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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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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笙笙犹在狐疑:“少谷主的直觉真的准吗?”


    薛铮远叹了一口气?,竟然是将之前那句他听到后觉得无比刺耳的话,说?给了沈笙笙听。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小道友,你别急着信,也别急着不信。等水落石出?,一切就都明朗了。”


    沈笙笙想了想,点头道:“好吧,少谷主应当不是个乱说?话的人?,就当给少谷主几分面子,我好好顺着这条线索查一查。”


    沈笙笙的想法并不复杂,薛铮远和陆闻枢一向交好,兴许是知道承剑门什么密辛,虽然说?和陆闻枢交好的薛铮远会说?这种话还?是让沈笙笙有?些意外,但见?玉蝉衣对薛铮远的话也没有?加以反驳,综合下来,沈笙笙愿意先信上一信。


    再说?,能大肆收购水梭花鱼骨的定然是个大宗门,这次来炎洲,承剑门也确实在她的排查范围之内。


    “多谢少谷主提醒。”沈笙笙道。


    听到沈笙笙这么快就将这番话听了进去,薛铮远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笑他自?己?白长了两只眼睛,似长了两只黑漆皮灯笼,笑他自?己?之前蠢钝。


    接着,沈笙笙问:“少谷主,这本书?可否转让给我?”


    “不,不能给你。”薛铮远连忙将书?取回,推到玉蝉衣的面前,“玉道友,这本书?,放在你的手里,应该最为合适。”


    他将书?重新推回玉蝉衣的面前,小心看?了玉蝉衣一眼。


    看?着玉蝉衣的目光比之前复杂了许多。


    没有?了不爽,没有?了防备,多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愧疚。


    见?薛铮远不肯将书?给她,沈笙笙继续争取道:“我可以出?高价。”


    “你能出?的高价,能是多高?灵币这种东西,可打动不了我这个人?。”薛铮远挑眉道:“沈笙笙,你又不修机关术,你知道有?这么一本书?,知道枢机阁有?陆婵玑这个人?,不就足够?何?必将书?也拿去?要是你实在想要,过?几日我帮你做拓本,方便你以后拿回玉陵渡,给那帮老腐朽们做个交代。”


    沈笙笙一想,这样也行,于是点头道了谢,又咕哝了声:“这人?,几日不见?,怎么对老家伙们的火气?更重了?”


    之前还?是说?老家伙,今日直接成了老腐朽。


    玉蝉衣这时也道:“关于枢机阁,笙笙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会帮你的。”


    沈笙笙笑起?来,也不推辞玉蝉衣的好意,直接应下来说?:“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沈笙笙道:“上次过?来,我见?你要应付那么多来找你比试的人?,怕麻烦到你,没有?提过?我在查水梭花鱼骨去向的事。可这次过?来,长老们交给我的任务比上次更重一些,一些事上,我确实有?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助。”


    她们二人?聊天的时候,四人?中最是安静、一直不言不语的微生?溟视线时不时轻轻扫过?薛铮远。他捏着茶杯的手不时轻轻点着杯沿,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头却焦躁得很。


    沈笙笙与薛铮远都留宿在不尽宗,巫溪兰不在,就由玉蝉衣做主安排,给他们一人?安排了一间?房间?。


    晚上,玉蝉衣坐在沈笙笙房间?里的长榻上,摆了一张小桌,拿来笔墨帮沈笙笙画炎洲的地图。


    屋外,薛铮远静立在藤兰树下,看?着被灯火映在窗上的两道瘦影,他出?神良久。


    当“修月”离开弱水,带着薛怀灵最后那一缕残魂,重新现世的那一刻,连心咒最后一次发作,打那之后,不知为何?,当他看?向玉蝉衣,心头总会泛起?怜惜与愧疚。


    他好像感受到了来自?薛怀灵的某种执念,这种执念让他无法将目光从玉蝉衣身上移开,可他又不知道为何?薛怀灵的执念会让他想看?向玉蝉衣。不论怎么想,他都无从想明白玉蝉衣和薛怀灵之间?的联系。


    也许是因为她们都曾做过?“修月”剑的剑主。


    然,除此之外,薛铮远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端倪。玉蝉衣在弱水之滨拦他下弱水时,曾说?过?——恰恰是因为凶手谨慎到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她才知道他是谁。


    她太了解陆闻枢了,比他还?要了解。这样的了解,只凭和陆闻枢几面之缘,能做到吗?


