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掀开了她自我蒙骗的绸布,将?她不愿承认的事实坦白于日光下。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必要了。”
玄濯那沾着?温泉水的手轻摸她的发,将?原本只是些微潮润的发丝彻底打湿。他看着?弦汐红润又低落的小脸,道:“等你在清漪宗待得差不多了,来我的龙宫住吧。”
“……!”弦汐不敢相信,“去?你的龙宫?”
“对。”
玄濯想清楚了,反正他短时间内不会舍得放开弦汐,干脆就带在身边算了,也方便点。
弦汐一直在清漪宗修行也没什么意义,如今还被他玩了个透,不如就来龙宫给他当情人,就算将?来他对她没意思了把她赶出去?,也会保她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吃穿不愁。
亏不着?她就是?了。
弦汐对他的话感到?彷徨。
玄濯这是?在邀请她跟他一起住?
这,应当是?件好事,但她却是?退缩大于向往。
一是?因为她不习惯换住处,二是?,好像有种直觉在阻拦她同意。
她犹豫着?问:“为何要我去?你的龙宫住?”
玄濯:“直接说去?还是?不去?。”
“……”弦汐凝眉片刻,缓缓道:“我也不知道我会在清漪宗待到?什么时候……”
“那里不是?弟子达到?一定修为就可以?下山历练吗?”玄濯随性地说,“你那课业提前结束吧,左右也无甚可学?的,非要学?的话,我请人到?龙宫教你。”
他的语气处处透着?不容反抗,弦汐顿了一秒,换了个说辞:“可我还想陪着?师尊,给他养老?送终。”
哦,对,还有明澈。
这玄濯倒不能拒绝,不过反正明澈也没多少日子了,他看得出来,明澈身上的生命气息已经十分微弱,大概也就剩个几?年的活头。
他没多言,只道:“行,那等明澈不在了,你再过来吧。”
听?到?他那句“不在了”,弦汐心里有些难受。
虽然说是?要给明澈养老?送终,但她从?没想过明澈会死。
玄濯或许会离开她,可明澈一定会长长久久地陪伴在她身边。
弦汐踌躇着?没说出拒绝,玄濯便也当她同意了。
一同安静泡了会澡,外面?有宫人禀报:
“殿下,三?殿下来了。”
玄濯:“知道了。”
差不离是?祖伊派他来游说婚事的。
他拍拍弦汐,“自己先?泡会,我出去?一趟。”
“好。”
玄濯起身出了浴池,周身的水珠转瞬蒸干,他招招手,衣服自行套上身体?。
弦汐发现,玄濯几?乎从?来不会主动俯身捡起什么;有东西拦在前路,他也基本不会绕道,要不就是?挥手把东西撇开,要不就是?命人挪走。
一举一动都像是?习惯了被人伺候。
她独自在浴池里泡了会,觉得有点头晕,便出了池子。
宫人很适时地端来巾帕,为她擦净身体?后,换上新的衣裙,梳发上妆。
待他们替自己整顿好,弦汐走出内殿,打算去?外面?转一转。
她不识路,只顺着?围栏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路过一间飘散酒香的屋子时,一只鸳鸯眼三?花猫忽然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那只猫瞧见弦汐的身影,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弦汐莫名?感觉它像是?在打量她。
不过那猫咪也没多停留,迈着?爪子溜溜达达地走了。
猫……为何会从?酒屋里出来?
弦汐有些好奇,于是?推门进?了那间屋子,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屋内略显昏黑,她绕过长桌,一径往深处走,边走边端详旁侧一个又一个圆胖的酒桶。
天宫的酒和凡间不大一样,闻起来没有那么浓厚冲鼻的酒味,反而清新得沁人心脾。
只是?这清新的味道里,似乎掺杂了点别的。
她闻着?,看着?,一个没注意,撞上前方正在整理衣襟的高大身影。
“唔。”弦汐后退两步,捂住被撞疼的鼻子。
那人动作一凝,转身看了过来。
“哟。”弦汐听?到?一声?戏谑的笑,“眼生啊。”
脸被一只宽大手掌捧起,弦汐凝眸,猝然对上一双苍色眼瞳,以?及极其俊美?风流的面?容。
桃花眼,高鼻梁,薄嘴唇,每一处线条都仿佛是?被精心描摹过的,活脱脱一副花花公子长相。
这是?谁?
