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枢满意颔首:“不错,她打?不起消耗战的。”
陆韶英本来忐忑的心忽然就安定了许多?。
“心里有?谱了?”陆闻枢问。
陆韶英重重点头:“多谢掌门指教。”
陆闻枢道:“明日那场比试,你绝不能?输。”
陆韶英攥紧了拳头:“请掌门?放心!明日的那场比试,弟子自会竭尽全力,拿下头筹来的!”
-
次日,论剑台。
鹤鸣声起,围观者几乎将论剑台外堵得水泄不通。
停留在?蓬莱的人几乎都来看?这场比试,场地容不下的哪怕是站在?树上也不想?将这场比试错过。
赌注摊子那,因着李旭弃赛不比的惊天手笔,这一场比试,押注给玉蝉衣的筹码数与陆韶英勉强持平。
谈论玉蝉衣的人虽然多?,论及她的声势是更大,但?不论是她不尽宗的出身,还是她哪怕又精进了一寸也还是只有?三十一寸灵脉的事实,都让她拿下头筹成了件艰难的事,依旧让不少人对于她是否能?拿下论剑大会的头筹持观望态度。
星罗宫宫主也抱着狐狸出现在?观战的人群当中。
听着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她一下下轻轻抚摸着怀中紧张扒着她衣角的小狐狸,同澜应雪说?道:“这陆韶英虽然不是承剑门?的首徒,却也是核心的内门?弟子,听说?是由陆掌门?亲自教导出来,玉蝉衣想?赢过他拿下头筹,人人都说?不太可能?。你说?,玉蝉衣到?底是能?还是不能??”
澜应雪道:“玉蝉衣早已做到?了许多?不可能?做到?的事,按他们之前的想?法,三十寸灵脉来蓬莱也就?只有?一日游的份儿,哪会站到?现在?。”
“一个小门?小派、资源匮乏的修士,灵脉也没全通,就?敢站到?论剑大会的台上,一路打?到?最后,已经是空前绝后史无仅有?。哪怕今日她输了,我倒觉得她在?人们心里,比拿了头筹更厉害。”
星罗宫宫主嫣然笑着说?道:“先别说?这话,能?不能?赢还不一定。我倒是觉得,头筹未必不是她的。”
裁判席上的叶坪舟等人已经各就?各位了。
论剑台上,玉蝉衣和陆韶英相对而立。
“请。”陆韶英目光落在?玉蝉衣身上,声音冰冷说?了一句,随后,剑出鞘。
玉蝉衣同样也是一声“请”之后,手握长剑,开始出招。
出乎意料的,陆韶英神色冰冷,目光逼人,手下出的招式却无甚杀伤力,大多?只是试探,而非攻击。
可哪怕只是试探的招式,玉蝉衣也得驱动灵力挥剑抵御,否则也会被剑气?所伤。
而当玉蝉衣主动进攻时,陆韶英也只是只守不攻,完全没有?要出手反击的打?算。
两人这么你来我往的试探十来招之后,玉蝉衣眉头微皱。
此时,台下的各位看?客们,有?些早就?无聊得打?哈欠了。
他们本以为,最后一场比赛应该是刀光剑影,搏杀得你死我活,精彩绝伦到?叫人拍案叫绝。
哪想?如此无聊,毫无观看?性可言,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一时间,有?人在?台下开始议论起来。
玉蝉衣看?着陆韶英那得意含笑的眼睛,知道她心头的怪异感来自于哪里了。
陆韶英对这一次魁首志在?必得,他不打?算和她正常过招,也不是出于谨慎用那么招式试探她,而是打?算……耗死她!
陆韶英灵力雄厚,是论剑大会赢到?最后一天和她对阵的人,实力不可小觑。而她的弱点,只有?三十一寸灵脉,容易灵力枯竭的命门?,估计对方早就?看?出来了。
所以才会如此软绵绵的试探,只打?算消耗她的灵力,等着她力竭。
他是选对了唯一有?可能?赢过她的策略……可是,她已经幻想?过千万次如果她的敌人是自己她要如何做,她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弱点?
