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还在新手村吗?怎么忽然掺和到这种事里去了?难道她真是继许师姑祖之后的合欢宗下一代传奇?
“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恐怕还得抓到陈闫文才知道。”看着饶初柳不知为何突然就端正起来的坐姿,邬崖川眉梢微挑,轻笑一声?:“倒是元道友,果?然博闻。”
饶初柳一时语塞,别?说一穷二百的散修,就是她做小宗门杂役时,也没机会进宗门书楼,更别?说得知惜子换命术如此偏门的邪术了。偏偏她还不能让邬崖川知道她已经?知道他知情,正想着该如何答复,便听?邬崖川又沉吟道:“许多散修前辈坐化时会在洞府内留下传承,只待后辈有缘人,想来元道友便是这样的有缘人了。”
这人可真促狭!
“那邬真人真是高估在下的运气了。”饶初柳忍住瞪邬崖川一眼的冲动,莞尔道:“在下虽是散修,但还是有些好友的,其中不乏宗门弟子。”
邬崖川道:“哦?可有在下认识的人么?”
饶初柳抬眸,定定看着邬崖川,好整以暇道:“难道邬真人并不把在下当友人?”
邬崖川低头继续整理玉简书册,装作没听?到这个问?题。
“不是吧?”饶初柳自?以为能反将一军的得意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不由凑到邬崖川身前,探头去看他的脸。邬崖川转身她便跟着转到另一边,邬崖川抬头她便高举扇子在他眼前晃:“咱们都并肩作战过了,居然还不算朋友吗?”
看着不断往自?己眼前凑的脑袋,邬崖川终于忍不住抬手,食指点在饶初柳眉心,将人轻轻往后推,“你说算就算吧。”
看这话说的,进可攻退可守啊!
饶初柳心里啧了一声?,得寸进尺道:“那我说咱们是道侣,也能说了算喽?”
她转身就要往外?跑:“那我现在就去跟宋真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刚走两步,一柄银枪倏地横到了她身前。
饶初柳识趣停步,扇骨敲了敲存正的枪身,讪笑道:“你不愿意就直说,我这人很?识趣的,没必要动手嘛!”
邬崖川低笑一声?:“你确定?”
好吧,不确定。
饶初柳眨了眨眼,不吭声?了。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邬崖川收枪挂回?腰上,垂首看着她,郑重?道:“垂思,我已与你说过多次,我无?心情爱。你若想与我为友,我们或可继续来往。但若想与我修成道侣,便放弃吧。”
不结为道侣,就不用放弃了吧?
饶初柳心里的小算盘啪嗒啪嗒,但今天情况特殊,她也没多纠缠,“好吧,我再不提了,你能陪我走走吗?”
邬崖川沉默片刻,补充道:“一夕之欢也不可以。”
“……”饶初柳干笑道:“在下并没有这种想法。”
邬崖川看看她,微笑颔首,表示信了。
第31章 顿悟二更
饶初柳再是没皮没脸,这会儿也被他佯装相信的‘体贴’态度闹得双颊发烫。她轻咳一声,朝邬崖川招了?招手,朝外走去。
此时已是黄昏,云边红金相接,罩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庭院。
因?着城主府的家丁侍女都被看管起来,这段时间并无人打理,地上?落叶颇多,树上?、廊下的灯笼更?是没替换过?灯芯,每到夜晚总是黑黝黝的。好在即使是实力最低的练气修士也耳聪目明,倒也没什么?影响。
邬崖川自然而然就要往饶初柳住的院落走,却在拐角处被她轻轻推着往他住的院落走去。
他心中莫名,但?还是顺了?她的意。
还未走到门口,邬崖川便看到黄色、银色、淡红色的点点微光缀在院落上?空,并不刺目,却似星子一般,交相辉映,在这片阴沉的夜色中难以忽视。
他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走哇。”饶初柳又拉了?他一把。
邬崖川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其实这个院落自他进来惜子城后就没来过?几次,他总是很忙,要为师弟师妹安排任务,调节他们的心态,寻找惜子城幕后产业链的线索,查阅师弟们审问出?来的口供……样样都不需他亲自动手,但?样样都离不开他居中调度。
