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被她气得呼吸一滞，想起了半小时前收到的那个消息。


    ——


    【徐工：许部长，我今天帮同事录系统的时候发现柏泽的接收人是许悠悠。】


    【尹言：？什么，柏泽已经被接出去了吗？】


    【徐工：是的，两天前就被接走了。】


    附上了一份申请表的扫描件。


    许母顿时怒火中烧，径直拎上包包赶回了家。


    ——


    许悠悠看着母亲端庄的面容，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她能够理解世人对感染者的害怕与排斥，可明明还有像柏泽那样没有伤害过别人的感染者存在。


    许母冷笑一声，血色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投下晕红的颜色，许母背着光影站着，唇上鲜艳的唇色更衬得晚霞如血：“你怕不是只为了感染者吧，你是不是把柏泽偷偷接回来了。”


    许悠悠身形一晃，退了一步。


    许母渐渐朝她走近，光线将她的剪影无线拉长。


    “我本来一直不想告诉你的，你只知道小姨一家死在了丧尸潮爆发那天，那你知道他们死在哪里了吗？”


    “就是那所地下超市。”


    许母停下了脚步，声音带了几分哽咽，她深吸一口气：“柏泽在那里游荡了两年，你说他会不会也是分食他们尸体的一员？你有想过他在黑暗中往嘴里塞着血肉内脏的场景吗？”


    “你是不是忘了小姨曾经对你那么好，为你犯错打掩护的时候了？柏泽如果把你的亲人拆吃入腹了，你还能接受吗？你看到他不会觉得恶心吗？”


    说到此处，许母已是眼眶泛红，眼角闪着泪光：“反正我想到这件事就觉得恶心。”


    许悠悠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骨节处都泛着青白色，疼痛使她保持着冷静：“我问过柏泽了，他说他没有吃过人，也没有伤害任何人。”


    许母胸口不住地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她拿起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沓纸张，全部甩到许悠悠脸上。


    “柏泽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养在笼里的金丝雀！一直被保护着没见过丧尸的残忍，你但凡能仔细研读下里面那些家破人亡的事例，都不会一脸天真的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话！”


    锋利的纸张划破了许悠悠的侧脸，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从空中缓缓飘落，白纸黑字尽是对感染者的控诉。


    许悠悠弯腰捡起那些散落的纸页，整理好放回桌上，手指微微颤抖：“我为每一个不幸逝世的人感到悲伤，但柏泽不是第一个对我说他没伤害过任何人的感染者，我在乌行基地的时候，余老就曾提到过这一点。”


    许母彻彻底底冷了脸：“我不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的，我是不会接受我女儿和一个感染者为伍的，你自己想清楚。”


    最后一丝微光落下，黑幕升起，对立而站的两人隐没在阴影之中，连空气都静了下来。


    ——


    许悠悠躺在床上，心情不佳。


    【悠悠悠悠，说好的晚上和我说衣南的事！你怎么消失了，消息也不回】  —程蓓


    【和我妈吵架了，我明天下午要去余老的工作室看看，在你上班的地方附近，到时候我们中午见面再说吧。】  —许悠悠


    【啊，我觉得你妈妈有点点女强人控制狂啦，正好搬出来和我合租啊！我新找到了一个房子，看起来超棒！】  —程蓓


    【明天再说吧。】  —许悠悠


    许悠悠垂头丧气地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想起所有人的偏见以及柏泽过敏的手，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感觉一切都好难。


    光脑的提示音响起。


    【晚安，早点休息。】  —柏泽


    许悠悠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然而看到这6个字，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傻乎乎地看着漂浮在空中的字体，不自觉笑了出来。


    但想到今天和妈妈的争吵突然觉得很委屈，吸了吸鼻子、


    【我今天和妈妈吵架了。】  —许悠悠


    柏泽的对话框一直显示输入框。


    沉默了几秒后。


    【是因为我吗？】  —柏泽


    许悠悠目光微凝，快速回答道。


    【不是不是，你别瞎想！】  —许悠悠


    “叮。”柏泽却直接弹了个视频过来。


    许悠悠微一愣神，便手忙脚乱地拉出光脑的美颜界面，另一只手还翻找了包里的口红。


    迅速涂抹了两下，接通之后却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


    许悠悠：……


    默不作声地把睡衣帽子戴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柏泽忍俊不禁：“这样挺可爱的。”


    许悠悠看着柏泽丝毫不作掩饰的脸庞和透蓝的双眼，眼睛微眯：“你这样也挺好看的。”


    柏泽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今天和阿姨吵架是因为我吗？”


    许悠悠向左躲闪了一下目光：“没有。”


    柏泽叹了口气：“你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向左看一眼吗？”


    “啊？”


    “刚开始约会的时候，你总是只吃一点点，我问你吃饱了没有，你都是这样躲闪着目光回答吃饱了，可眼睛里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许悠悠闹了个大红脸，但被这么一搅和心情也好了不少。


    “我知道阿姨对我成见还是很大，我们慢慢努力好吗？不要急，时间还很长。”柏泽清润的嗓音仿佛有着别样的安抚力，许悠悠焦躁的心情一下缓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