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炭火烧的?暖烘烘,不间断供应的?热量使?得青九异常舒适,赶在宋观清拿起木梳前先一步来到她身?后,“我帮你盘起来。”
梳的?不见得比昨晚好多少,胜在青九喜欢,好在乌纱帽能遮挡住不会有人在意。
简单在客栈吃了口就乘马车前往宫中,变回?小蛇的?青九紧挨宋观清靠着,蛇脑袋搭在宋观清手掌享受独一无二地?抚摸。
随着距离皇宫越近,小蛇捕捉到的?气味便越浑浊,压抑、恐惧、怨恨各种负面情绪混杂在一起,令蛇收回?了信子,吻部往宋观清指缝埋了埋。
不是个?好地?方,不想让宋观清去,小蛇这?般想。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身?着绿色官袍肩披黑色大氅的?女子缓缓从车内下?来,束于帽中一丝不苟的?长发更凸显出五官优越,眉眼清明正气,让人眼前一亮。
她似有所感的?回?头?,和探出脑袋只露双眼睛依依不舍的?小蛇对?视上,宋观清佯装整理侧窗卷帘,不动声色揉了把小蛇脑袋。
“我很快就回?来。”
经过护卫重重严格检查搜身?,宋观清正式进入宫内已听见了大太监宣布退朝的?声,穿透力极强的?回?荡在空荡的?广场。
白玉石板的?地?面雕刻着暗纹,踩在上头?却感受不到一丝膈脚,呼啸的?北风下?独独一抹绿色的?身?影格外吸人视线。
下?朝的?官员无不看向被宫人领着的?女子,倒不是好奇为何绿袍官能在早朝时入宫,而是她们心知肚明此女子是谁。
两年前便是她孤身?一人从清河县赶来京城,得到想要?的?东西满载而归,户部和工部便被圣上铁血手腕的?上下?整顿,扒出来多少糊涂账,摘了多少人的?乌纱帽。
害得其他三省四部警醒着往上吐银子,就怕下?一次刀落在她们头?上。
两年后这?人再次前往京城,不仅是依照规矩回?京述职,还是身?负荣誉等待圣上奖赏。
曾几何时拿起圣贤书励志考取功名,也是抱着要?当这?样的?好官,谁知道事态变化无常,几经波折沉浮忘了初心,再回?到从前就更加难了。
官员的?感慨万千宋观清无从得知,跟随宫人来到了暖阁,守在暖阁门口等候的?正是上一次递汤婆子的?大太监。
臂弯中挂着拂尘,满面堆笑地?领着宋观清进暖如春的?暖阁中稍作等待,说道:“陛下?正在里头?商谈事情,还请宋大人稍等片刻。”
大太监自小跟在圣上身?边伺候,是最会揣摩圣上心意的?人,所以即便身?为奴才,前朝多少官员也得礼称声公公。
此处是圣上处理公务文书大殿旁的?暖阁,两个?地?方是联通着只有一道扇门阻隔,地?下?的?火龙烧的?整间屋子暖烘干燥,宋观清在宫人的?伺候下?脱去了大氅,规矩坐着椅子等着。
片刻后听闻了开门,隐约看到走出来两个?人影,宋观清盯着背影看了片刻,总觉得有些?熟悉。
“这?两位是户部的?苍侍郎和工部的?厉侍郎,宋大人应当是认识的?。”不知何时大太监来到了宋观清身?边,“您走后陛下?上上下?下?彻查了一遍,得知她们两位大人受上级指使?才犯下?过错,念在知错悔改,便罚了三年的?俸禄。”
宋观清留意到了其中一人走动间翻出的袖口有块补丁,想来在京城当官做到侍郎份上的?,穿补丁的?衣服怕是头?一遭吧。
大太监又道,“据奴才所知,两位大人得知您来,打算亲自登门,为当年的?事道歉,请求您的?原谅。”
宋观清收回?了视线,下?意识摸手腕却摸了个?空,才想起小蛇留在宫外的马车内等着她。
缓声说道,“谈及原谅属实过重,圣上既已惩罚,往后便都是为民办事的?同僚。”
大太监眉眼笑开,“大人所言极是。”
另一侧扇门从外推开,身?着明黄色衣服的?女人稳步走了进来,暖阁内的?宫人规矩地?跪下?叩见。
“可惜一个?人才屈居于清河县,让朕好找啊!”女帝随意抬手免了礼,言语情切道,“你可知,你帮了朕多大的?忙。”
宋观清静静等着没答。
“若不是你提议修建河堤,扩大了纳水能力,其下?沿岸地?区怕是都要?遭殃了。”女帝叹了口气,“朕是怎么?也没想到,今年的?雨水会降那么?多。”
宋观清谦虚道,“天灾难预料,下?官也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吓到。”
“子舟莫要?谦虚,老朽可是从家女信中得知,你日日让人测量降雨量,及时反应过来雨势有问题。”
柳学士笑盈盈背着手从圣上身?后走了出来,两年不见精神依旧,身?板硬朗,慈眉善目中是藏不住对?宋观清的?喜爱和骄傲。
宋观清作揖,“柳学士。”
暖阁毕竟不是谈事的?地?方,宋观清听着女帝和柳学士闲谈跟着来到了正殿,扑面而来的?龙脑香闻的?人神清气爽,昨夜困倦的?疲惫一扫而空。
宋观清本以为圣上会同她谈论清河县救灾的?具体事宜,不然也是这?些?年在清河县当职的?感悟如何,不曾想竟只是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与柳学士闲谈着近来书中所感。
离了公事宋观清的?话?不多,大多是静静听着她们说话?,偶尔被点到应上两句。
大殿内满目耀眼尊贵的?金色,柱上缠龙栩栩如生,无不透露着帝王家的?威严霸气,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按理说圣上面前应当诚惶诚恐、谨小慎微,可宋观清总是忍不住出神去想在外等着她的?小蛇如何,她不在边上陪着没地?方靠难不难受,炭火是否烧的?足够暖和,小蛇会不会在想着她什么?时候回?来。
“宋爱卿。”女帝一声呼唤拉回?了宋观清思绪,帝王的?双眸含笑中带着审视和深不见底的?漩涡,启唇说道:“朕同柳学士交谈后认为你这?样的?人才不应该埋没在清河县,愿不愿意调来京城为更多的?百姓做贡献?”