    陆闻枢修为深厚,哪怕是能卜会卦的高人?,也算不出?他的命数,和玉蝉衣相处这阵子,他也没看?到玉蝉衣有?问卦的习惯,按理说?,她不该那么了解陆闻枢才对。


    既了解,又笃定。仿佛她也曾亲身经历过?什么,才有?了这样透彻的见?悟。


    看?着映在窗上的那道身影,薛铮远陷入长久的沉默与思考当中。


    “在猜什么?”身后忽然鬼魅似的响起?了一声,薛铮远冷不丁冒出?冷汗。


    转头一看?,刚刚还?提着花浇在药田浇水的微生?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薛铮远连忙毕恭毕敬地说?道:“微生?前辈。”


    微生?溟只将笑未笑地看?着他:“从刚刚开始,你的眼睛就一直长在我小师妹的身上。说?说?看?,心里在想什么?”


    微生?溟坐到石桌前,为薛铮远倒了一杯茶,又敲了敲桌面,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薛铮远自?然无法将心头涌动的那种没来由的愧疚之情全盘托出?,他垂眼道:“我……只是觉得之前对玉道友有?颇多误会,再想起?来,心里十分内疚。”


    这也是薛铮远的真心话。


    薛铮远长叹道:“之前我怪她在论剑台上用了‘凤凰于飞’,如今却想谢过?她在论剑台上用了‘凤凰于飞’。”


    “要是灵儿知道,有?人?将这双人?剑阵改成了独靠一人?就能用出?来的剑招,知道有?人?用‘凤凰于飞’挫了挫承剑门,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说?到这,薛铮远脸上倍感欣慰,淡笑起?来,“说?起?来,玉蝉衣才三十来寸灵脉时就拿下论剑大会的头筹,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比陆闻枢当年还?要厉害多了。”


    却听微生?溟打了一声响指,窗户上映着的属于玉蝉衣的那道影晃了晃,像是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紧接着下了榻。


    咯吱门开的声音响起?,玉蝉衣走到院子里来。她走向微生?溟,困惑问道:“叫我出?来作甚?”


    微生?溟笑眼弯弯:“他夸你夸得甚是动听,喊你出?来听听。”


    这院子里除了他就是薛铮远,那看?来微生?溟所说?的“他”就是薛铮远了,玉蝉衣闻言将目光看?向薛铮远。


    看?到玉蝉衣站在他面前,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薛铮远却一下哑了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说?已经朝玉蝉衣认了错,但一想到他之前那副对玉蝉衣十分厌烦不屑的嘴脸,薛铮远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在玉蝉衣好奇的注视下,薛铮远眼神游移地躲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铮远短暂丧失说?话的功能,微生?溟无奈摇了摇头,轻声对玉蝉衣说?道:“他说?你将‘凤凰于飞’改得很好,说?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呢。”


    “就这些?”


    “就这些。”微生?溟又笑了,“小师妹要是还?想听更多的,我可以亲自?来夸上几句,保管比他夸得更好听。”


    “别别别……”怕他口出?什么惊人?之语,玉蝉衣拒绝了,冷不丁想起?之前他提起?陆婵玑时哀痛到极致的那滴眼泪,再看?他此刻看?她时含笑的那双眼睛,心尖忽然很奇怪地颤了一颤。


    “听到别人?夸我,你很高兴?”玉蝉衣突然问。


    她发觉微生?溟眼睛笑起?来的弧度和之前似乎有?一点微妙的区别,瞳子里的笑意很平和很安定,而不是再像之前那样——明明笑着却没太多的笑意,撇去他上扬的唇角,只看?眼睛,分明更像是哭。


    微生?溟仍是笑着,只是轻啧了一声:“不然呢?难不成要在别人?骂你时笑吗?”


    玉蝉衣抿了抿唇,忽然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在石桌边、微生?溟身旁那个位置上坐下了,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时,玉蝉衣与微生?溟两人?忽然都警觉起?来,不约而同都看?向了不尽宗的院墙。


    薛铮远也跟随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道站在墙上的黑影迅速转身离开,速度快到他并没能看?到那人?的样貌身形。


    “鬼鬼祟祟的,莫非是贼?”薛铮远立马起?身,正要去追,却被微生?溟拽了回来。


    微生?溟捕捉到了那人?的身形,他叹了一口气?:“只是个过?路的,不用理会,不用理会。”


    玉蝉衣也啜了一口茶,淡声道:“的确不必理会。”


    听他们这么说?,薛铮远暂且放下心来。他问玉蝉衣:“你和沈笙笙那边,忙完了?”