邬崖川记得这院落很朴素,但?如今,从地到墙,从框到檐,都结满了?大朵大朵的花,每朵花的边沿都缀着暖融融的微光,明显不是真花,却精美逼真到难以辨认。花团锦簇,云兴霞蔚,这些光之花朵将整个院子层层叠叠堆积起来,只?留下一条通往屋内的小?径。
他一时被晃了?眼,忍不住抚向缠绕在门框上?的石榴花。
“叮铛——”
伴随着仿佛雨水滴在玉石上?的清脆声响,那朵石榴花摇曳着冲上?夜幕,在半空中绚丽绽放,拖着长长的红色流线,留下一道微红的石榴花形烟云,和漫天时隐时现的银红色小?小?星子。
饶初柳笑得很自豪,“我在这院子里?下了?阵盘,外面看不到也听不到。”
这满院子光之花朵都是她改良过?的爆炎符,将威力压到几近于无,却极大提高了?美观性。这两天多她除了?带着陈慰出?去逛,就是在制作?这些符箓,好在制作?难度不大,否则肯定来不及。只?是可惜,她符纸的存货这一波算是清空了?,不得不跟朱越那个笑面虎买了?些,前后总共花了?她将近一万灵石。
现在想起来,饶初柳还是心疼得直抽气。
她长这么?大,加起来花的灵石也没这一次多,好在邬崖川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就算她换了?马甲,也还是可以累加好感度。
不过?……
饶初柳侧过?脸。
邬崖川正仰头望着天空,闪烁着的红色星子映在他近乎迷茫的深褐色瞳仁中,难得让这个向来沉稳的青年修士显出?了?一种跟他外貌年龄相近的天真少年气,连周身萦绕着的疏离似乎也软和了?不少。
饶初柳笑了?笑,收回视线。
最终还是没喜欢她也没什么?,只?当还那张三品丹方的人情了?。
直到星子彻底在夜幕中隐没,邬崖川才沉默着收回视线。
饶初柳拽住邬崖川的胳膊,就把他拉进了?屋里?,“你要是喜欢看烟花,这里?多的是,等会儿再一一放了?就是,咱们先?去屋里?,我还给你准备了?别的!”
邬崖川依着她的力度进了?屋,在桌前坐下。
饶初柳拍了?拍手,桌上?便多出?一盘一碗,盘上?是一块圆形的奶油蛋糕,是她亲自做的,缀着晶莹剔透的绿璃果?,这东西虽然也是灵果?,但?只?有能让人心情舒畅的效果?,一灵石可以买三颗;碗里?是清水面,她特意跟白重?明要了?份下云吞的骨汤,长寿面同样是她亲手搓制的。
“我不太了?解修士庆祝生辰都是怎么?做的,不过?民间有个习俗,生辰要吃长寿面,寓意健康长寿。”饶初柳笑眯眯把碗推到邬崖川面前,又看向奶油蛋糕。这次她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个叫生辰蛋糕,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游历过?的一个地方,生辰时便会有家人或朋友为寿星送上?此物,应该也是表达祝福的。”
原来是他的生辰?难怪……
邬崖川正有些恍然,就看到了?饶初柳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盘一碗,先?切了?一半蛋糕推给饶初柳,又要去断长寿面。
饶初柳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你分我蛋糕就算了?,但?长寿面可断不得!”
“健康长寿是靠刻苦修炼得来的,绝非一碗面能决定。”邬崖川轻轻挣开她的手,指尖灵力一动,碗里?的长寿面便从中间折断,一半面飘到了另一只空碗中。
邬崖川将带汤的那碗推到了?饶初柳面前,眸中盈满笑意,“若是这碗面真能决定人是否长寿安康,那我分你一半又如何?”
饶初柳:“……”
如果?她没记错,这碗面还是她做的。
但?饶初柳可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大实话?扫兴,跟邬崖川一并吃完了?蛋糕跟长寿面,便又回到院落中看花。她向来不拘小?节,便直接坐在了?门槛上?,正想拿个躺椅给邬崖川,便觉眼前一暗,却是邬崖川也坐在了门槛上?。
虽然邬崖川跟她之间的距离甚至还能再坐一个人,但?也无疑突破了?他本来的亲近距离。
饶初柳偏了?偏头,玩笑道:“你怎么?这会儿不害怕我占你便宜了??”
