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宫誉眼神微暗,朝饶初柳勾勾手指,怀疑她用?了什?么手段的同时,声音却下意识放柔了些,“过来。”
不?是,他不?会也想打?她一巴掌吧?
这样想着,饶初柳硬着头皮走到轿窗边,刚站定,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探出轿窗,不?容抗拒地抬起她下巴:“合欢宗弟子?”
旁边的几位圣女彼此对视,皆面露惊诧。
饶初柳心想着真该跟颜芷师姐说说调整资料的事?情,目前这份实在坑人,邬崖川的洁身自好是对爱慕他的女修辣手无情也就算了,瞧瞧司宫誉这随意上手的样子,像是个?会守身如?玉的人么!
“是,我叫饶初柳,是半年前才拜入合欢宗的。”她顺从点头,试图把自己的下巴拯救出来,然而那只桎梏着她的手只是松了一瞬间?,又?牢牢捏了上去?。
司宫誉“唔”了一声,压下被饶初柳莹润柔滑的肌肤蹭过掌心的痒意,一丝黑色灵力霸道蹭着她脸颊渗入下颌骨,一触即收:“才半年?怪不?得功法还是长生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来这里做什?么?”
连缠意覆都还没?学会,用?不?了媚术。
“我跟师兄约好来花溪城猎艳,只是没?想到……”饶初柳适时闭嘴,面露难色。
司宫誉似是来了兴趣,微微压低肩膀,伏在窗框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流苏上的粼粼金光跃动在他这张精致的脸上,冶艳到仿佛藏于暗夜却试图将人诱入陷阱的危险。
他细言温声道:“猎艳?你有幸还没?奠基的时候碰见本少主,就没?什?么想法?”
她想活着。
饶初柳想着,不?由面露迷茫。
旁边深知司宫誉性情的圣女都暗暗为她捏了把冷汗,这问题可不?好回答:若是这姑娘回答没?想法,少主会觉得她不?识抬举;若她顺着杆子往上爬,少主也会觉得她狂妄自大。不?管怎么做,她都很难讨得了好。
然后她们?就看见小姑娘瞪圆了眼睛,震惊道:“我怎么可能如?此好高骛远?”
众圣女惊叹道:‘聪明!’
果然,下一瞬,司宫誉微微挑着的眉头就舒展开来。
他显然被这句话捧得很愉快,轻咳一声,松开了捏着饶初柳下巴的手,微微后仰,把手搭在了窗上,道:“只想想的话,本少主倒是也不?至于把你这颗漂亮的小脑袋砍下来。小柳儿,替本少主给你们?谢掌门带句话。”
司宫誉修长白皙的手指悠闲地敲点着窗框,语气懒洋洋的,像极了吃饱状态的猛兽:“蛇鼠两端的东西,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即便合欢宗有许——”
他声音停顿一瞬,似是顾虑什?么,不?情不?愿地改了口:“许长老庇护,本少主倒不?会拿你们?如?何?,但不?肯出力,下次进四境山的收获就老老实实交出来吧!”
饶初柳恭声应了声“是”,心知眼下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就观察着司宫誉的脸色,试探着提出要?离开。
司宫誉莫名对她这避之不?及的畏惧态度感觉不?悦,但触到她含着些许紧张情绪的眼眸时,似乎又?有湿漉漉的云雾按住了他将要?升腾起的怒意,跟刚看到她时那种?仿佛有浪潮冲击脑海的感觉一样,这又?是一种?让他不?适应的陌生情绪。
司宫誉一时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大概是她这张脸太漂亮偏又?不?合适带走让他每日欣赏的烦躁,便摆摆手道:“瞧你这耗子胆儿,哪像咱们?圣修?去?吧!”
饶初柳干笑了两声,又?快速与八圣女跟轿夫分别道了声别,就抱着全程一声不?吭、看着同样缩头缩脑的鹰崽子一溜烟跑了。
司宫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身影彻底消失在丛林中,才收回视线,轻嗤道:“物似其?主,好好一只鹰,被她养得比她还怂。”
阿光笑道:“少主挺喜欢这小丫头吧?”
她打?量着司宫誉明显有些发怔的表情,提议道:“不?如?,属下把她抓回圣都?”
阿碧反对道:“许长老向来护短,少主纵不?怕她,也没?必要?跟她交恶!”
阿光白了她一眼,道:“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小弟子,许……许长老几年都未必能回合欢宗一次,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何?况就算知道又?如?何?,少主还能亏了她不?成!”
阿碧怒道:“你还敢进谗言?忘了上次圣后是怎么说的了?”
其?他圣女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参与进去?,这个?赞同阿光,那个?支持阿碧,吵得旁边的轿夫都生无可恋地别过了脸去?。
司宫誉也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微沉,手指敲窗的速度越来越快。忽然,他抬手一挥,黑色气浪顿时将围在一起的八圣女打?飞出去?:“吵死了!”
