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和我谈什么生意？”南荼的声音从雅克身后传来。


    雅克激动转身，分辨出是谁刚刚与他搭话后，各种恭维信手拈来：“美丽的女士，我在听说您制作出的甜品的美名时，脑海中就浮现出您的形象，那一定是集心灵手巧、温柔善良于一身的女性，却没想到，您比我贫瘠的想象勾画出来的模样更美丽高贵！”


    南荼不吃这一套：“说正事。不说我可走了。”


    雅克略微收敛了一点：“女士，您的甜品可以在大陆上掀起风暴，那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是奇迹和美味的化身！可它现在被困在这间小小的集市中，不能带来为您更多的财富，我真替您感到遗憾。”


    西维尔不满地哼了一声，什么小小的集市？他的集市场地很大好不好？刚帮他把南荼找过来，这商人就恩将仇报。


    他这点情绪被南荼捕捉到了，只听南荼说：“这集市很好，没


    有施法者集市，你也没机会知道我。我的时间很紧张，你到底想和我谈什么生意，大可以直接一点。”


    见到南荼如此反应，雅克也大概摸清了他的性格，重新斟酌了自己语句，他有非成功不可的必要，绝不能拖拖拉拉惹南荼反感。


    一切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那时雅克·哈里曼与兄弟反目，到了非决裂不可的地步，于是雅克带着一部分手下自立门户，建立了一个新商队。


    任何一个新商队起步都很艰难。


    而一个商队想要兴盛，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商品。


    哈里曼家的商队当初就取得了一种特殊工艺的挂毯的专卖权，这种挂毯上极其生动的织造了各种神话和战争的场面，极受到贵族们欢迎，因此打开了哈里曼商队的销路。


    雅克也想有这么一个特殊的商品，让他能搭上那些目前对他还不屑一顾的贵族大客户们。


    就在这时，他听说有一种既甜蜜又细腻、能给人带来极大惊艳感的的食物出现了，叫做冰淇淋。


    雅克的第一反应，当然不是去联系制作出这种食物的人。


    他找到品尝过这种冰淇淋的人，花钱请他描述关于冰淇淋口感的每一处细节，用来推测制作方法。


    雅克聘用来的高薪厨师按照自己对这些描述的理解，打碎冰块，加入制作甜品时常用的牛奶、肉桂、藏红花等材料，得到了大颗粒的黄色怪味冰。


    他认为这是冰块不够细腻的原因，于是让学徒搅打的更碎，去掉了让冰块颜色变得有点脏的肉桂，换上柠檬汁，得到了结成絮又化的很快的冰沙。


    雅克很快收到了厨师屡战屡败的消息。他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兴奋。如果能轻易仿制，那么这种食物就没有那么有含金量了。


    又聘用了许多厨师，在确定他们都制作不出这种冰淇淋后，雅克终于决定出发来寻找这种冰淇淋的最初制作者。


    这就是他今天出现在施法者集市的原因了


    面对南荼，雅克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取得您的冰淇淋的专卖权！”


    冰淇淋的专卖权？了解到关于专卖权的信息后，南荼在心里想也不想的否定了。


    这意味着一旦签了契约，南荼的冰淇淋就不能再售卖给其他人，被雅克买断了。她自己制作的冰淇淋，连自己说了都不算，还有什么意思？


    更别提冰淇淋也是她招揽客人的手段之一，今天虽然没制作冰淇淋，但来集市的很多人都是冲着冰淇淋来的，他们没买到冰淇淋，却也不想空手而归，就尝试了摊位上的其他食物，同样赞不绝口，渐渐就成了铁杆顾客。


    所以雅克·哈里曼的出现虽然能立刻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南荼也不肯松口。


    她没有一口回绝，反而问雅克：“想从我这里买到专卖权的人很多，您觉得您和您的商队的优势在哪呢？”


    雅克的危机感瞬间出现了，他就知道有人会和他有一样的敏锐度，察觉到冰淇淋能带来的商机！


    “实不相瞒，我来自哈里曼家族，正在带领一支为家族开辟新商路的商队。”雅克对自己的商队侃侃而谈，虽然决裂，也不影响他在重要时刻搬出家族来当大旗。


    他的这句话表明了，他们的商队既有经商的底蕴——哈里曼家族雄厚财力的支持（完全是谎话），同时作为一支新商队，有迫切的拿出时兴商品打开市场的需求，不会像有现成生意的其他商人那样拿乔压价，可谓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完全没听过哈里曼家族的南荼微笑点头，示意他继续讲。正如雅克在忽悠她一样，南荼说的其他竞价的商人也完全不存在。