    “忙完了。”玉蝉衣道。


    她话音一落,薛铮远抬手为三人?施下隔音的禁制。


    但薛铮远还?没开始说?话,又一人?跳过?院墙,翻进院子里来,跳下来时站立不稳,摔了一跤。


    见?不尽宗里又来了人?,薛铮远只好先将这道隔音的禁制挥去。


    樊小凡勉强站稳之后,揉着屁股往里走,见?到石桌旁坐着的薛铮远,樊小凡猛地刹住脚:“这位是?”


    薛铮远忙站起?来,向樊小凡自?我介绍道:“鄙人?姓远名铮,一介散修,是你师兄师姐的朋友。”


    “哦。”樊小凡笑着说?,“看?着有?些眼熟,还?以为是个大人?物?呢。”


    樊小凡十分自?豪地介绍自?己?:“我是不尽宗的小徒弟,我师兄师姐们的小师弟。”


    “李道友呢?”玉蝉衣问樊小凡,“刚刚好像看?见?他了,他不是在陪你们一起?找风水好的地方吗?怎么你们两个突然回来了一趟?”


    刚刚在墙上出?现的那道人?影就是李旭。


    “别提了。”樊小凡摇头说?道,“本来巫师姐让我们两个一起?回来帮她请师父——那个毛毡毡法器过?去,一开始,李道友答应得是很好,也和我一起?回来了,他还?怕我抢了他功劳似的,和我说?,他自?己?回来请小师父就好,结果跑回来一趟后,又告诉我说?,他取不了,要让我自?己?回来。哎,这些事,他早说?嘛,早说?我早回来了。”


    樊小凡犹在咕咕哝哝:“这人?也真是的,都和我认识这么多天了,还?是看?我不顺眼,每天不给我添麻烦就不舒心。真是不知道师姐为什么一直夸他可靠。”


    玉蝉衣心道李旭这是看?见?了薛铮远之后,怕被发现,又要开始他东躲西藏、掩盖身份的生?活了。


    但一想到刚刚薛铮远介绍他自?己?的话,玉蝉衣在院落中的几人?身上一扫。


    她还?真没点评李旭的资格。


    现下这一方窄窄的院落当中,除了樊小凡之外,没一个是身份里没藏着点什么的。


    第97章 狠棋 也许我是螳臂当车,但我总要试上……


    如今不?尽宗里人是多了些,樊小凡一个也不?认识,是该给他介绍介绍。


    玉蝉衣指了指沈笙笙所在的房间:“那间房间里住着?的,是我在玉陵渡的一位很?厉害的剑修朋友,叫沈笙笙。她来炎洲是有要事要办,我们不?要给她添麻烦。”


    樊小凡连忙点头,应道:“那我去取师父了。”


    他钻进巫溪兰的药庐当中,将毛毡毡版涂山玄叶取出,正要再度翻墙离开,玉蝉衣道:“诶,你不?走门吗?”


    “见鬼,忘了。”樊小凡一脸恍然,“见李旭他跳上墙头,我也就跟着?翻来翻去了。大师姐说李旭什么都会,让我多学学他。”


    玉蝉衣道:“李旭……他那是想看看院子里有什么人,你别好?的不?学,只学坏的。”


    樊小凡应道:“师姐教训的是。”


    垂头等?了一会儿,见玉蝉衣没别的话要说了,樊小凡眼睛一转,往石桌上放下了一把烤板栗,说了声“师兄师姐多吃点”,手里捧着?白色毛毡毡走了。


    薛铮远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道:“你们不?尽宗这个小徒弟,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玉蝉衣道:“师父收徒,自?有他的一番道理,听师父的就是。”


    “你们师父是那个……白色的,毛毡毡?”薛铮远问起这句来,语气颇有些艰难晦涩。不?尽宗里的这些事情,都有些超出他从小到大的认知了。正儿八经的风息前少谷主,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甚至算得上离经叛道的门派。


    “法器法器,那是法器。”玉蝉衣勉力替涂山玄叶掩饰道,“师父他好?自?由,无拘束,一直在云游四?方,很?少在宗门里待着?。为了能联系上我们,便?留了个这样一个法器在宗门中,通过它就能找到他。”


    薛铮远大概明白了,他说:“我在蓬莱时见过你们师父。”


    说完,薛铮远问:“找风水好?的地方,莫不?是想要扩张宗门?”


    他目光在这院落里转了转:“此处是窄小了一些,还没我们风息谷内门弟子的院子大。是该扩张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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