹄点地那样的声响传来,相反,此刻洞中?甚至是寂静的,这种不同寻常的寂静更叫人心头发慌。


    宁和看到了一片黑色的潮水,水中?还有波光——定睛一看,那哪是什么?潮水,洪流般沿着地面涌来的,密密麻麻,分明是一群群黑色的虫子!


    它们形状上看着倒与寻常蚂蚁无二?,然?而却个个都有狗崽大小。那些闪烁着的也不是什么?波光,而是这些大黑蚁嘴上尖厉的牙齿与一对镰刀般的前足!


    实在太多了,层层叠叠地涌动着,宁和看着只觉得心头发麻。


    祁熹追已经动了起来,双剑一挥,便是一道刚猛火风刮出,将那黑蚁烧倒一片。片刻间,洞中?竟随之?弥漫起一股奇特的焦香来。


    宁和:“………”


    宁和定了定神,纵身上前,与祁熹追并立。以二?人默契,不必言语,便自然?地分作了一左一右。


    宁和朝左,一剑挥出。


    她在弟子殿中?打坐的功夫,已将寒水珠给磨掉了一小半,如今整个人连呼吸间都隐隐带着丝淡蓝的寒气。剑光一扫,如雪的白芒中?隐隐掺杂着一丝极寒的蓝,剑风过处,寸寸冰霜冻结。


    随即,那边祁熹追又?斩一剑,火风燎过来,一下又?将这冰霜给烤化?了少许。


    “………”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默默又?再拉开了些距离,各自施为。


    慢慢的,宁和发觉了,这黑蚁身上有层颇为坚硬的外壳,斩起来有些费力。虽如此,单独对付起来也并不算难,难就难在它实在是太多了。


    无穷无尽,像一浪接一浪的潮水,砍了一堆又?来一堆,源源不断。后面的毫不犹豫地踩着前面的尸体往上,越堆越高,几乎要将宁和自己也给埋了,使得她不得不每过一会?儿就踩着脚下堆叠的硬壳往上爬。


    宁和对战经验少,中?间还不慎被咬了几口。这玩意儿的嘴有海碗那么?大,一口下去血肉横飞,痛都是小的,更主要是被咬过后的伤口还带着痒,又?痛又?痒,这股痛痒才是将她逼得越来越烦躁的原因?。


    祁熹追的烈火剑,在此处比宁和的阴剑威力要来得大。待她分出神看过去时,已经几乎不能?在如山的黑壳之?中?找到她的人影。空气中?的焦香气息越来越浓厚,简直叫宁和闻得腹中?都跟着泛起几分饥意来。


    少说过了有一二?时辰,满地黑蚁的尸体几乎已将这一段洞子堵住。宁和身上痒得发慌,拧着眉头,挥剑的姿势越来越狠厉。蓝光四?散,将脚下大片的黑蚁冻成?一扇又?一扇的冰层。


    就在此时,她忽地心神一动,握着剑的手?停了片刻,侧耳去听。就听耳畔隐隐传来一阵如吟似啸的奇异声响,那声响在这长长的甬道之?中?回?荡得有些空灵,洞箫之?音一般绵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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