温热指腹轻佻地在她脸颊摩挲,那人笑着?道:“你是?东玄宫新来的侍女?……不对,看你这打扮,可不像是?侍女。”
他仔细观察弦汐,绫罗绸缎加身,金钗珠簪绾发,相貌也甚是?可人。
东玄宫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号人物,那只能是?……
“你就是?我哥藏起来的那个小东西?”苍璃带着?新奇的探究问道。
没想到?父王说的是?真的,他哥还真在宫里藏人了,难怪要让他过来打探一趟。
原来玄濯喜欢这一款的啊……
苍璃恶趣味地笑了笑,他也挺喜欢的。
弦汐不解:“藏起来?”
她分明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苍璃一时有些意动。
——反正玄濯现下不在,稍微偷吃两口他的小情儿应该也没什么。
苍璃眯着?眼舔了下唇,问弦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弦汐。”
“名?字不错,认得我吗?”
弦汐诚实摇头:“不认得。”
“我是?苍璃,天族三?殿下。”
弦汐怔了下,旋即了然地说:“哦,你是?玄濯的三?弟弟。”
不知怎么,这近乎长嫂一样的语气,竟让苍璃心底泛起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他气息微重,一只手不安分地摸上弦汐的腰,低声?道:“对,我是?我哥的三?弟弟……嫂子。”
弦汐觉得他误会了:“我不是?你嫂子,我是?玄濯的——”
“师妹”俩字还没说出口,苍璃忽地倾下身,在她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
自方才起他就总觉她身上有股香味,本以?为是?皂角之类的香,现在离近了闻,却又像是?天生的体?香。
这香得还真特别,难怪他哥那么喜欢。
苍璃喟叹一声?,忽然有点盼着?玄濯赶紧跟涂山庾成婚了。
玄濯成婚前后肯定也得老?实一段时间,不能出来找情人。那样小嫂子一个人必当寂寞如雪,他这个做弟弟的有必要挺身而出,代他哥好好“照顾”一下独守空闺的嫂子。
脑内一阵浮想联翩,苍璃禁不住又凑近弦汐闻了几?口,心醉神迷:“嫂子,你好香……”
弦汐一僵,感觉这人有点怪。
她记得来时玄濯很生气地说过,不让她跟别的年轻男人有身体?接触,眼前这人显见就很符合要求。
于是?弦汐伸手推他,“你不要这样,玄濯会不高兴。”
苍璃更兴奋了。
胸口传来微微的推拒感,他低头去?看。
嫂子的手好小,好白。
苍璃一条手臂几?近圈住了她的腰,低声?诱哄:“他哪里会不高兴,他都要成婚的人了,你为他守贞干嘛?”
弦汐霎时如坠冰窟。
成婚……?
玄濯,要成婚了?
弦汐一时之间好像不明白什么是?成婚了,木然问道:“成婚……是?什么意思?”
“啊?”苍璃笑了声?,“成婚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他要娶太子妃了,俩人拜过堂之后睡一个被窝生一堆孩子,这就是?成婚,小笨蛋。”
弦汐木僵在原地。
睡一个被窝,生一堆孩子。
如果这是?成婚的话,那她和玄濯现在是?怎么回事?
玄濯跟她睡在一起,但是?不让她生孩子。
这又是?什么意思?
苍璃看她不动了,也没去?管她在想什么,接着?往她身上贴,“嫂子,你看……”
“轰——!!”
猛然一道掌风迎面?袭来,扇得他接连撞翻一整排酒桶!
弦汐惊了一下,下一秒便被脸色发寒的玄濯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