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秦坤拿起从雕像外部掉落的金属块看了看，“这是铜锌合金，比钢铁的熔点低。她既然是火系异能者，应该可以融化外面的合金，从而得到里面的零件，再将它们组装成枪支。安检那里可能没有仔细看，又或者是不熟悉枪支零件的新人，所以疏忽了。”


    “可是没有子弹啊。”宋清面色苍白地开口。


    陈家打算让陈雅婷打探和传递消息，这原本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发现电台后，宋清并没有惊慌失措。


    可是怎么会出现枪支这种东西呢？母亲难道还想杀了齐悦吗？宋越那种人，值得她以命相搏来报仇吗？


    更何况，就算母亲不明白，难道陈家人也不明白吗？


    齐悦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母亲能够杀得死的？而且杀了齐悦对陈家也没有好处啊！


    宋清靠在墙边，整个人慌乱极了，不敢抬头看齐悦的脸色。


    “这个箱子里没有子弹，不代表其他地方也没有！”何进面色冷厉地开口，打断了宋清心底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问题，“别忘了，你们还有不少箱子是放在小默空间里运过来的。”


    他冷哼了一声：“最要紧的东西随身携带，就算电台被发现也没有关系，正好用这个打消我们的怀疑，让我们以为你们只是想传递消息，从而忽略近在咫尺的枪支。同样的道理，你们故意让演技拙劣的陈雅婷用这个行李箱吸引我们的注意，好教藏在别处的子弹蒙混过关。等没人在意这件事之后，你们再偷偷融了塑像，拿到子弹，趁着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搞暗杀。这圈子绕得，可真是处心积虑啊！”


    “真是玩得好一招故布疑阵！”何进走到宋清跟前，居高临下地喝道，“说！你们的目标是谁？”


    何进是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魁梧大汉，虽然常常表现出一副憨厚模样，但过去也是做惯逞凶斗狠之事的。


    此时他火力全开地逼问，自然不是宋清一个小姑娘能招架得住的。


    宋清心慌不已，想要躲到齐悦身后，没想到却被何进一把揪住。


    何进不肯给她任何接近齐悦的机会，他厉声斥道：“老实交代！不要乱跑！”


    齐悦抱住手臂，想到了初次见面时被何进逼问的场景，真是久违的场面啊。


    不过，她还是觉得宋清应该不至于当陈家的同谋。毕竟陈家也给不了她什么东西，最重要的是，这行李箱是宋清用异能复制偷渡出来的，她没必要这么坑她自己啊。


    想到这里，齐悦看向宋清：“你实话实说，说你知道的就行，不要怕，也不要隐瞒什么。”


    宋清忙不叠地点头：“何叔叔你问吧，但凡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您。”


    “但我真的不知道陈家是怎么跟我妈说的，我妈觉得我胳膊肘往外拐，什么事都瞒着我。再说了，我要是同谋的话，根本不会复制箱子过来。”


    “而且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把枪分开放在几个箱子里，和子弹一样瞒天过海，不会让我妈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的。”宋清如是剖白道。


    何进仍旧不肯罢休：“谁知道呢，说不准就是派一个蠢的吸引注意力，再来一个看着闷不作声的不声不响干大事。”


    就这样，何进盘问了半天，细细问了宋清他们出发前几日与陈家人往来的细节后，才恶狠狠地放了宋清回去，临走前，还凶巴巴地警告了她一番。


    至于要怎么处置陈雅婷留在手里的那个箱子和不知道被藏在哪里的子弹，大家还没有达成一致，只是决定在那之前都不要跟陈雅婷碰面。


    宋清离开后，齐悦靠在沙发上，只觉得心累无比——她早知道陈雅婷是个说不通的人，但陈家怎么也这么拎不清？不管陈雅婷能杀了谁，对他们又能有什么好处？


    第78章


    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韩默拿着昨天从秦燕家里带回来的南瓜，去找徐景查验成分。


    齐悦上楼回了房间，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思索着陈家的事。


    世间之事，大多都逃不开此消彼长的道理，往往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陈家与苏望那一派是政敌，而齐悦又跟苏望来往得更多些。苏望凭着与齐悦的关系，拿到了不少来自山海界的神奇物资，又立下了“找”回太阳这样的显著功劳，在高层面前大大露了一回脸。


    站在陈家的角度看，齐悦他们一行人怕是已经被贴上了苏望的标签。


    如果能除掉齐悦，苏望不说大伤元气，起码也是失了一条臂膀——虽然齐悦打心底里并不觉得自己是苏望的臂膀。


    在今天之前，齐悦从来没有想过这点。


    她以为，在天灾面前，人类无论有什么样的恩怨，总能为了生存通力合作。


    再说了，前些日子苏望和陈家不就因为疫苗而合作了一次吗？这次怎么就要为了克制政敌而使出这样的昏招？


    “不对。”齐悦突然摇了摇头。


    她本来觉得如果陈雅婷刺杀失手，陈家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可此时此刻，她忽然想到，陈家和苏望先前合作的结果就是送陈雅婷母女来南城。


