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钱,她什么事都办不了。
租不到房子,吃不了饭,没办法花钱打?听消息,没办法雇佣黑客,没办法混入南区——她连租一辆跑车过桥的钱都没有。
章驰在脑子里过着?目前为止的所有信息。
她要先赚点小钱——至少保证吃饭。她需要通过工作混到一定的人际关系,保证她了解这个?区域的构成,北区的大部分生意都在地下,没有熟人网络,她不可能?接触到中间?人,更别说能?帮她搞定身份和?潜入至生科技的黑客。
这里不是上网就能?查到信息的地方。
皮有健是很合适的对象,但她现在失去了这份工作。皮有健不会?想要跟她沾上关系——他不想要沾惹上蜘蛛帮。
那个?叫郎鹏飞的男人搞砸了她的计划。
一切要重新开始。
一份能?够赚钱,还能?够打?探消息的工作。
章驰走?在跟昨天晚上一样?的回?家路上。
这里的地面已经被清扫了干净,纸片什么的完全?都不见了,昨天晚上被砸碎的玻璃瓶渣也没了踪影,这条街的白天非常安宁。
柯久林也许会?知道她的住址,毕竟她通过中介找的工作,中介知道她住在哪里。如果柯久林把她卖了,那么那些帮派的人很可能?会?去她的家蹲点。
章驰迅速跑着?往家的方向赶,直到在街口发现了路雨和?陆英的身影,她骤然停了下来,大松了一口气。
柯久林大概不知道她的地址。
路雨和?陆英站在一辆两层高的白色房车前,那辆房车身上喷着?蓝色的字,两个?字,“救济”。车侧停在街口,腹部的位置开了两个?金属门,门边上各自站着?一个?穿褐色工作服,带着?工牌的工作人员,每个?人身前还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纸和?笔,每个?在纸和?笔上签字完的人都会?得到一个?硕大的纸箱。
纸箱很沉。接过去的时候,很多人的胳膊都往下坠了一下。
今天的救济粮似乎比昨天的分量还要多。
路雨和?陆英早就发现了章驰的存在,跳起来跟她打?招呼,引得在队伍前后的人频频侧目,章驰快速地走?了过去,她没有插进队伍,这样?做很可能?引发队伍后面的人不满,于是她站在队伍旁边不远,等待着?路雨和?陆英将东西?领好。
他们已经排到了正数第二个。
马上,前面的人签字完,领走?纸箱,轮到了他们。
路雨兴致勃勃地从桌上捡起了笔,她大概已经编好了表上要填写的父母信息,但就在她要落笔的时候,队伍后面传来一声大吼——
“他们不能?领,他们就是昨天抢东西?的那伙人!”
声音落下,队伍里骚闹了一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喊话,诸如“就是他们”“他们还打?人”“不要给?他们救济粮”“真不要脸” 等等。章驰就在这时候发现在这两张登记用的桌子前方还分别挂着?一张胶皮的海报,海报的背景是一辆跟眼前这辆救济车涂装一模一样?的卡通车图案,上面写着?七八行黑字打?印的规定。
“……第三条,抢夺他人救济食品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任何人一经发现,将永远失去领取资格。”
登记员拉住了路雨的手,将笔“咻”地抢了回?去。手臂往外面一张,冷冷地说:“请你们离开。这里不欢迎你们。”
两个?人都被赶出了队伍。
三个?人在所有人鄙视的目光中离开。
走?到巷口的位置,路雨突然说:“姐姐,我不喜欢这里。”
对于路雨来说,表达个?人的喜欢和?讨厌是一件比较罕见的事情,通常情况下,她对于一切安排都是附和?和?肯定,这有可能?是因为她个?人本身对于环境没有太大的要求,也可能?是因为碍于这里有一个?更大的“话事人”,她不希望自己给?人留下不好的添麻烦的印象。
章驰侧过身,微微低下
头,发现路雨的眼眶红了。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很快,她伸出手,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神奇的是,她的眼泪不仅没再掉下来,微红的脸和?鼻头也渐渐在恢复正常。
她好像对于哭闹的掌控已经到达了一个?罕见的高度。
陆英一本正经地开口:“姐姐,我们去把车抢了吧。”
章驰:“……”
陆英:“车上有好多好多呢。”
章驰:“……”
对于垃圾岛的小孩,秩序是一件很难解释的东西?。抢了车,然后呢?他们被所有人排挤,甚至于会?被警察找上门。这里不是垃圾岛那种直来直往的地方——你够强,就没有人敢惹你。这里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另一种游戏规则。没有任何单个?的人,可以在高度发达的文化?形态中跟社?群抗衡。
社?群的力量可以不断升级,房东可以把他们赶走?,中介可以把他们拒之门外,发放救济粮的官方人员可以去找警察抓人,打?了警察,警察发布悬赏,他们就得在这个?城市东奔西?逃。
“在这里不能?抢别人的东西?,也不能?打?人,”章驰说,“这就是做错事的后果。所以以后不要做错事了。”
虽然说因为几箱救济粮永久地失去了救济资格是一件亏到家的事,但如果这样?就能?够提前遏制路雨和?陆英在这里闯出更大的祸,往正常的、良好的、真正做一个?社?会?化?公民?的方向引,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路雨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狂点头。
陆英也跟着?点起了头。
路雨:“姐姐,是说不能?因为抢别人东西?打?人吗?”
章驰点了点头,突然之间?,觉得哪里不对。
她眯了眯眼:“你做了什么?”