众圣女连忙爬回来,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老老实实按照名字跪成两排。
“先跪半个?时辰,其?他人跪完跟上来,阿碧去?处理沈圣侍亡故之事?,他的后人有资质便带回去?交给教习,没?资质就赏些东西,以?全沈圣侍为我圣宗效力几百年的功劳。”
司宫誉漠然地扫了她们?一眼,抬手,示意轿夫抬轿启程,冷声道:“还有,本少主身边容不?下自作聪明的下属,不?经本少主允许,谁敢做多余的事?情,就滚去?血影窟待一年!”
饶初柳不?知自己差点就被抓到圣都当?宠物,但司宫誉喜怒无常,她没?法不?担心他发现被她糊弄后要?杀了她。于是她把灵力灌进小腿,疯狂往前跑,一路遇到岔道就果断换条路,力求让旁人琢磨不?清自己到底去?了哪里。
茂茂在她怀里仰起头,迟疑道:“柳柳,你为什?么跑这么快,那些人会追上来吗?”
饶初柳张嘴就吃了一口风,她咳了两声,严肃道:“以?防万一。”
茂茂更纳闷了,道:“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放下去?,让我背着你跑呢?”
“……”饶初柳倏地停下脚步。
几息后,饶初柳坐在茂茂背上,重新调整千幻,更换衣靴,变成‘元垂思’的模样。
茂茂振翅一滑,轻巧地飞过树林,“咱们?还去?花溪城吗?”
“去?。”饶初柳边拿出传讯玉符将司宫誉让她转达的话跟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如?实复述给素年,边跟茂茂说:“来参加灵食节的修士失踪那么多,花溪城无法置身事?外,现在咱们?手里掌握了重要?情报,就算没?办法引邬崖川过来,做个?买卖也不?亏。”
饶初柳不?知道别人能不?能从假城逃出来,但她若未借力司宫誉,想离开简直难于登天。
不?过,花溪城可是修士城池,能当?城主至少也得有化神修为,她一个?小小炼气,还是得稳健些,“咱们?不?是跟封师兄约好了在花溪城见面吗?也不?知道花溪城内是否有我未曾谋面的师姑师叔,若有的话,遇尊者而不?拜会,实在不?敬。”
感受着脑海中薄弱却稳固的定位,饶初柳拍拍茂茂的背,露出了淳(xin)朴(zang)的笑:“走吧!”
她说了半天,茂茂也只听懂了第一句跟最后一句,“咕咕”应了声,朝花溪城的方向飞去?。
金轿被传送出来的距离很远,茂茂飞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赶到花溪城所在的位置时,也已经又?到了亥时。
此刻,白底黑字的花溪匾额下,城门大开。
两列卫兵正面色肃然地守在城楼下,似乎是看见她了,一卫兵跟同伴们?交头接耳了一阵子,就朝她跑过来,喊道:“这位道友,进城者需过来接受检查!”
花溪城果然已经发现出事?了。
饶初柳迎上去?,手指虚点在卫兵手里用?来测验功法正邪的异虚盘上,边输入灵力边朝城门内张望。
路边树上稀稀落落地挂着灵灯,街上没?几个?人,沿街的商铺虽还开着,却连招揽生意的伙计都没?在门口待着,跟假城相比显得有些萧条。
饶初柳试探道:“道友,最近不?是灵食节吗?怎么……”
看着异虚盘上冒出的绿光,卫兵的面色也缓和了不?少,提醒道:“道友,你若是来参加灵食节的,就不?必进城了,城主已经下令取消今年的灵食节了。”
饶初柳扇骨轻敲着手掌,失落道:“我千里迢迢慕名而来,怎么就取消了呢?”
卫兵忍不?住露出畏惧,道:“依我看,取消还是好事?,要?不?还不?知道失——”
另一卫兵连忙喝住他:“王亦!”
其?他卫兵也是一副噤如?寒蝉的模样,那个?喝住王亦的卫兵道:“道友,这次灵食节是真取消了,这些时日赶过来的修士们?已经走了个?七七八八。你要?是只为了参加灵食节,还是尽早离开吧。”
饶初柳立刻反应过来,花溪城内的邪修处境还不?知道如?何?,但封度显然不?该过来。
她对卫兵道了声谢,走到不?远处,拿出传讯玉符将此事?分别告知了封度跟素年、颜芷,后两者表示明白,颜芷还报了自己的位置,让她害怕便去?找她。封度也很快回复讯息:“多谢提醒,你也赶紧离开去?寻你师姐们?,在她们?身边待个?半年就老老实实回归望山,别去?找白乌鸦!”