    如果陈雅婷在这里杀了齐悦，苏望自然会少掉一个助力。


    就算死的不是齐悦，而是她团队里的其他人，那也会不可避免地影响齐悦与韩家之间的关系。


    毕竟，除了齐悦之外，团队里可都是韩家人啊。


    而没有韩家的齐悦，就算本事再大，也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正好方便了有心人趁虚而入。


    退一万步讲，即便陈雅婷暗杀失败，没有任何人死亡，但团队之中就真的不会生出诸如引狼入室之类的埋怨吗？


    然而，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况，齐悦或韩家在吃了这么大的亏之后，会不会想找罪魁祸首复仇？


    齐悦在脑中推演着——如果复仇的话，陈家自然是脱不了干系，但一力促成陈雅婷母女离京的苏望难道就不会被迁怒吗？他们之间真的不会生起隔阂吗？


    这是冒险而有效的一招。


    如果计划成功，那么，不仅齐悦这边会受到损失，苏望的势力也会被削弱，还有可能面临来自南城的复仇，陈家更是要承担来自齐悦或韩家的怒火。


    一石三鸟，手段高超。


    直到陈雅婷箱子里的东西摆在面前，齐悦才意识到，陈家背后应该还有别人。


    对那个人而言，即使是位高权重的陈家，也可以被当做一枚弃卒。


    可是，那个人许诺给陈家什么了呢？陈家为什么会甘愿冒这样大的风险？这个投入产出比是不是不太对劲？


    齐悦闭了闭眼，这些考虑可以先搁置在一边，等要回京城时再处理，但另一个问题却近在眼前，不得不尽快做出决定——是要暂时稳住陈雅婷，由着她传递消息，观察她下一步的动作，以便揪出陈家背后的人，还是直接没收她手上的东西，让他们的计划折戟沉沙呢？


    齐悦这边还在思索，宋清回去之后却是越想越气，恨不得一不做二不休地跟陈雅婷图穷匕见。只是因为齐悦还没有最终决定如何处理，所以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面无表情地看着陈雅婷一点点地收拾行李，布置新家。


    她看着陈雅婷兴冲冲的模样，实在有些不解：“妈妈，你觉得这里好吗？”如果对这里满怀怨气的话，又何必费心布置房间？


    陈雅婷伸手理了理刚刚挂好的新窗帘，觉得自己的劳动成果颇为不错：“还行吧，不用对着你奶奶和那个狐狸精，我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那我们以后就好好地在南城生活，再也不回京城了，好吗？”


    宋清依旧怀有期冀，陈雅婷却丝毫不愿给她留下幻想的余地：“怎么可能？我们是京城人，迟早是要回去的，怎么能一直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陈雅婷撇了撇嘴：“要搁以前，这里可是犯官流放的地方。我们犯了什么事？凭什么被扣在这里？”


    “可是陈家答应了徐院长，把我们送给她了啊！”宋清眼眶通红地看向陈雅婷，又是委屈又是不解，恨不得伸手倒出她脑子里进的水。


    陈雅婷被她问住了，先是滞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道：“那都是暂时的，你叔爷爷会接我们回去的。”


    “接？拿什么接？凭什么接？我们是什么值得他千里迢迢地派人来接的重要人物吗？”宋清这样想着，恨不得摇着陈雅婷的脑袋让她清醒一下，但因为知道她向来吃软不吃硬，所以强忍着气愤，迂回地问了句：“妈妈，你还恨齐小姐吗？”


    “齐悦杀了你父亲，我难道不该恨她吗？”


    一个多月过去了，陈雅婷已经不像最初听到噩耗时那样失态，但还是难掩气恨。


    宋清辩解道：“可父亲活着的时候，原本对我们也不算好，外祖父也由着他养小三和私生子，但齐小姐却帮我觉醒了异能，带我们离开了宋家。”


    陈雅婷瞪了她一眼，气愤地开口：“我跟你说宋清，你可别被齐悦蛊惑了，那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罪犯！你说她帮你？那算什么帮？如果你父亲还在，根本不会由着那个狐狸精得寸进尺，你也有保镖保护，压根不用担心会被变异动物咬伤。”


    “然后就那样过一辈子仰人鼻息的生活吗？”宋清哭着喊了出来。


    “等那个弟弟再大些，宋家还会有我们母女俩的容身之处吗？就算不提以后，妈妈，这么多年，你在宋家过得开心吗？”宋清难过地看向陈雅婷，宋家是庇护所，但也是狼窝啊！


    陈雅婷被女儿问住了：“那是我的丈夫、你的父亲，怎么能叫仰人鼻息呢？再说了，开不开心的又能怎么样？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么过吗？”


    不知是不是故意逃避，她并没有回答关于私生子的问题。


    “可我们已经离开了啊，以后再也不用过那种日子了。妈妈，我会工作，会赚物资养活我们俩的！我们再也不用依靠宋家了！”还没有成年的宋清已经不止一次地畅想过自食其力的生活，而在南城，她马上就可以做到这点了。