路雨停住了脚,脸上有一瞬间?的惊慌。这抹惊慌很快地被盖了过去,但章驰一直关注着?她的神态——她其实很狡诈,至少,她的生存经验已经丰富到很多外面的大人都难以企及的地步。她只是单纯的常识匮乏。
章驰:“老实交代。”
***
家。
客厅。
章驰看着?地上被绑住的男人沉默了至少有两分钟。
这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上衣是灰色的夹克衫,裤子也是一样?的颜色,穿着?一双人字拖,脖子那里有一个?壁虎纹身——纹得不太好,歪七扭八,仔细看才能?看出来是什么动?物,但也有可能?是这个?纹身历史过长,无法抵御他脖子皮肤的下坠和?个?人的横向发展,也就是传说中的长胖。
他确然是有一些胖。
正常的中年发福。
或许年轻的时候在街上混过,在他的右手,小拇指的位置,少了一个?指节。
路雨:“是他自己要惹我们的。”
陆英:“对!”
路雨不知是不是突然想到了章驰立过的那条任何人敲门都不能?够开的规定,很急促地说:“我们没有开门,他从窗户翻进来的。”
陆英:“嗯!”
这个?男人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从他身体的所有特征来判断,他就是隔壁邻居,那天她上楼的时候吹过口哨的那个?。
章驰看向被打?开的窗户,这里的层高不高,外面还有护栏状的小平台,二楼的房子不算难翻:“他来干什么?”
路雨表示不知道。她只是跟陆英在房间?里玩下棋,听见客厅有动?静,于是带着?陆英过来,没有多问就把人揍了一顿。
章驰突然之间?觉得很庆幸。
在她出门之前,叮嘱路雨不要对没有袭击意图的人开枪。
在垃圾岛,任何胆敢擅自闯进别人地盘的人都可能?吃到枪子。
并且没处说理。
因为那就是垃圾岛的道理。
章驰将地上的人翻了过来,检查呼吸和?心?跳。
路雨继续交代,一开始,他们只是“轻轻”地打?了这个?男人几下,在房间?里找出床单把他绑了起来,等待章驰回?来处理。但后来,他们发现发放救济粮的车子开了过来,时间?紧迫,这才把这个?男人打?晕,免得他逃跑。
陆英对于打?晕这项技能?不是很熟练,因为这个?男人怎么都不肯晕过去,所以被打?成了现在这个?猪头样?。
章驰又沉默了至少两分钟。
这个?男人只是单纯的昏迷。呼吸和?心?跳都没有问题。章驰搜了一下他的身,从裤兜里翻出来了一把弹簧·刀,上衣夹克里面的兜有两瓶白色的粉末,还有一瓶装着?液体的比粉末的瓶子略大一点的玻璃瓶,包裹着?瓶子的是一张厚厚的毛巾,面积不算大,折叠在一起,一层一层的。
章驰踹了他的肚子一脚。
她的力度没有控制好,人在地上不止翻了一圈,咕噜噜翻了很多圈,直接撞在了客厅的另一个?角,头发出“哐当”的脆响,没过多久,人就醒了过来,睁着?眼睛吱哇乱叫。
章驰走?了过去,踩住他的肩膀:“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做什么?”
***
男人说自己科顿——不排除是假名,来这里,纯粹只是路过。
章驰指了指一旁的沙发桌。
在桌子的右上角,全?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那一堆玩意儿。
科顿呼吸一滞,差点就要晕过去。
“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磕头了……”他从地上爬起来,那张猪头一样?的脸哐哐往地上砸,路雨和?陆英都没有见过这种架势,好像被吓到似的,纷纷往后面退了一步。
他求饶得很熟练,不像是第一次了。
这也许是像他这样?的人能?够活到现在的原因。
章驰一脚又踢到他的肩膀,他“啊啊”地尖叫了两声,人直接倒在了地上,章驰脚上下力,这一次他爬都爬不起来了。
但求饶的声音还在继续:“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对不起你,别打?我了,别打?我了,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眼泪从他浑浊的眼珠子里头冒了出来,滑过皱纹丛生的眼角,钻进了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过的油头之中。
章驰手臂一张,顺手从沙发桌上捞起了那一把弹簧·刀,刀折起来不算大,刚好能?够握在掌心?,章驰轻轻推了一下开关,“蹭”地一声,刀光在眼前一闪。
刀弹了出来。
科顿吓得求饶的声音都停了。
他的声音抖啊抖:“你、你要干什么……”
章驰将刀尖从他的小腹一直往上滑,越过胸口,肩膀,最后抵住了他的喉咙,刀锋非常近,这是非常刻意地,玩弄似的要挟,科顿连呼吸都不敢了,他拼命地吸气,努力躲开这个?锋利的刀口,但他已经躺在了地上,身体退无可退,脸憋得通红,最终支撑不住,大吐了一口气,牙齿发颤,张了张口,想喊什么,但半个?字都抖不出来。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你搬家。”章驰将刀从他的喉咙上取下来,手指在开关上滑动?,刀锋被她收了进去,“否则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科顿:“可、可是我租约还有一年……”
章驰将刀弹了出来。
科顿两眼往外凸了一下,脸色惨白:“我我我搬!我立刻搬家!”
章驰将刀收进去,顺手放进了自己的兜里,她指了指桌上的瓶瓶罐罐:“这些是什么东西??”
科顿支支吾吾。
章驰又踢了他一脚。
科顿大叫一声,急促地说:“迷药!是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