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确实如此。”男人彬彬有礼道，“请问您是？”


    阿道夫转过身，看到背后站着一个穿着非常长的拖地长裙，带着白色手套，还头戴帽子和面具的女人。


    她用温和悦耳的声音说道：“我是今夜特邀的讲解员，先生。”


    “是吗？”阿道夫托着下巴：“据我所知，博物馆的制服并不是这样。”


    “所以我是特邀嘛。”讲解员发出悦耳如同银铃般的笑声，“在深夜上班，如果不是有加班费和一点小特权，怎么会有人愿意来上班呢？”


    “但可惜的是，今夜突然下了一场大雪，你没办法提前下班了。”阿道夫整理了一番衣领，这是个看不到面目的美人，面对美人，他十分有耐心，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是的，不过我的工作才刚刚开始，还谈不上下班。”讲解员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我现在要去迎接我的其他客人了，请问您一起来吗？”


    “乐意之至。”阿道夫微微颔首，温和有礼道。


    他们来到博物馆的大厅，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还在博物馆的人其余人。


    侦探小姐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和其他人都距离极远。


    他们刚刚都是莫名其妙走到这间大厅来的，来了之后无论如何都出不去了。


    大厅一共四个门，但没有一个门能够出去。


    就算出去，很快也会从其他门返回。


    门还开着，但实际上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


    “各位。”博物馆的深夜讲解员来到他们面前，“欢迎各位来到不一样的博物馆，我们的正题要到十二点整开始，你们十一点半就来了，实在是非常准时。”


    “在深夜，我们的博物馆将会展出不一样的展品，相信我，一定会给你们带来极大的震撼。”她如此说道。


    “是吗？我不信。”电工冷脸说道，“我从没听说过博物馆今晚会临时举办活动——还不开灯。”


    讲解员微笑着，没有搭话，明明看不到她的脸和任何肌肤，所有人却感到她应该是笑着的，这笑容却带着一股冷意。


    她脾气似乎极好，永远都不会生气。


    “还有十秒钟，博物馆就会切换展览品，请各位稍作等待。”


    她没有理会询问，自顾自说完后，倒数十秒。


    十二点整，博物馆的广播中传出一小段音乐。


    是一首钢琴曲的一小部分。


    这段旋律极美，近乎可以吸引任何人的思绪，可惜只有一小段，听完之后，不少人意犹未尽。


    “这是什么曲子？”有人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欣赏音乐，甚至觉得空气里越来越浓郁的恶臭都没那么恼人了。


    这段音乐，近乎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烦恼。


    “为什么博物馆会在深夜放音乐，真的不会被投诉扰民吗？”阿道夫问道，他记得博物馆开馆时间，几乎是不会播放音乐的，头顶的广播一般都是用来播报闭馆时间和失物招领。


    “请放心，这里隔音效果极好，什么声音都不会传出去。”讲解员笑着说道，“现在我们先去看画作馆吧。”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侦探小姐在内，全部都在博物馆之内走过。


    讲解员带着他们前往的画像馆，在地图和实际建筑中，完全没有这个地方！


    电工在博物馆建成的时候就在这里工作，甚至这里的电路规划也有他一份，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曾经什么时候给电路图画过这一片区域。


    因为这里，原本是一处露台。


    除了顶灯什么都没有的露台，修建只是为了好看，基本不会有人来的露台。


    然而这片露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十分宽大的房间。


    里面的墙壁是纯黑色的，泛着点点银色的星光，看久了甚至会感觉有些晕眩。


    从未在博物馆出现过的艺术品们一一陈列着。


    和博物馆中分区域拜访的艺术品相比，这里的艺术品拜访有些杂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走到哪，就随手放在哪的感觉。


    阿道夫被一幅画吸引了注意力。


    甚至有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这是一幅挂在墙壁正中间的画，名为《悬崖》。


    作者不详。


    标题是《悬崖》，实际上画的，却是冰川。


    一行人正在冰川之上徒手爬行，每个人都没有携带任何的护具，能看到他们的手已经被冰层黏贴在冰川上，每一次抬起都会带出斑斑点点的血迹。


    这幅画的细节极为丰富，从每一处冰面的折射，再到每一片血迹的痕迹，乃至每个登山者痛苦的表情都近乎栩栩如生。


    在画作边缘，还有数个踩空滑落的小人，他们的脸上则是显而易见的绝望。


    在蓝色的冰川之下，是漆黑中夹杂着深红的深深峡谷，隐约之中，他们能感受到，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惧在追逐着他们。