一句话?将宋观清高高架起,去,便要?离开家乡,并非宋观清心意。不去,是否心无百姓。
后背沁出薄汗,地?龙的?温暖在此刻成了炼狱般的?炽热。
宋观清撩袍跪下?,不做拖延委婉道,“陛下?恕罪,京城虽好,但臣离不开清河县。”
“清河县乃至周边的?县城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只需找对?方法假以时日,定?然能将生产水平追上全国平均。”
“爱卿,朕想让你来京城,来朕手底下?办事,你倒是又反将一军,来找朕讨要?东西了。”女帝笑着摇头?,“朕登基不满五年,前朝遗留下?的?烂根才刚拔除,稳定?住了京城的?局势,确实对?偏远县城的?规划有所欠缺。”
宋观清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了圣上搭在膝上转着玉珠的?手。
只听圣上又道,“你来之前朕和柳学士商讨过,每个?县的?地?貌不同,适宜的?发展便不同,只可惜我们久居京城不曾亲眼目睹,不知道爱卿是否愿意接下?责任,替朕分忧啊?”
要?说刚才如走钢丝,现在的?宋观清胸口仿若绽放一朵朵炫彩的?花,忍耐着喜悦,叩谢道,“旦凭吩咐。”
“柳学士说的?果然没错啊,你啊,满心满眼造福家乡,清河县能出你这?样一位官员,是清河县百姓的?福气。”女帝亲自俯身?将宋观清扶起,“其实朕还有一事要?爱卿协助。”
女帝和柳学士对?视了一眼,卸去伪装的?帝王流露出疲惫,幽幽叹息舒不尽心中郁闷。
“前方传来情报古月军队多次试探我国边境,两方发生了大小规模的?摩擦不计其数,古月国主到底是何所想还不得而知,但朕要?做出最坏的?打算。”
打仗一词最不愿见,宋观清刚喜悦的?心随着话?语一点点沉了下?去。
“朕需要?一个?刚正不阿的?人担任军队后勤,维持物资运输顺利送达驻扎地?,思来想去那片地?方与清河县不远,爱卿又与周边备战县县令交好,只有你才能担此重任。”女帝真情流露地?捂住了宋观清手。
年轻的?帝王上任以来处理内忧外患,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宝位,如今边境试探的?摩擦是对?统治者的?探底,退缩便是挨打的?结局,出拳便要?砸中要?害,不可出一层纰漏,也难怪女帝面露难色。
倘若边境失守,那么?首当其冲受到波及的?便是临近边境的?清河县,西岭那条山脉挡不住乌泱泱的?掠夺,受不住烈火炮弹的?重创。
宋观清深深吸了口气,后退一步,心中早有抉择。
第四十八章 “小蛇要永远跟在主人身边……
大?片的青翠竹林随着风动发出窸窣响动,青色长衫男子顺着鹅暖石小?道看到了尽头一间竹屋。
男子容貌艳丽眉眼多情,探寻到什么步伐快了起来向着竹屋跑去,那双赤色的眸子满是相逢的喜悦。
竹门推开,院中栽的棵枝叶繁茂的树下摆着个摇椅,摇椅轻晃,飘飞落叶栖在女子身上。
青九视力?不佳看的模模糊糊,却能通过?气味感知到对方?是谁,红唇扬起,语气透着小?小?委屈,“怎么到这里?来睡觉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好找。”
靴子踩在堆满落叶的地?上发出沙沙声,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青九视线逐渐清晰,对上浑浊慈祥的双眸时愣在了原地?迟迟没能上前。
“你是谁?”青九蹙起眉头。
眼前的老妇人盘起的白发中掺着黑发,陌生又熟悉的五官周围布上了皱纹,俨然是垂暮之年。
老妇人动作缓慢坐起身,理了理膝上的毛毯,笑着看向他,“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眼见不一定为实,身上的气味却不会骗人,青九瞳孔颤动,小?心翼翼伸出手抚摸上老妇人的侧脸,嘴唇蠕动片刻,缓缓唤道,“宋观清。”
受惊的马儿嘶鸣,车厢剧烈晃了两下,宋观清眼疾手快抓住了要从座位上滚下去的小?蛇,一长条攥在手里?软哒哒的,尾巴尖垂到了地?上。
小?蛇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早已蓄积的泪水滑过?鳞片流了下来。
“吓着你了?”宋观清连忙把小?蛇抱进?怀中,干脆扯着官服的袖子给它?擦眼泪,轻拍着低声温柔的哄道,“刚有小?孩玩甩炮惊着马了,已经没事了。”
沉浸在梦中的小?蛇抬起头盯着宋观清看了几个眨眼的功夫,忽然身子一弓弹起窜上了她肩膀,小?巧的身躯虚虚圈住了宋观清脖子,蛇脑袋怼到了鼻尖前仔仔细细观察每一寸脸上肌肤。
宋观清稍往后?躲一下,蛇脑袋就?往前探几寸。
无奈只能让小?蛇挨着,道,“这是什么了?”