不?去?找邬崖川么……
饶初柳抬眼看向城门,有些纠结,虽然她足智多谋又?很会随机应变,但她真的不?莽!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将假城内的情报交给颜芷,让忆心楼卖,正好换取邬崖川的完整资料。然而就在饶初柳手按在玉符上,准备传消息时,便见城门这条大街的拐角处忽然走出十多个?飘然若仙的修士,正昂首阔步向城楼走来。
这些修士个?个?腰封上都绣着带星衍宗徽的暗纹,容貌俊秀,气质不?凡。持枪走在最前面蓝衣修士若单论长相,并不?能冠绝时辈,但如?清风拂面般清爽的气度着实引人瞩目,让人很难将注意力分给他身边的人。
这不?是邬崖川还能是谁?
饶初柳毫不?犹豫将传讯玉符收了回去?。
时至不?迎,反受其?殃啊!
第22章 调戏身份
眼?见着这群星衍宗的修士出了城门,饶初柳面露惊喜地起身迎了上去:“邬真人,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元道友。”邬崖川瞧见她时,明显怔了一下,然后也迎上前拱手回礼,又分别把?自己?身后的星衍宗弟子一一介绍给饶初柳:“这些都是在下的师弟师妹,这是孟臻,这是宋清瑜,这是……”
众人跟饶初柳互相见礼,看向她的目光却都有些好奇,尽管他们年纪都不?大,但若非同门同代,练气修士是无法跟金丹修士同辈论交的,偏偏大师兄介绍得正式,这位练气女修也应对得也从容,也不?知有什么倚仗。
但显然邬崖川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打算,他回头叮嘱了几句,众星衍宗弟子便纷纷散开?,往周围去了。
眨眼?间,原地便只剩他们两个人,还有一只在饶初柳脚边埋头假寐的鹰。
饶初柳早就不?是半个月前的她了,将虞锦玥那些阵法书全部背下后,她虽还不?怎么会练阵,但眼?光着实不?差,轻而易举便看出这些人搜寻的地方正是最容易隐藏传送阵的方位。
这样看来,那位陈城主修为竟还没到元婴?
“元道友,你?打算暂时留在花溪城还是现在离开?这里?”清润的男声?打断了饶初柳的思索,她意外?抬眼?,就对上邬崖川略显凝重的眉眼?,“此处危险,道友这段时日还是仔细些。”
饶初柳也没想到邬崖川明知她多半不?怀好意,但看见她的第一件事却还是提醒她,不?由多了几分好感。尽管传闻不?能尽信,但能做到这种程度,邬崖川倒也的确算是不?负盛名了。
她微微俯身凑近,笑道:“真人在关心我?啊?”
邬崖川侧目望了眼?还在四?处寻找传送阵痕迹的师弟师妹们,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目前失踪的修士修为都在金丹之下,道友应该也明白不?宜在此久留。”
“真人这话说晚了。”他提醒得如此仔细,饶初柳要是再装傻拿乔,容易弄巧成拙,只得投桃报李道:“就在几个时辰前,在下才从你?们要找的地方出来。”
邬崖川表情?错愕。
“真的?!”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低呼。
饶初柳跟邬崖川转头看去,就见正搜寻线索的星衍宗弟子们齐刷刷扭过了头去,躲避开?两人的视线,显然在忙正事的时候,他们也没忘了竖着耳朵偷听两人的对话。
直到所?有弟子都默默退后了几丈,邬崖川才收回视线,抬手布下隔音术,手里也出现了一把?折扇,“它?叫风吟,是以碧凌风翼雕的羽毛为主材炼制成的灵器,虽只有三品,但对灵力?损耗低,威力?却不?算小,更能引动风势,虽现在只够你?用到金丹,但它?根基不?差,日后若你?融进去灵矿重新炼制,它?也是能升品的。”
饶初柳看向他的手,这把?风吟是透亮的青色,虽主材是羽毛,但材质看上去却很是光滑莹润,扇面上镂刻着极为精致的云纹风纹,比她手里这把?从灵器行买的低价法器银扇漂亮多了。
不?过,这镂刻图样有点眼?熟。
饶初柳瞥了眼?他腰间的银枪,“风吟与存正是不?是出自同一位炼器师?”
邬崖川眉梢轻挑,笑道:“道友好眼?力?。”
饶初柳笑了笑,却没去接他手里的风吟,“此事本不?该由诸位管吧?”
邬崖川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花溪城主与家师是故交。”
饶初柳又问:“那你?们又如何确定假城没有元婴修士呢?”
邬崖川同样不?瞒她:“卜算为证。”
“……”正道到底是比邪道讲规矩。
饶初柳心里嘀咕着,仰头看了眼?天?色。
此时已近子时,距离她昨日进假城的时间点已经不?远。饶初柳拿钱便做事,接过风吟,略去自己?的出城办法跟司宫誉入城之事不?提,其他都事无巨细跟邬崖川说了个清楚。
之所?以不?提司宫誉进城这种不?是秘密的事,原因说起来有些绕口:邬崖川知道她的身份,她也知道邬崖川知道她的身份,但她不?能让邬崖川知道她已经知道他知道她身份的事,所?以必须得表现出适当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