    刚刚险些被地摊商人坑了一把的南荼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与这些狡诈的商人谈生意时，一味的诚实，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雅克也是提前了解到了冰淇淋这种商品的特性：“冰淇淋需要低温保存，我们商队一向聘用法师随行护卫，只需要将他们都换成冰系法师即可。我们也可以承诺，只要验收时冰淇淋的质量合格，后续无论如何，都不会来找您的麻烦。”


    “至于有些商队，”雅克无奈地摇头，“恐怕不愿意承担这样的支出，会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比如让您想办法解决冰淇淋运输中的问题，或是自己保存不善损坏货品，反倒要怪到您头上。”


    “至于价格，”雅克斟酌片刻，准备说出一个自己来之前设想的稍高一些的价格，免得话说的再好听，敌不过别人手中金币悦耳的碰撞声。


    “不急，哈里曼先生，”南荼打断他，“您似乎都没有尝过我的冰淇淋吧，何必这么急着签契约？”


    雅克当然没急着签契约，他的打算是先得到南荼的一个口头承诺，再提出验货，如果冰淇淋的表现不如人意，雅克一定拍拍屁股就走了。


    “明天下午，在黑斗篷旅馆，我会邀请所有对冰淇淋专卖权有意向的商人来品尝冰淇淋，届时也有其他甜品款待各位。哈里曼先生会来吧？”


    雅克正色道：“当然，我必定按时拜访。”


    ————


    雅克来的时候战战兢兢，离开的时候却神采飞扬。虽然没定下具体交易内容，还冒出了几个竞争者，但所谓没人抢的不是好东西，他有信心把冰激凌的专卖权夺过来。


    西维尔看着雅克离开的背影说：“需要我在旅馆里空出一间房间招在这些商人吗？我会让棕精灵避开他们的。”


    南荼突然说：“没有他们。”


    西维尔不解：“？”


    “你见过其他商人和我联系吗，那是我编的。”


    “那明天……”


    西维尔话音未落，南荼已经目光灼灼的看了过来：“我们是朋友，对吧，西维尔？”


    做南荼的朋友，不需要为他两肋插刀，只需要在关键时候帮忙当托儿。


    ————


    第二天上午，南荼的两位托儿都出现在黑斗篷旅馆。


    西维尔和阿拉贝拉。


    阿拉贝拉是来取在南荼这里下的订单的，她的面包又吃完了。之前就约定好在黑斗篷旅馆而不是施法者集市碰面，是因为南荼不好解释自己的食物为什么对别人限量，到了阿拉贝拉这里，就能让她一次买走那么多天的分量。


    可是，谁让阿拉贝拉是南荼来到魔法位面的第一个客人，还是介绍南荼施法者集市的引路人，是她的朋友。


    自然，这个朋友也被抓来当托儿了。


    当托儿还有福利呢，南荼不止制作了大量的冰淇淋，还做了很多平时没做过的其他食物。


    今天因为要招待雅克，她可是连集市都不参加了，必须要把他拿下。


    倒不是为了抬高冰淇淋专卖权的价格，而是南荼想在两人都满意的前提下达成一致意向，西维尔和阿拉贝拉就是促成交易的催化剂。


    “你们说，这里哪些食物能和冰淇淋一样，受到贵族们的欢迎？”南荼问道。


    雅克要把冰淇淋卖到哪里去，南荼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本来她的食物卖价就高，还要加上额外的运输费用、雇佣冰系法师给冰淇淋保冷的费用、以及林林总总其他杂费，除了贵族和富商能消费起，南荼想象不到还有谁会买。


    不过南荼觉得自己对魔法位面的了解还是不够多，只好请教原住民。虽然这两位都既不是人类也不是贵族，但南荼实在想不出该问谁。


    她一个人类贵族也不


    认识。


    阿拉贝拉正在吃奶油泡芙，她超级喜欢狠狠一口咬下去，绵软的奶油突破酥皮在嘴里爆开那一瞬间的感觉。


    她听到南荼的问题，挨个指了指桌上的食物。“所有。”


    南荼：“？”


    “你要是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吃什么，也会这样想。”阿拉贝拉给南荼说起一种著名的香料酒的做法。