她最难缠的对手从来都是自己,他还没有?拿捏她的份儿。
玉蝉衣果断提剑直奔着陆韶英背后绕去。
看?上去像是往最安全的地方逃窜一样。
台下一阵喝倒彩。
最先感知到?她路数在?变化的,是站在?论剑台下的沈笙笙。
沈笙笙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没办法在?看?到?玉蝉衣这场比试中使用她的招数时,还能?忍住不笑。
沈笙笙得意同一旁的江言琅说?道:“之前说?我的打?法漂亮你还不信,看?看?,玉蝉衣可没看?上你的路数,略略略。”
说?完又转过头来看?着论剑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好!玉蝉衣!好极了!”
在?众人不明所以喝倒彩时,只有?沈笙笙肆意喊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论剑台上的那道身影,满眼的欣赏与赞叹。
和沈笙笙对招过后,玉蝉衣有?琢磨过她那诡秘莫测的出招方式和以攻为守不要命的打?法。在?经过了这么些天的内化之后,终于在?这一刻,在?最后一场比试上,用了出来。
玉蝉衣暂时还做不到?像沈笙笙那样,能?把剑气?凝成最细的一条线,像暗器一样偷袭直奔要害,但?她的身形如同魅影,学会了沈笙笙完全不按照套路出招,只管速战速决一击毙命的打?法,一出手,就?是先声夺人,来势汹汹,每一次出手都是不死不休。
剑刃之上,裹着她那要将人“绞杀”致死的剑意,急风骤雨般,密集攻向陆韶英。
先是他的眼睛,再是他的喉咙,再不行,就?绕背……
这不是试探,也不是比试,而是……生死之间,命悬一线的较量!
这凛冽的剑意和杀伐之气?,直接让陆韶英脸色大变,章法大乱。
一开始,陆韶英的抵御还算有?章法,他还记得初时制定的策略:要耗干玉蝉衣的灵力。而后,在?她灵力枯竭之时,轻松将她打?败,将头筹收入囊中。
可渐渐的,玉蝉衣的攻势不见势颓,反而越发勇猛,完全是要将他杀死的迹象!陆韶英再也无力藏招,为了勉力招架住这令人颤栗的剑意之下,他几乎使出了毕生所学,手下所有?学过的剑招,都被他一股脑抛了出去。
但?……不够,还不够。
想?赢,又怎么能?这样狼狈的防守?
只会防守的那一方,是一定会败的!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杀气?,似乎永不停止进攻的玉蝉衣,陆韶英眸光一冷,忽然空中顿住身形。只见他不知何时,召唤出另外一把长剑握在?手上,双手持剑后,本来要防守的姿势停下来,半路硬生生换了个招式。
下一刻,论剑台上,响起一声凤鸣,两只被剑气?描绘而成的凤凰即将成形。
“凤凰于飞!”人群一下子躁动起来!
“竟然是凤凰于飞!是陆掌门?送给爱侣的凤凰于飞!这可是一套双人剑法,没想?到?陆韶英竟然能?一人手持双剑,使出凤凰于飞!”
“这有?什么稀奇的?承剑门?本就?擅长剑阵。这论剑大会若是允许双人对战,只怕没人能?在?他们手下赢下来。”
“今年这场比试可真是……一个三十一寸灵脉便有?剑意,另一个单枪匹马就?能?用出双人阵法,实在?是空前绝后!不论谁输谁赢,这场比试都精彩极了!”
凤凰于飞……?
几乎在?陆韶英起势的那个瞬间,玉蝉衣就?有?种猜到?他会用什么招式的预感,她所创的剑招,她如何能?不一眼认出它?来?
但?听到?众人呼喊的剑招的名?字,她还是心头一颤。
怎么会叫凤凰于飞?!!
