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来到了三千年?后?,却一眼看到了岐山族的结局和下场。
如若她得知这一切,不知道会不会失望?
青年?扬起头,整张脸照在明晃晃的烛光下,闭目深吸了一口气。
奚当下做出一个?决定。
一定要毁掉这世间,所有的“眼睛”。
所有。
他要让每一个?族人,得到安息。
“你叫我替你打听‘眼睛’的下落?”明夷怀疑地睇眼打量,“可以倒是可以……你准备干什么??说说看。”
言罢,又补充,“怕你坏我的事,我总得先知道你的理由?吧。”
当得知他能听到岐山族死者的临终之言时?,明老板的表情?居然有一瞬古怪。
而后?他什么?也没说,挥挥手让他滚蛋了。
在那之后?,明夷的确说到做到,但凡生意上?有接触到“眼睛”的单子,总安排他自己去?处理。
明老板的势力日渐壮大,他掌控了黑市,就不再满足于那点鸡零狗碎的小买卖,他以古都为?基,招兵买马,四处吞并?,一手建立起“雍和”。
奚兄妹三人也跟着离开了清幽的小院,搬进防备更?加固若金汤的雍和神宫。
明老板摇身一变成了明城主,这时?,他终于找奚讨要他的血液了。
因名声在外,前?来投靠雍和的邪修多不胜数,实力自然参差不齐。
据说这是明夷自己琢磨出来的秘术,将带着煞气的岐山族之血注入修士的体内,属于奚的煞气之力能直接被对方?接受至多一半。
等于平白增强修为?,确实是比摘他的眼睛实用得多。
但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有便宜占就会有风险,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这股邪气,爆体而亡或是形貌巨变,终生遗症的不在少数。
每个?接受他血液的人皆关在一间阴暗的密室内等候结果?,奚从廊上?一路走去?,沿途见?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骨从身边抬过,总感觉像是当初关押岐山人的牢房,好几次倍感不适。
“你拿活人试药,是不是太过了一点?明知道十个?里能死五个?,你还给他们施术,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吧?”
他本来就不爱跟他说话,难得句子那么?长,居然是来质问自己的,明夷当场给气笑了:“真有意思,当年?‘猎人’有把岐山族当人看吗?九州大地的术士有把岐山族当人看吗?你这么?替别人操心作甚么??他们自己还不乐意呢。”
“这些人都是自愿找我要你的血,自愿承担风险,我又没逼他们。他们自己上?赶着要富贵险中求,怪得了谁?”
前?来铤而走险的邪修大多是修为?平平,不爱钻研,又想要一步登天?的人。
所以奚在不满明夷的同时?,也一样瞧不起这帮自甘堕落的废物。
不管怎么?样,哪怕秘术死得多活得少,雍和的人马到底是一天?天?地充实了起来。
城主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逐步向周遭几个?颇具实力的大邪祟下手。
那些年?,奚近乎日日都在见?血。
混迹无主之地的邪修手中,基本都有几只“眼睛”,他在战场上?沉浸于族人强烈的怨气里悲恨交加,又在杀戮结束之后?,听着囚禁于“眼睛”内的话音撕心裂肺。
仿佛在见?证这个?时?代里,所认识的往昔一步步被自己的剑亲手葬送。
他表情?渐渐麻木下来。
有时?感觉心头似乎也没那么?悲伤了。
只是夜深人静,他仍无法入眠。
索性?修成了灵骨,睡不着还能入定打发时?间。
奚便取出那支排箫,坐在窗边望着远处近处泼满月光的夜景出神。
如今排箫由?他加固了几层结界,不会再如当初那样一摔就碎。
说不清为?什么?,无论去?过多少地方?,在这里生活多长时?间,他依旧对这个?时?代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依旧觉得整个?世界不是他的归处。
没有熟悉的人,没有熟悉的物。
他仿佛一个?旅者,走到哪里都格格不入。
有时?候奚会想起在山林间初见?她时?的情?景,恍惚发现,她那会儿的表情?隐约跟现在的自己是一样的。
她也有想回而不能回的地方?吗?
第116章 番外·奚临往事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
“哥,你可算回来了!”
小荣如今长成?了大姑娘,个头算是女孩子当中偏高挑的?。
她性格打小就?活泼跳脱,哪怕已修成?了灵骨,以凡人的?年纪来说不算小了,却依旧是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
奚刚披着?一身血气返回住处,一见?到?他俩,眼色顿时柔和了不少,信手在二?人头顶上习惯性地揉了揉。
“找我有?事吗?”