    “在葡萄酒里加入肉桂、丁香、姜、肉豆蔻、高良姜、长胡椒、黑胡椒混合的香料粉，以及茴香、野芹菜、鼠尾草、薄荷、芸香等香草，他们叫它生命之水，认为这种酒能治胃痛、头痛和发烧，还能使他们更接近神明。”


    阿拉贝拉评价道：“我做魔法药水都不敢加这么多材料。”


    南荼想的却是，这么多香料真的能随便放吗？作为一个厨师，她虽然也用香料，但不论是用量还是用法都很仔细小心，因为部分香料是有毒性的。如果没记错的话，肉豆蔻吃多了就有致幻的副作用。


    所以生命之水有接近神明的功效，有没有可能是喝它的人轻度中毒后产生了幻觉？


    西维尔也和南荼分享了一种自己曾经吃过的贵族宴饮菜品。


    把碎鸡肉和打发的蛋白混合，放进扇贝里蒸熟，出锅后用蜂蜜和黑醋栗汁调味。


    “甜的蒸鸡肉吃起来很奇怪。”西维尔回忆起那古怪的味道，皱起眉头，而且蛋白还有股腥味。


    其实贵族也不是所有的食物都这样花里胡哨却又适得其反，只是在款待客人的宴会上，经常出现这种越隆重越花哨，越花哨越难吃的情况。


    “很好。”南荼有信心了。“现在我们来排练一下一会儿雅克来了要说什么吧！”


    ————


    西维尔和阿拉贝拉都不能以他们本来的模样和雅克见面，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商人，甚至都不怎么像人。


    阿拉贝拉喝下药水，摇身一变，身高拔高几寸，肤色变深的同时还多了几分风吹雨打的粗糙，深红色长发被一条发带束在脑后，带着一顶双角帽。


    “我是一个远洋商船的船长。”她在南荼拿出点全身镜前来回踱步，对自己的新造型很满意。


    西维尔头发成了更多见的褐色，相貌变普通点，作小贵族打扮，他的气质实在不像商人，就给他捏造一个贵族家小儿子的身份，没爵位继承所以出来经商好了。


    “他来了。”雅克刚踏进黑斗篷旅馆，西维尔就提醒道。


    ————


    雅克·哈里曼是独自一人踏进黑斗篷旅馆的。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来到普斯安城的，一个商人，尤其是他这样的富商，出门不带着一打护卫，一眨眼就让人掳走绑架了。


    在准备参加施法者集市前，雅克希望雇佣来保护他的几个职业者随行为他壮胆，集市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而他只是个普通人，多危险啊！


    那几个职业者却不约而同的提出了建议，认为雅克尽量不带或少带护卫反而更合适。


    雅克很没有安全感：“这怎么行，集市里随便一个人，动动手指就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杀了我！”


    雇佣来的职业者告诉他，这个施法者集市由来已久，在附近许多个城市都很有名，是难得的稳定又有保障的集市，完全禁止以打斗为代表的恶行事件。在摊位上看走了眼被坑钱只能自认倒霉，但要是发生了什么杀人越货、两个客人为争抢唯一一件珍品大打出手这样的事，绝对会遭到制止并受惩罚。


    雅克问：“是谁来做这个集市维护秩序的人，如果遇到了他也打不过的闹事者呢？”


    “不可能。”雇佣来的职业者护卫说，“据说这个集市的组织者是龙。”


    雅克更害怕了，龙？它难道不会把整个集市的参与者都劫掠一空吗？


    “普斯安城的集市已经持续许多年了，反正没有出过这种事。比起其他乱糟糟的集市，这儿的集市明显有更多职业者愿意参加。再说组织集市的龙也几乎不可能出现在集市中，只要威慑力在，就不会有人闹事。”


    施法者集市是一只银龙最初发起的，许多参加过集市的施法者都知道。但这只银龙是在集市上卖兜帽的西维尔，只有一小部分人对得上号。


    众人都以为银龙没有那个耐心围着集市打转，八成早就把自己曾经组织过的集市抛到脑后去了，集市运转这么多年，靠的也许只是银龙的威慑力。


    这些人没有料想到银龙不仅次次集市都到场，还积极投身摆摊大业。


    实际上南荼倒是在西维尔坦白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阿拉贝拉告诉她的。


    她还提醒南荼：“你的厨艺这么好，要小心他把你囚禁起来每天做饭给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