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这货能不能够上天。


    车在纪湛的办公楼外等待了很久。


    从白天到黑夜，中间，章驰跟奇良每隔20分钟进行一次联系——一切都?没有异样。海恩科技的人没有再?回来公寓大楼


    试图将人绑走，肖银也没有反抗的念头?。


    跟赛乐说的基本?吻合。


    他们的目的只是绑走周宇。现?在事情已经曝光，这栋公寓大部分的楼层都?被纪湛占有，如果她是海恩科技，不会在短时间内来第?二?次。


    城市最黑暗的时候不是深夜，而是傍晚。


    打开车窗往外看，在黑暗和白天的边界，城市高楼里?璀璨夺目的灯光还没有悉数亮起，天空却灰蒙蒙的一片，整个城市显示出一种时光倒退十来二?十年的陈旧感。


    如果没有善于修饰的灯光的话，很多东西看起来也不过尔尔。


    总算，在满城绚烂的广告投影从贫瘠的楼顶长出来之后，纪湛从办公大楼里?走了出来。


    章驰下车替他拉开了车门。


    一上车，他开始讲话：“我收到你发的消息了。抱歉，一直都?在开会。”


    一直都?在开会，所以没有空出时间来回复。


    也许，他很早就看到了信息，但衡量之后，觉得没有重要到他从会议中离开的程度，或者说，他要付出的代价太高，没有必要。


    这也很正常。毕竟他跟周宇没什么交情，在这个时间段，也没有可?能立马想出来急救的措施。


    章驰系上安全带，左右各看了一眼后视镜——还是刚才那些伪装成路人的保镖，没有尾巴，她发动轿车，问?：“立马回家吗？纪先生。”


    “嗯。”纪湛应了一声，系上安全带，躺在座椅上，长吐了一口气，脸上的疲惫消减三分，“跟我讲讲经过吧。”


    故事不算很长，到家楼下的时候，已经讲得七七八八。


    下车，进电梯，识别，识别成功，直达25层—


    纪湛想要亲自?见见那个叫肖银的螳螂异血。


    电梯快速地拉升，右侧的显示屏内，蓝色数字一个个地往上跳。


    纪湛：“我会给?这栋楼多加一些安保的。”


    海恩科技已经放弃了保密优先原则，他们需要更严密的防护，以应对海恩科技未来还可?能会升级的手段。


    电梯还没有抵达25层。


    纪湛侧首看向章驰：“你说，他无?法记起来异血工厂的位置？”


    章驰点头?。


    “我问?了所有的问?题，唯独这一个问?题，只要涉及到‘水巢的位置’‘异血工厂的所在地’‘工厂的内部环境’这样的字眼，他都?会突发惊恐。”


    纪湛思索片刻，问?：“像装的吗？”


    章驰：“我一开始是这样怀疑的。”


    纪湛：“嗯？”


    章驰：“不像。”


    进门，肖银还被绑在她离开之时的位置。


    开放式厨房，餐桌离客厅不算远，客厅的电视打开，放的时下最流行的虚拟人电影——完全由ai出演的电影，演技挺好，至少奇良一边拿枪桌子底下的肖银，一边对着电视机的方向眼泪汪汪。


    ai的演技比很多明星还好。


    也许明星有一天也会失业。


    看见章驰回来，奇良“咻”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擦干眼角的泪珠，电视被他“啪”地用遥控器按掉，神情在看见她背后站着的纪湛时一下子变得凝肃。


    纪湛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等会儿不能口无?遮拦——垃圾岛，卡斯，最好，他闭上嘴，免得说漏了秘密。


    章驰解开了肖银身上的金属锁，人被按到了客厅沙发的中央，奇良在背后继续指着他的脑袋，纪湛和章驰走到他的身前，沙发桌被搬离，单人沙发摆到对面，纪湛落座，双手插胸，对着肖银开门见山——


    “异血工厂在哪里?？”


    肖银：“异血工厂在——”


    “啊！！！”


    被绑住的双手无?法提供他身体的舒展空间，也许他想要抱住头?，看起来他头?疼得厉害，只能够一下又?一下地往沙发背后砸后脑勺，以此来缓解灭顶的疼痛。


    在大概一分钟后，肖银停止了砸头?的动作。


    好像经历一场漫长的梦魇，额头?都?是虚汗，瞳孔放大，眼眶张得太开，仿佛要裂开似的，眼珠子凸了出来，里?面是根根分明的血丝。他的手背在身后，身上穿着的警服外套早就被扒了下来，里?头?是一件短袖，肱二?头?肌一直到小指指节，都?呈现?出异常的紧绷。


    纪湛的眉头?皱了起来。


    章驰：“每次都?是这样。”


    在五分钟后，等肖银的状态好一点，纪湛对着他又?问?：“你为什么想不起来异血工厂的位置？”