    每个人登山人向下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会变得恐惧而决绝。


    这一幅画上，他们还看到了有人在下落的时候拉住身边的人一同下落，有人则是拼命踢开已经没有力气，挡在必经之路上的前人。


    在冰川之上，还能看到一些凝固不动，但身上满是霜雪的人。


    ——他们都是尸体。


    如果仔细看去，还能见到在冰川内部，密密麻麻的冰雕，与密密麻麻向着冰川外部仰起的脸。


    全部都是被冻住，然后一点点被风雪覆盖，想要挣扎着爬出来却没有成功，最后成为冰川一部分的登山者。


    他们永恒凝固在了某一刻。


    所有人最后的表情，都从冰川深处透出，露在表面的，是无数张满载着求生欲，却在绝望之中死去的，扭曲的面容。


    癫狂、绝望、难以名状。


    造假人阿道夫第一眼就被这幅画吸引住了。


    多么令人震撼的作品与技巧！虽然作者籍籍无名，但就凭这幅画作的水准，只要能出手，就是上百万打底！


    “这是一件非常伟大的作品。”解说员微微垂下眼眸——或者说，应该是眼眸的地方。


    看不到脸的解说员给人一种凝视着自己的感觉，她用温和的声音说道：“它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终末，在世界毁灭之刻，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画家绘制的深渊之景。”


    第105章


    她说的是实话，也是这件作品顾茵能看见的说明，她感觉这幅画如果她拿去给叶止戈看，他应该会有所印象。


    只不过其他人……并不相信。


    甚至有人笑出了声：“这是什么今晚的特别活动吗？还另一个世界……你的故事编得不错，值得一个掌声。”


    这位警员漫不经心地拍起手，“啪啪啪”的声音响彻在空档的博物馆之中，在冷寂的空气里回响。


    解说员深深看他一眼，没有理会在场所有人神态各异的表情，她继续说道：“这也是这位画家的遗作，他将自己所有的精气神一起灌输到这幅画里，形成了绝赞的末日景象。


    “停停停！stop！”中年警探好笑地出声打断了她，“对于亡故的作者，我了解有些画廊会编造一些故事来炒作以取得高价……但你这个会不会太离谱了？”


    “另一个世界什么的，还世界末日？恕我直言，真要世界末日，这幅画根本留不下来！”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确实很喜欢这幅画，我也确实承认这是一幅好作品，但是你这样……它就是一幅画！一幅画！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博物馆今晚的项目主题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设计确实很有意思。”


    “但所有赋予画作的思考和想法大部分都是评论员赋予的，有时候作者很可能根本没想那么多，真正倾注感情的绘画我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这一幅……”他摇了摇头，“如果非要说感情的话，就是绝望而已。”


    解说员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面纱下的嘴唇微微弯起：“各位，博物馆开放时间将持续到明天早上六点半，太阳升起为止，希望大家过得愉快。”


    解说员行了一礼：“以及……希望太阳升起之后还能看到各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敏锐地发现不对，他上前拉住似乎要离开的解说员，却没想到引起了连锁反应。


    随着“叮叮当当”的声响，衣物散落一地。


    也只有衣物。


    里面空无一人。


    落在地面上的，只有手套、帽子、丝质长裙，还有面纱等等零零碎碎的东西。


    在给人“女性”这一印象的解说员背后，实际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空壳。


    场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看样子我们暂时出不去了。”侦探安吉拉试图打开门窗，结果通往外界的窗户如同和空间凝固在一起一般，纹丝不动。


    窗外的夜色深沉静谧，宛如上好的贴纸。


    有一个警员大着胆子去研究散落一地的衣物，比起鬼魂，他更担心从里面爬出来源源不断的老鼠。


    他从里面摸出了一张纸条。


    漆黑的底色，白色的文字。


    语言是最为通俗的大白话，只要识字就能看懂在说什么。


    《博物馆参观规则》


    【1.博物馆禁止大声喧哗，请不要在馆内发出太大的噪音，会有管理人员进行清场。


    2.在博物馆闭馆前禁止进出，若执意出入，请咨询管理员意见。


    3.博物馆的艺术品具有一定危险性，请酌情观看，不要被艺术品迷惑。


    4.在博物馆卫生间上厕所的时候，禁止开灯。


    5.如果需要使用博物馆监控室，请先敲门，保安比较怕生，需要藏起来。


    6.博物馆的空调没有坏。


    7.博物馆一直都是安全的。】


    林林总总下来，除了最前面几条，都是一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规定。


    “博物馆有这个规则吗？”警员问一位在这里呆了十几年的保安。


    保安摇摇头说：“没有，我们的博物馆规则非常正常，这一看就是谁搞的恶作剧。”


    “恶作剧可不会让门窗都打不开。”阿道夫叼着一根烟，这条规则上可没说博物馆禁止吸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