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应雪道:“丢丢呗,可能是到了蓬莱,心野了吧。它这阵子总是行踪无定,宫主也不着?急,说?它肯定会跑回?来?,每次只有我最心急。不过它已经回?去了,哎,总是这样。”
玉蝉衣蹙了蹙眉,有种轻微的怪异感,却又一时想不明白这怪异感是打?哪来?的。
“丢丢经常走丢吗?”玉蝉衣问。
“也不算经常,毕竟宫中每个人都认得它。它到哪里都会被人注意到。不过……”澜应雪道,“丢丢每次走丢,都会弄丢一些?东西,宫主是不在意,毕竟星罗宫的宝贝多了去了,给了丢丢就是它的了。可是那些?灵石啊、法器啊、星币啊,都很漂亮,既然是丢丢的玩具,弄丢了它肯定也伤心,一伤心毛都秃了。我就想着?多看着?丢丢,是不是就不容易让它弄丢自?己的玩具了。”
“不说?这个了。”澜应雪忽然紧张地看向玉蝉衣,“三日之后,下一场比试,你打?算摘谁的名碟?”
“不会是我吧、不要啊……”澜应雪的声线弱下去几分,神色也变得可怜巴巴起来?,“好衣衣,你放我一马,再让我多苟一些?时日。这江言琅……本来?都说?他有可能拿论剑大会第一的,这下可好,蓬莱一日游了。”
“大家?都在笑话他,笑话风息谷。我不想被笑话,更?不想星罗宫被我连累。”
“其实,观云台的投票箱那,星罗宫的弟子们都投了你的名字,可我们人太少了,最后也没把?你投到花落榜上?去。”
喝着?茶的微生溟这时开口说?道:“求人不如求己,本领不济,那就多练。”
“……”玉蝉衣恨不得用点心将这张出口即扎心的嘴给塞上?,堵成哑巴才好。
澜应雪却看了微生溟一眼,问玉蝉衣:“他就是你的师兄?”
玉蝉衣点点头。
澜应雪还记得玉蝉衣说?,她的剑是师兄师姐指点的,不由得高看了微生溟几分,问玉蝉衣:“那他岂不是用剑也很厉害?”
微生溟一声带着?轻蔑意思的轻笑,玉蝉衣却再次点了点头。
“真是佩服。”澜应雪说?着?,好奇看向微生溟,问他道,“那这位师兄,你可曾参加论剑大会?拿了怎样的名次?”
又注意到微生溟苍白的脸色和染霜的头发,澜应雪皱了皱眉头:“怎么病得这样厉害?”
微生溟喝着?茶压着?咳意,道:“一个拔不出剑的修士,我若说?我拿过论剑大会的头筹,你们可信?”
“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澜应雪被他逗笑,“拔不出剑,怎么能来?参加论剑大会?这位师兄真会说?笑。”
又扭头看向玉蝉衣:“说?真的,好衣衣,答应我,别摘我的名碟。”
玉蝉衣点了头。见?她答应,澜应雪终于放下心来?,吃了几口点心后,离开了茶寮。
待她走后,玉蝉衣却看向微生溟。
“师兄当真拿过论剑大会的头筹?”她问。
微生溟答得仿佛事不关己:“你信则有,不信则无。”
玉蝉衣道:“那就是有。
微生溟不置可否。
玉蝉衣又道:“师兄觉得,我该按师父安排的那样来?做吗?”