    “我想得起来，我可?以告诉你，不要杀我。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不出来，我不知道，”肖银呼吸急促，好像在法庭上面临指控的被告，迫不及待要讲清楚一切事实真相?，过于的用力，说出来的字眼反而磕磕绊绊，“异、异血工厂……水巢……水巢就——”


    眉毛往天灵盖送，面部扭曲，头?又?开始往沙发背后砸。


    他再?次惊恐。


    纪湛审视了肖银大概十分钟。


    松开抱着的手，他说：“真有意思。”


    他的目光从肖银的头?发游走到他的脖子，再?到他的锁骨，胸腔，大腿，小腿，最后落到穿着的一双警用皮鞋上。


    “海恩科技在中央警署内部的人是谁？”


    冒充警察犯案的强盗也不少，随便找个违法犯罪的理由逼人开门，绑架，洗劫，诸如此类的案件在过去发生过很多次。未经许可?售卖警察制服是违法行为，大部分仿造的制服都?需要通过黑市流通——没人明目张胆做这种事情。


    他的伪装很成功。


    不像一般新闻上常见的骗子，劣质的衣服材质，错位的警号和扣子，不匹配的裤子和鞋子。他从头?发丝武装到了脚趾，每一处都?逼真极了，看上去，像是正版中的正版。


    肖银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权限知道这种事情。”


    纪湛没有再?问?。


    他拎起刚刚脱下的西装外套，站起身：“这里?不太安全，我还有一套房间，这个人需要关起来。”


    人被带到了20层。


    20-d。


    难以想象，这栋功能齐全的公寓里?面，藏着这样一间完全不透光的黑屋。


    屋子跟其他楼层同位置的大致布局一样，客厅的位置被改成了一个顶到天花板的金属笼，笼子外面还有圆柱状的玻璃罩，内部有厕所和洗手池，第?一眼就让人想起在改造营蹲过的监狱。


    麻雀虽小，吃喝拉撒都?不耽搁。


    大楼外部的玻璃幕墙并?没有在这一层楼消失，但这里?所有应该有窗户的地方都?是墙壁——墙壁厚度不低，玻璃幕墙和墙壁之间应该还有一点距离，以营造出可?以通风透气的假象，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房间的面积缩小了不少。


    人被扔进了金属笼，正对大门的玻璃罩亮了一块区域，上面是半透明的蓝色字体，写着：


    “人数：2。”


    章驰从里?面走出来，蓝色字体波纹般消失，很快，重新浮现?出来。


    “人数：1”。


    纪湛伸手在玻璃幕墙上点了几?下，章驰在旁边看着，最后弹出来的是锁定界面——


    “请确认锁定人数。”


    一行黑色的字。


    下面左边是“确认”，右边是“重新选择”，纪湛点了一下确认，金属笼突然闪了一下，不算耀眼的光，长虫一样攀附在细长的金属柱上，玻璃门上弹出来一个红色的框。


    “已锁定”。


    框上面这样写。


    进门的鞋柜上有一个长方形的电子屏，小小的，小孩的手掌覆过来都?能够握住，纪湛走过去，拾起电子屏，点了两下唤醒，识别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一道细长的红光，像谁在他的脸上划了一刀似的。


    识别结束，屏幕彻底解锁，他将电子屏递过来，红光照到了章驰脸上，从她的瞳孔掠过，耳边响起纪湛的声音。


    “控制锁，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够打开这个笼子。房间和笼都?有报警器，如果他有任何违规的移动，控制锁都?会发出警报。笼子会记录他一切行为，你可?以随时将里?面的东西导出来研究。”


    ***


    晚上10点。


    借口要回房间拿东西，章驰短暂从纪湛住的27-d离开。


    周宇跟纪湛非亲非故，他并?不需要着急周宇的命


    。肖银只是一个打手，他不太可?能知道海恩科技太多的秘密，唯一能够让纪湛在意的东西是有关异血工厂的位置。


    导出来研究。


    消极到不能再?消极的应对方式。


    等到研究出来的那一天，周宇的尸体估计都?凉成风干牛肉了——如果海恩科技愿意留他一个全尸的话。


    打开门，头?发丝从门缝里?掉了出来，鞋垫上没有灰尘，房间灯光开关面板上涂抹的润滑油也没有印上指纹，一如往常，她的房间无?人问?津。


    安全。


    走到卧室，她掏出终端。


    寥寥无?几?的联系人名单，很快就能够锁定姓名，拨通，对面接通得异常的快，这个点，城市里?面没有睡觉的是大多数。


    “喂？”


    赛乐的声音小心翼翼，网络连接很稳定，没有滋滋的电流声，背景环境也很安静，听上去不像是在公司，或者什么别的人多的地方。


    章驰：“异血工厂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啊……”赛乐陡然一惊，打听异血工厂，意味着……人已经被抓到了？！


    “我不知情周宇被带走的事。费程没有告诉我行动时间——”


    没有告诉行动时间，没有告诉行动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