    陈雅婷笑了笑，神情中有几分不以为意的傲慢：“在京城，我是陈家的大小姐。可是在这里呢？我在这里是什么？难道这就不是寄人篱下吗？难道靠着自己的仇人生活，就不算仰人鼻息吗？”


    宋清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齐小姐是宋越的仇人，不是我们的仇人。”


    陈雅婷看了眼宋清，竟然笑出了声：“宋清，你问我图什么？那你又图什么呢？”


    她俯视着宋清，一字一顿地问道：“就因为她给你打了支疫苗，让你觉醒了异能？宋清，你可真是有奶便是娘啊！”


    “妈妈——”宋清不可置信地看向陈雅婷，不敢相信这是母亲对自己说出的话，“妈妈，你这样讲我？我做的一切，我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以后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啊！”


    宋清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她肩膀耸动着，哭得不能自已。


    陈雅婷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喃喃说道：“我也是为了我们的以后啊。”


    宋清深吸一口气，睁眼看向陈雅婷，宛如一头受伤的凶狠小兽，又是倔强，又是难过：“谁给的以后？天灾之前，陈家尚且不能给我们一个和美的''过去''，难道如今这样的境况下，他们还能给我们一个安稳的''未来''吗？我不要当谁家的大小姐，只想自自在在地活着，不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忍了又忍！ ”


    “不用忍？可谁的日子不是忍过来的呢？”陈雅婷转过了头，若无其事地收拾行李，“就算不为了以后，我也有我的恩情要还。你要是看不惯，就当没我这个妈吧。”


    陈雅婷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去跟齐悦说，我们俩断绝母女关系，从今以后，你过你的自在日子，我报我的恩情。”


    宋清仰头看向天花板，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仿佛破了个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顺着陈雅婷的话说道：“可以，只要您告诉我那个箱子里是什么，我就再也不纠缠您。”


    话音未落，宋清就要冲过去暴力开箱。


    陈雅婷终究还有几分慈母心肠，即便想要保护行李箱，也不愿意真的伤了宋清，以至于竟然让宋清割开了箱子。


    她原本想着，那些电台零件就算暴露也没有关系，反正本来就是掩人耳目的东西，可没想到宋清却直直冲着那座金属雕像伸出手，哐哐哐地就往地上砸。


    “姑奶奶，你这是想干什么啊？”陈雅婷赶忙去拦。


    “您真的以为我不知道您跟叔爷爷说了什么吗？”宋清直直看向陈雅婷，用秦坤的发现来套她的话，“这里面是一把枪的零件，对吗？”


    且不说陈雅婷听了宋清的话后是如何的惊慌失措，另一边，徐景在检查过韩默拿来的南瓜后，脸上满是说不出的惊喜，当即就让韩旭东再找些省西种植基地收获的作物过来化验。


    韩默看着徐景眼角眉梢的喜色，觉得很是少见。


    为了满足齐悦的好奇心，他主动开口问道：“这南瓜竟然这么稀奇吗？”


    “南瓜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省西那个地方。”徐景摩挲着南瓜，语气很是感叹，“这南瓜是用普通种子种出来的，却能够拥有山海界植物独有的那种能量，可见那片土地很是不凡。更何况，秦燕还说那里的植物生长得特别快，成活率也高，极其适合种植。”


    她放下南瓜，扶了扶眼镜，整个人都因为这个新发现而激动不已，显得格外神采奕奕：“老何之前尝试过种植薰草茈草之类的植物，可是那些从山海界带出来的花花草草，没有一样能够在人间界被种活。我们猜测，应该是因为两界差异太大、植物水土不服的缘故。可省西种植基地竟然如此神奇，说不定我们就能在那里成功种出山海植物呢！”


    想到南瓜中并不算多的特殊能量，徐景沉吟着开口：“就算种出来的山海植物效力差点也没有关系，总好过什么都没有。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就好嘛。”


    韩默倒是没有想到这点，他点头应是，然后说出了自己与齐悦先前的猜测：“我们想着，这种南瓜会不会是变异植物的先声？还有顾教授那边，不是说他天灾前在天台种了不少药材、这些药材又在淋雨后或多或少地产生了些变化吗？不知道那些药材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发生别的变化？”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韩旭东的秘书送来了一篮省西种植基地产出的蔬果：“董事长，前几天指挥部那边送来了些新鲜蔬果，您说留着中秋节的时候吃，厨房那边就没有动用。我刚刚翻看了一下礼单，发现这些确实是省西那边生产的作物，所以就从厨房拿了几样上来。”


    原来如此。


    难怪外面路那么难走，这秘书却这么快就找来了东西。


    徐景示意韩默接过篮子，放在她身边的台子上。


    她依次拿起篮子里的红薯、土豆、花生、菜籽油等物观察，韩默也用异能感受着这些东西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