“答案自?在你自?己心中。”微生溟道,“二十来?岁的仙龄拿到论剑大会头筹,不算特例,可若是只通了三十寸灵脉便能拿到头筹,却是前无仅有。在这里,强者就是备受关注与仰慕的,你强,你就有任性的资格。若你不听师父的话,照样能名声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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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玉蝉衣坐在屋瓦上?,目光遥遥看着?观云台的方?向,一时有些?迷茫。
在涂山玄叶和她聊过之前,她心里已经想好了下一个要摘的名碟会是谁的。
——沈笙笙。
一个只用短剑的剑修,玉蝉衣对她有着?万分的好奇,不摘沈笙笙的名碟,就不知道何时才会有和她切磋一回?的机会,甚至不知道,这次论剑大会是否就一定能有机会和她比试。
若是三日之后,去花落榜上?摘沈笙笙的名碟,却是确切无疑地,一定能和她比试上?一次。
但?涂山玄叶却给她提供了另外一条路,能给她带来?最多关注与名声的路。
玉蝉衣想和沈笙笙切磋,却更?想要声名。
她正想着?,却见?隔着?她有两条街的距离,街上?踉跄一道身?影,很是熟悉,踉踉跄跄,看上?去有些?颓废。
是江言琅。
玉蝉衣飞身?下去。
江言琅正提着?一壶酒,神色苦楚走在街上?,玉蝉衣落定到他面?前,挥手用灵力将他一身?酒气拂去。
他眼睛清明了一些?,玉蝉衣问:“江道友借酒浇愁,是为何故?”
江言琅停住脚,苦涩笑了一声:“何故……你怎么能不知道是为何故。”
玉蝉衣却皱着?眉头打?量着?他:“被我摘了名碟,败了一回?,就打?算就此一蹶不振了么?”
江言琅垂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今日这一整日,对于他来?说?,煎熬得像度过了一百年一样。
提前离开的少谷主失望的背影,风息谷其他弟子无声责怪的眼神,周围无止无休的议论,还有好友叫嚣着?要帮他教训教训玉蝉衣的声音……
可是他自?己手里有剑,他不觉得自?己的本事输给他任何一个好友,何须他们帮忙教训?
这些?糟糕的画面?一直盘桓在他心头,注了水的棉花一样越来?越重,几乎快要成为将他压垮的巨石。江言琅垂着?头,神色越发萎靡,像个哑巴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却听玉蝉衣声线泠泠说?道:“论剑大会,万千修士论剑而来?,论剑才是本心。你这千里迢迢来?这论剑大会,本心是来?论剑,还是来?拿第一来?了?”
“今日你是输得很快,一来?是你心急,二来?是你轻敌,输得这么快,合情合理,不算意料之外,可难道你以后也要一直输下去吗?”
江言琅心头怦然一动,抬起眼来?,只见?玉蝉衣肃着?一张脸,披着?一身?杳杳月光,站在他面?前。
她一双眼睛明若寒星,又像是刚刚被拭亮的一把?剑——对剑修来?说?,那就是天?底下最动人的颜色。
说?完话后,玉蝉衣静静看着?他,眼里像是装着?某种期待,江言琅心头狠狠震动,心里面?有个答案也被她照见?得越来?越清晰。
“我明白了。”他垮下去的肩头渐渐挺直,眼睛里也重新拢起点点亮光。江言琅朝玉蝉衣深深拜了一拜,说?道:“我来?蓬莱,是来?论剑,不论输赢。”
“多谢道友指点。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能再与你切磋一次。”
玉蝉衣不再多言,正要离去,江言琅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喊住了她。
“玉道友前来?蓬莱,本心是否也是来?论剑的?”
若是如此,那玉蝉衣会摘他名碟的原因,他便也明晰了。
只为论剑,摘谁的名碟,都是有可能的。会摘下他的,就不是他猜的那样,觉得他看起来?最好打?败,反而可能是看重他的本事。
却见?玉蝉衣驻足认真想了一想,继而认认真真对他说?道:“我来?蓬莱,不为论剑,只为第一。”
江言琅:“……”
第36章 流言 怎么,只准你这种活了几百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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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与江言琅聊过这一遭,对于接下来要不?要继续摘花落榜上的名碟,玉蝉衣心?里?彻底没了纠结。
别?了江言琅后?,玉蝉衣手?里?多了一坛新的未开封的酒。正苦恼着要怎么处理,心?中若有所感?地抬头往上一瞧,高?高?的屋檐上,一道熟悉的人影坐在那。
玉蝉衣踮脚飞上去,落到他旁边,将酒坛子?往两人中间一摆,自己也坐下来。
微生溟没有说话,玉蝉衣也未。她抬头观月,心?里?回忆着今日江言琅使出的那一招桃花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酒坛子?叩敲出清脆声响。
“风息谷的招式你是第?一次见?”