“当然有?啊。你今天生辰,好在没过子时,我给你熬了鱼头汤,快,进来趁热喝!”
寿辰喝鱼汤是从前村中的?习俗。
他在外面的?时间比待家里的?长,生日常常错过,然而?小荣还是一早就?杀好了鱼炖好羹汤,温在灶上。
妹妹心?细,想着?要让大哥知道,无论离开多久,走得多远,院子里总有?人在等?他回家。
兄妹三人围在桌边,热气腾腾的?锅子鲜香融暖。
这是奚难得能放松的?时光,似乎连鱼汤也有?旧时家里的?味道。
他端着?碗边喝边听他俩叽叽喳喳。
“诶,你看看你,又吃得满嘴都是。”
小荣拿出绢帕来,替旁边的?阿南擦了擦脸颊。
大概是在刚搬进雍和的?那年,奚就?开始发现阿南的?异样。
或许因为埋在地底下?太久,也或许是别的?什么缘故,他神识受了损,心?智永远停留在五六岁,纵是八尺长的?大高个了,还跟小孩子似的?懵懂天真,总也长不大。
奚长年在外,顾不上弟弟,这些年多亏小荣在照料。
两人毕竟自小青梅竹马,小荣对他十分有?耐心?,一点?也没嫌弃过那些孩童般的?想法,还和从前一样陪他玩游戏,逗小狗,笑得开怀恣意。
阿南这种情?况,几乎没办法引气入体,他开悟能力有?限,又不敢擅用邪祟的?丹药,怕伤身体。
可是修不成?灵骨,他就?会如同凡人百岁寿终。
于是小荣开始加倍修炼,连着?他那份一起,勤奋得不舍昼夜。
之后再靠奚的?煞气将自己的?修为一点?一点?地度给他,就?这么不辞辛劳地努力了几十年,终于硬生生将阿南磨到?了筑基。
尽管这个时候,她的?修行基本毫无寸进。
“你怎么放了芹菜啊,我不爱吃芹菜的?。”
“你不爱吃大哥爱吃的?嘛。”小荣又给他盛了一碗,“乖了乖了,听话,我明?天单独给你煮一锅没有?芹菜的?,好不好?”
“哦……那哥你多吃点?。”
奚坐在对面看得分明?,知道小荣喜欢阿南很久了,傻弟弟也成?天走哪儿都黏着?她。
作为兄长,他主动提议道:“小荣。”
“等?明?年开春,大哥替你们俩把婚事办了吧。”
小姑娘眼睛一亮,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欣喜非常:“真的?吗?”
他依言含笑点?头。
“我想着?也是时候了,虽然你们总在一块儿,不过有?个仪式,更合适些。”
“好啊。”她求之不得,“谢谢大哥!”
阿南疑惑地捧着?碗:“‘办婚事’是什么?”
“就?是成?亲啊,那年小阮姐姐跟阿祥哥的?婚礼你不是在场吗?”
……
两个孩子一言一语,鸡同鸭讲热热闹闹地讨论完毕,小荣回过头来关心?他:“大哥,你也别总顾着?我们,偶尔替自己考虑考虑啊。”
“你难道没有?中意的?姑娘吗?雍和里那么多漂亮的?姐姐,你看上了哪一个,我帮你说去。”
他是城主身边最得力的?干将,能控制半个雍和门徒煞气的?人,明?里暗里自然有?不少女人送秋波。
但她也听说,送过秋波的?无一例外都碰了一鼻子灰。
大哥似乎对谁都不感兴趣,美艳或清雅,端庄或飞扬,他一律冷漠视之,好像非常不近女色。
奚闻言不着?痕迹地搪塞过去:“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左右握住他俩的?手,“只要你们能过得好,我就?很满足了。”
他那时是这样想的?。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天意总不能让人如愿。
彼时还没有?入秋,冬日太冷,不便办喜事。
明?夷倒很舍得花这笔钱,因而?整个下?半年,雍和都在忙着?采买花红,布置神宫。
身边没什么年长的?女性长辈帮忙操持,这些事小荣又不好全?交给别人来处理,自然得跟着?忙前跑后。
她一出门,阿南就?更无聊了。
他学术法的?水平有?限,没法自己隐藏住瞳孔的?颜色,所以大部分时间待在古都城内。
古都是城主的?地盘,就算知道他身怀“眼睛”,也无人敢朝他下?手。
这座城大归大,但再大的?地方,玩上几十年都会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