不过须臾之间,论剑台上,又响起两声应和在?一起的凤凰皋鸣之声。
陆韶英的凤凰于飞剑招,已经完成。
空中,两只浑身着火的凤凰展翅飞翔,随后俯冲着向玉蝉衣袭来。
那巨大的凤凰身躯,带着烈火,几乎能?焚毁人的躯体?,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论剑台下靠得近的看?客都不由得后退一些,免遭池鱼之殃。
站在?论剑台上的玉蝉衣却是一脸冷笑。
她对两只“火凤凰”凝结在?一起的剑气?视而不见,径直冲了上去。
一千年如影漂泊时,玉蝉衣无一刻不后悔,后悔自己将练剑十三年的成果交到?了陆闻枢的手上。
没有?比她更知道要怎么将“凤凰于飞”毁掉了,没有?人知道她在?一千年的迷茫苦思中已经在?将这套剑招换作了另一幅样子,看?到?陆韶英使出来的招数,玉蝉衣简直想?要失声发笑。
哪怕这个招式给了他们,一千年后是得到?了一些改良与精进,可在?她眼里真真是稚嫩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
没人知道玉蝉衣是怎么做到?的,只见她绷着一张脸剑光泠泠,不等他们眨眼就?以非常巧妙的方式,破解了陆韶英的“凤凰于飞”。
看?上去声势浩大的火凤凰在?空中不过存活片刻,就?化为一点点的火星子,消失不见。
陆韶英因使出凤凰于飞而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还凝在?脸上没有?退去,就?看?见他的剑招被破了个彻底。
这……怎么会?
怎么会?!!
眼睁睁看?着玉蝉衣的忽然后退,身体?滞空之后,手中的剑改变了招式!
下一刻,一只白色的凤凰凭空出现。
单只的白色凤凰跃然空中,硕大而又圣洁无比。它?发出比刚才那两只凤凰更高昂的皋鸣声,随后昂首向陆韶英俯冲而去。
竟然,也是“凤凰于飞”!但?又不是……凤凰只有?一只,少了点缠绵,多?了杀伐之气?,看?上去洁白无比,却寒意迫人,明明是极美之物,却像是要降下最残酷的神罚。
玉蝉衣挥出的剑气?凛冽如霜,如雪,陆韶英被这白凤凰裹挟着,身在?其中,仿佛经历了一场暴风雪。
等肆虐的风雪停歇后,陆韶英身上添了十几道血痕。
胜负,已然见了分晓。
陆韶英不能?相信。
他苦练了这么多?年,才能?习得一人双剑,才能?使得出“凤凰于飞”,这本是他的杀手锏,怎么会……玉蝉衣怎么会?!!
但?破了陆韶英的凤凰于飞之后,玉蝉衣的剑尖仍不退让,依旧在?向前、不断向前。
她浑身战栗,眼睛滴红,手里的剑一往无前,像是要直接穿刺进陆韶英的喉咙。
在?此刻的玉蝉衣眼里,使出“凤凰于飞”陆韶英和陆闻枢几乎没了分别。
她那时候是真的喜欢过陆闻枢,十五六岁她知道了这世上有?种人与人之间可以缔结的更亲密的关系叫做伴侣,像大多?数凡间少女一样情窦初开,那时还是陆婵玑的她认认真真想?过了,如果她今生非要有?一个伴侣,她只希望陆闻枢来做这个伴侣。他总是在?说?要一直和她在?一起的话,她也喜欢被他陪着。
十八岁那年,陆婵玑本打?算将这剑招命名?为“凤凰于飞”送给陆闻枢就?下山,又在?得知他即将要与薛怀灵结为道侣之后,羞耻到?全然不想?将这个心事暗藏的名?字公之于众。
那时她告诉他,就?将这个剑招命名?为“婵玑”吧。
她想?让他拿它?去杀更多?的妖,除更多?的魔。她想?要人世间不要再多?一个像她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了。她想?让承剑门?那些笑过她的人知道,凡人也是有?凡人的本事的。
再想?起来,真真是天真可笑极了。
玉蝉衣清楚地记得,那时她自顾自说?着让他将命名?为“婵玑”的话,他好像都没有?回过一句答应,又怎会遵守诺言,将这剑招按她的心意命名?呢?
可是,为什么要叫它?“凤凰于飞”,为什么要把它?送给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