玉蝉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嗯”了一声才意识到他在问她什么,警惕地瞥他一眼,见他甚至都没有看向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她稍稍放下心?来,目光自他侧脸划过。
微生溟道:“风息谷的剑招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你要是想琢磨他们的剑招,最好多看几场他们的比试。可惜这江小修士早早吃了你的败仗,再无上台的机会,不?然你大可以?等他与别?人比试时多观战几次。风息谷新一代弟子?里?面,他用剑用得最好,看他比试摸他们的剑招应是最快。”
他叹道:“不?能观他练剑,恐怕是你打败他唯一的遗憾了。”
说完,微生溟问:“三日之后?,是去花落榜上摘新的名碟,还是等待随机给你匹配一个对手?,小师妹可想好了?”
“想好了。”玉蝉衣道:“等随机匹配。”
“这是决定听师父的安排了?”
“嗯。”玉蝉衣道,“我不?想再让另外一人变得像江言琅这样。”
“像江言琅哪样?”微生溟好奇看向她。
他很少露出这种神色,玉蝉衣道:“承受不?住非议,道心?不?稳。”
剑在手?,锋刃便会朝着他人亮出,能伤人身体,也能伤人心?灵。玉蝉衣已经?格外熟悉这种滋味,但她的刃只想朝着一人杀去。
“能不?毁人道心?,还是不?要毁了。随机匹配,交给命数好了。”
微生溟久久看了她一眼。再开口时,他道:“早早挫一挫他的锐气,对他来说兴许是一桩好事。日后?也就不?至于目下无尘到良机放在眼前也错失掉。”
他不?知?何时将坛子?打开,又将坛边挂着的酒盏取下,各给自己与玉蝉衣斟了一杯酒。
玉蝉衣饮了一口,烈酒香醇,辛辣酒意在她喉间化开,她微微咳嗽起来。可这酒是好酒,对修为颇有助益,玉蝉衣并没有将酒杯放下,反倒贪杯似的多抿了几口,逐渐学会了舒畅饮下的速度。
“名声大噪是我所想,挫伤他人锐气,却非我所愿。”一杯酒下肚,玉蝉衣脸颊温热,她轻声道:“之前我年轻气盛,目下无尘时,曾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挫伤过一人。今日想来,甚是后?悔。”
她那时不?知?道最快的剑伤的不?是身体而是人心?,只顾意气用事,不?想太多。
也不?知?道陆祁他身在何处。一千年的光阴都过了,以?陆祁那点?修为,早仙逝了也说不?定。
她住在承剑门脚下三年,听不?见他一点?动静,看来也没闯出什么名堂。
哎,真是没用。
那时要是她能好好活着看着陆祁心?高?气傲却没弄出什么名堂,定然会嘲笑他几声,心?情好给句安慰也说不?定。如今却是彻底都没机会了。
“……之前……年轻气盛……?”微生溟看着她认真感?慨的模样,听得眼角直抽搐,“小师妹,你才活了几个年岁,就开始追忆往昔?”
玉蝉衣瞥他一眼:“怎么,只准你这种活了几百个年头的追忆往昔?”
微生溟道:“在下不?才,虚长?的岁数还是比几百个年头多上不?少的。”
这回换了玉蝉衣惊奇看了他一眼,之前还真没看出来他年龄高?到这种程度。
怪不?得他总摆出一副他是个老?人家的架势,没想到确实有点?岁数在身上。能活过千年的修士确实有几分本事,也不?怪乎他这么得意。
这比她那一千年要结实得多,她承认他是个实打实的老?家伙了。
玉蝉衣突然好奇起一事:“师父他仙龄几何?”
微生溟摸了摸下巴:“不?好估量。”
玉蝉衣默默又饮了一杯酒。不?好估量……那看来,哪怕师父他看上去朱颜绿发惨绿年华,实际上,可能也是年事已高??
为她论剑大会的事忙前忙后?,倒是辛苦他老?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