邬崖川似是思考了?一下,抿唇笑道:“或许今日?是我生辰,你总不会在这时候下手?”
饶初柳耸了?耸肩,“那你还真瞧得起我。”
她是不想下手吗?是不敢!
不过?邬崖川提到自己的生辰怎么?这么?淡定?
饶初柳表情有些纳闷,邬崖川略一思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宋师妹告诉你,我不喜过?生辰?”
饶初柳眨眨眼。
邬崖川摇头道:“其实都是以讹传讹。”
他不过?生辰这事不知被编出?了?多
少个版本,各个都觉得他生辰时肯定经历过?什么?难忘的伤心事,但?其实哪有那么?复杂?
邬崖川出?身九宫邬家,自他记事起,母亲便要求他成为邬家这一代最值得被培养的那个孩子,为此旁的兄弟姐妹玩闹时,他都得争分夺秒泡药浴、背诵各宗门世家族谱、练武、学习辨认各种灵材……他的早慧迎来了?家族的大量资源倾斜。五岁测出?天金灵根时,星衍宗本代大师兄之位悬而未决,邬家生出?野心,苦口婆心要他拜入星衍宗,争取大师兄之位。之后又是代表星衍宗摘下正道魁首的头衔,与同辈天骄争锋,力压群英……
世人都说邬崖川天纵奇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比其他人更?早被规划了?目标。
目标未达成,他便不能停,也不敢停。
邬崖川道:“拒绝几次后,其他人便以为我对?过?生辰一事有什么?忌讳,再不提这事了?。”
曾经他并不遗憾,想得到就要有取舍,比起他得到的东西,牺牲其实微乎其微。
直到被心魔劫卡住,邬崖川才感觉到迷茫。
从己欲,明本心,而后破之。
可他的欲望与本心是什么?呢?
邬崖川下意识看向饶初柳,“垂思,你为何如此努力?”
饶初柳被问懵了?,“变强……还要理由啊?”
与邬崖川对?视片刻,饶初柳窥见了?他眼中深深的倦意跟迷惘,一时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他为什么?问这个。
她有些犯难。
虽然她可以编出?什么?被人瞧不起以后想打脸回去啊、父母被杀想要报仇啊、想在这个危险世界平安生存下去之类的理由,但?饶初柳无比清楚,这些都只?是表面。
真正促使她努力的原因?是她享受拥有力量带来的快乐,她喜欢每一次进步时那种又震碎了?一层束缚的爽畅,像是精神方面的囤物癖,她爱死了?不断充实自己的感觉。
生出?这个想法时,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注入了?饶初柳的识海,她只?觉浑身筋脉都躁动起来,下意识闭上?双眼。
顿悟?
邬崖川感受着周遭忽然暴动的灵气,抬手为她布下结界,又迅速取出?大片灵石堆在旁边,哭笑不得,又有点艳羡。
道心通明啊。
饶初柳顺着识海那股玄之又玄的韵意运行功法,汲取灵力的通道似乎瞬间从筷子变成了?巨桶,前所未有的庞大灵力灌入体内,被她引导着冲击境界屏障,练气三层、练气四层、练气五层……直到练气七层,饶初柳还想使劲破开屏障,然而刚才敞开的通道又变成了?筷子粗细,已经对?练气八层的屏障无法造成损耗,她才长舒一口气,睁开了?眼。
邬崖川在她睁眼之前,就无声无息将地上?未被损耗的灵石收了?起来,“恭喜道友。”
“多谢真人。”饶初柳笑得眉眼弯弯,眉宇间刻意伪装出?来的潇洒风流都化作?了?灵动纯粹的朝气,她原本预想着采补了?邬崖川的元阳也才能到如今的境界,现在什么?都不必做就达成了?,实在由不得她不高兴。
她看向邬崖川,“关于心魔劫的事,我有些看法,崖川,你要不要听?”
她这次顿悟是受邬崖川点拨,实实在在欠了?人情,因?而即便这是一个好机会,饶初柳也没打算趁此做些什么?。
当然,仅限于此次。
邬崖川道:“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