嘭——变回人的青九死死搂着宋观清的脖子,赖在她身上不愿意下来,使得本就?拥挤的车厢变得更加拥挤。
凉凉的脸颊贴着宋观清光滑的侧脸蹭了又蹭,既心惊又委屈巴巴道,“我刚刚做梦,梦到你变成了老人家,吓死蛇了呜呜呜~”
湿润润的泪水糊在两人脸之间,宋观清后?背抵着厢壁躲无可?躲,只好被迫承受了令人招架不住的亲昵。
“只是梦而已,当不得真。”宋观清安抚地?轻拍着青九后?背,听他哭到哽咽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我现?在好好的在你跟前呢,不是吗?”
“梦里?的你说一直在等我。”青九干脆揪起宋观清袖子胡乱把脸擦干净,哭哭啼啼说一句话要喘两口气的继续道,“我离开的那两年,你是不是也抱着等我一辈子的打算?”
宋观清怔了下,实在是平日小?蛇所思所想只看当下,很少去回忆过?去发生事的含义。乐观向上的小?蛇同样是宋观清所羡慕和想要保护的,在确认心意后?便很少再拿从前的事让他烦忧。
忽然主动问起来,令宋观清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青九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巴巴往下落,砸在衣裳和手背上,身体是凉凉的,泪水却是温热的。
“是。”宋观清释然一笑,“答应过?要等着你回来,两年、五年、十?年、一辈子我也等。”
“不等了,不会再让你等了!我会永远陪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青九将脸埋进?宋观清颈窝,藏不住的是红透的耳尖和紧紧攥着衣服泛白的骨节,喃喃道,“小?蛇要永远跟在主人身边。”
耐心轻柔的安抚下青九的情绪渐渐缓和,还是不愿意自己坐好依旧靠在宋观清身边,把玩着她的指尖。
如此?惬意的氛围宋观清不想打破,所以?她不会再去跟青九讨论人的寿命有多长,她死后?青九又该如何等沉重的问题。
万事万物皆有定数,或许这就?是她们的命,纠缠在一起分?不开的红线。
宋观清任由青九靠着肩头,“你还记得上一次来京城,前去拜访的宿家吗?”
青九摇头。
宋观清,“那墨三郎呢?”
赤色的瞳孔竖起,青九眯起了眼睛。
看小?蛇的表情,恐怕那位郎君也是蛇妖,就?能解释当时小?蛇为何如此?排斥他了。
宋观清心中存着太多人与妖间的疑惑需要得到答案,宿玉是此?方?面?最好的老师,于是她道,“我想再去拜访一下,你跟我一起,还是在马车上等我?”
京城街道热闹不休,马车刚停在宿宅门口,守门的家仆亲切热络的上前放下脚凳,笑道,“宋大?人吧,家主已经等候多时啦。”
宋观清先行下车,转身扶住遮面?的青九,疑惑道,“宿姑娘知道我要来?”
家仆连连点头,看样子是对家主的料事如神感到非常佩服,“家主说宋大?人再次回京城,肯定会来府上一聚,咱们轮流守着就等着您呢!”
看来第一次见面宿玉便知道小?青蛇的与众不同,难怪会拉着她说些?话本子写的故事,当时的宋观清愣是没听懂,还以为宿玉和自家弟弟一样,只是爱好神怪故事。
宋观清牵着青九跟随领路的家仆穿过?熟悉的长廊来到后?院,这次亭子四周放下了隔风的竹帘,不止墨三郎,还有蹲在炉子边铁棍捣鼓炭火的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