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久到齐悦脸上满是冷汗，但对韩默而言，却只是一拉弓的工夫。


    箭飞射而出，带起“嗖”地一声，没入小丧尸的后心。


    小丧尸被箭的惯性带得向前一扑，齐悦也仰倒在地。


    天又下雨了，齐悦躺在地上，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


    雨下得像依萍去找陆振华要钱那天一样大，这算不算她短暂的人生终于有了点女主角的待遇？


    齐悦眼眶发酸，觉得好难过，果然是在末世电视剧里活不过第一集 的自己吗？


    她看向受伤的腹部，殷红的血液汩汩而出，在雨中晕染开来。她好像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韩默一手拿着弓箭，快步跑了过来。


    齐悦感觉自己突然有了些力气，冲他大喊道：“别过来！躲雨！穿雨衣！！”


    雨衣落在了场馆里，已经淋到雨的韩默顿了顿，并没有回去，而是径直跑到了齐悦跟前，放下弓箭，推开她身上的小丧尸，要帮她查看伤口。


    “别碰我伤口！有病毒！”齐悦挣扎着往旁边挪，“我的背包，帮我拿下包。”


    韩默如言取下了齐悦身上的背包：“你要什么？带急救包了吗？”


    齐悦摇头，韩默说了句“我去车里拿医药箱”便跑出去了。


    齐悦把背包压在腹部的伤口处，感觉似乎好受了些。


    大雨之下，天地间显得空荡荡的，带着种野蛮的萧索。


    齐悦沉浸在即将会死的思绪里，不知该感到难过还是解脱。


    就这样死了吗？还是会变成丧尸？


    会变成自己厌恶的存在吗？


    这么想着，齐悦感到一阵恶寒。


    “不过，我怎么还没有变异？昨天在便利店里，被咬到的人不是很快就变成丧尸了吗？”


    齐悦甩了甩脑袋，看向那只害得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小丧尸，本着你既然害死我那我也不让你好过的原则，用右肘支地，借助手臂和腿的力量，挪到了被韩默扒拉开的小丧尸跟前，拿起他丢在地上的箭矢，强忍着内心的恶心和喉咙间的呕意，开始动手挖小丧尸的脑子。


    挖了两下后，齐悦觉得戴着手套不好操作，索性摘了手套塞进包中，捂紧伤口坐起来，更加用力地挖起来。


    韩默提着医药箱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你在干什么？”


    齐悦大声喝道：“你别过来！这小丧尸速度这么快，一定是变异了，我看看他脑子里有没有晶核。”


    第5章 觉醒异能


    此时的齐悦打心底里升起了一种为人类的丧尸研究大业牺牲自我的悲壮感，喊得理直气壮。


    韩默却没有停步：“包扎完了再找。”


    他神情有些戒备，但还是取出了医用手套和纱布绷带，打算先帮齐悦止血。


    齐悦已经默认了自己的死亡结局，为这结局和韩默的无用功感到恼怒。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齐悦一把拨开阻挡视线的湿发，继续挖晶核：“你走开！一会我变成丧尸了怎么办？我不要你包扎！”


    韩默蹲下来，正要夺走齐悦手上的箭，却听她惊喜地喊道：“找到了！”


    他顺着齐悦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她手上拿着一个金色的钻石状物品：“这就是晶核？”


    齐悦点了点头：“应该就是了。”


    挖出晶核的兴奋只维持了一瞬间，随之而来的是无力的虚弱感。


    “既然已经找到就装起来，我先给你包扎。”韩默正色道，“昨天便利店里的人受伤之后立刻就发生了变异，你既然现在还是清醒的，就没有问题，说不准就是要觉醒你说的异能。”


    韩默的话让齐悦心头升起了希望：如果能活着，谁愿意等死呢？而且，就算自己会变异，以韩默的战斗力，应该也不至于被抓伤吧？既然韩默都不在意，那就包扎试试？


    齐悦看向压在腹部的包，背包已经被雨水和血液浸湿，好在还能装东西。她打开拉链，将晶核塞进外侧的口袋。


    令人目瞪口呆的是，晶核落袋的一瞬间，整个背包竟然凭空消失！


    齐悦与韩默对望一眼，面面相觑。


    半晌，韩默开口道：“先包扎伤口吧。”


    小丧尸咬出的伤口不算深，却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韩默清理了伤口，给齐悦缠上绷带，皱眉道：“伤口太大了，可能要缝针。”


    齐悦顾不上考虑这个，她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个消失的背包。


    会不会是异能？


    应该是异能吧？


    我是不是不会变成丧尸了？


    齐悦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想看看自己的背包是不是变成了传说中的空间异能。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带来的幻觉，齐悦仿佛看到自己的背包悬浮在一片满是白光的空荡荡又白茫茫的空间里，其上的雨水和血污都已消失不见，而是呈现出一副干燥、整洁、崭新的模样。


    齐悦尝试用意念打开背包，取出里面的手机、充电宝、矿泉水等物。


    一件件物品从背包中跳了出来，悬浮在白色空间里。


    齐悦瞄准一把雨伞，集中注意力在心中默念“取出来”。


    没想到，这把折叠伞竟然真的出现在了她手里。


    “空间异能？”韩默看到早上自己亲手交给齐悦的雨伞重新出现，不禁开口问道。


    齐悦迟疑着点头，但还有些不敢置信，于是示意韩默把绷带给她。


    她握着方才没用完的半卷绷带，默念“放进去”三字，想把它收纳进白色空间，却没有成功。


    齐悦皱了皱眉头，再次默念，试图将绷带装进背包，这次绷带果然消失不见。


    然而，当她想要把绷带从背包转移到白色空间时，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可是，她却可以把绷带从背包取出到现实世界。


    齐悦看着重新出现在手里的绷带，示意韩默把弓拿给她，然后默念“装进去”，果然没有反应。


    她心里大致有了数，对韩默道：“只能收纳可以装进我书包的东西。”


    “而且除了本来就在背包里的物品外，其他东西都不能进入白色空间。”她在心里补充道。


    韩默点了点头，并没有失望，反倒安慰齐悦道：“末世小说里的异能不是都可以升级吗？以后可能会慢慢变大的。先回去吧，伤口泡水不利于恢复。”


    齐悦这才意识到雨仍然在下，她担忧地看向韩默：“你淋了这么久的雨，没事吧？”


    韩默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回吧。”


    他抱着齐悦出去，让她躺在汽车后座，自己去收回医药箱，锁好射箭馆的大门，然后才发动了汽车。


    由于射箭管里发生的意外，回到别墅后，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齐悦身上又是雨水又是血污，甚至还带着些丧尸独有的臭味。


    在洁癖星人齐悦的强烈要求下，韩默同意帮她进行一下简单的清理。


    对于一向信奉“现代社会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的韩默而言，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经历。


    当他伸手将齐悦额头上的洗发水泡沫擦掉时，内心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他生平第一次在现实中真正地挽救了一个人的生命，此时此刻，这个人毫不设防地躺在自己面前，等待自己帮她洗头发。


    对他而言，这是一种十分难得的信任和依赖。


    神奇的是，至少这一刻，他并没有感到厌烦。


    他只是好奇地想：那些养宠物的人，在照顾自己的宠物时，就是这种感觉吗？明明对方不会对自己的生活有任何帮助，却还是愿意给予照顾和帮助？


    齐悦因为大量出血的缘故，也有些神思恍惚。


    她无力地闭着眼睛，在温热的水流和手指触碰到自己的头皮时，想到了小时候妈妈为自己洗头发的场景。


    真是好久以前的事情啊！


    她虚弱地睁开了眼睛，浴室的天花板很白，白得像医院里清冷的灯，像母亲靠在病床上时那如同金纸的脸庞。


    那时父亲才刚下葬，爷爷奶奶和叔叔就步步紧逼，要求分走一半的抚恤金，并且将房子过户到叔叔名下。


    母亲在追悼会上昏倒，查出了肝癌晚期，在疾病和心理的双重攻击下，她的身体很快就垮掉了。


    母女二人坐在病房，只觉得无路可走。


    齐悦记得那时病房很安静，静得可以听清窗外的每声牛蛙叫，她甚至觉得就连牛蛙的叫声都带着绝望的味道。


    她那时候想，随便吧，他们想要什么就拿走吧，只要不打扰妈妈治疗。


    如果妈妈也走了，那她就去找爸爸妈妈，他们一家人在地府团聚。


    可是齐母不同意，她联系了韩旭东，最终保住了她们应得的财产。


    齐悦觉得，金钱和权力真是好东西，可是，即便是金钱和权力，也带不回留不住她的爸爸妈妈。


    两个月后，齐母去世。


    半年后，齐悦考进思大。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联系过老家的亲戚，只在逢年过节时避开旁人祭扫父母。


    直到前年清明节，回乡拜山的韩旭东认出了齐悦，顺道载她回南城。


    四年过去，齐悦已经不会因父母的去世而在外人跟前失态，她礼貌地与韩旭东一家人寒暄，感谢他们当初的帮助。


    韩旭东和徐景都很和气，但让齐悦印象更深刻的是他们的儿子。


    韩默那时看起来很有礼貌，但绝不多话，除了一开始的寒暄外，几乎全程都保持缄默，偶尔翻看几页书，更多地时候静静坐着，礼貌地传达出不想交际的态度，但并不令人生厌。


    齐悦那时羡慕他温雅而有距离感的气质，更羡慕他的自如。


    作为年龄相差不大的年轻人，她那时还在为奖助学金和勤工助学而汲汲营营。


    稀缺是美的必要条件，对终日匆匆奔忙的齐悦而言，尽管那时她并没有想从韩旭东夫妻那里得到些什么，但韩默的自如和距离感还是令她产生了一种“珠玉在侧惭我形秽”的感觉。


    那是远离尘世间的人，对误落尘网之人的降维打击。


    微冷的水打断了齐悦的回忆，韩默轻声说：“抱歉，水有点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