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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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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子?午看着地上滚落的檐铃,脸上同样冷笑:“我是好心才过来提醒你一句。该放下的就要放下。”


    “可别告诉我,人都因为你死过一回了,你才发觉自?己?非她不可了。”陆子?午道,“枢机阁已经让承剑门遭了别人的笑话,自?一千年前你父亲那个负心薄幸的家?伙抛妻弃子?叛逃出巨海十洲以?来,这是最让承剑门蒙羞的一件事。你最好将脑袋放清楚一点。”


    陆闻枢满心厌烦,他道:“用不着你来好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脑海中始终萦绕着微生溟喊的那声“阿蝉”,和玉蝉衣听到后的笑颜。


    阿婵……曾经只有他能这样亲昵地喊她,曾经也?只有听到他的声音时她才会露出笑颜。


    ……玉蝉衣不准他再这样喊她,可这个称呼竟然轻易就被其他人喊了出来。


    陆闻枢喃喃道:“我一直很清醒。”


    他从来没有一刻不清醒,清醒地看着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一千年的光阴流逝,他涨了修为,做了掌门,又做了魁首,这之后,所有的事情都该如?他所愿才对。可是,恰恰是在他大权在握的一千年后,他唯一在意的人变得面目全?非。


    想到这,陆闻枢眼神发了狠:“这是我和她的事情,由不到旁人来介入。”不管是微生溟还是陆子?午,他们都管不着。


    “你和她?哪有什么?你和她?这就是你的脑子?清醒?我看你真是糊涂了。”陆子?午气笑了,“陆婵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凡人。陆闻枢,分?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在你将她推下铸剑谷悬崖的那一刻,你与她恩债已消,仇债另结,如?今你面对的不再是那个听你话的好阿婵。”


    “枢儿啊枢儿。”陆子?午轻笑道,“若我是她,恨不得生啖你血肉。一个把?你视作仇人,想要索你命的人,你却视她如?爱侣,眼巴巴地凑上去……陆闻枢,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可笑?”


    “你该想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陆子?午严肃起来,“是想稳稳当当做好你掌门的位子?,还是想找回你的阿婵。要是想稳稳当当做好承剑门的掌门,你最好放下你对玉蝉衣的那点心思?,去找一个更加合适你的道侣。”


    陆子?午说着叹了口气:“风息谷谷主家?的那个女儿,她才是最合适做你道侣的人。”


    陆闻枢语气平淡:“她已经死了。”


    陆子?午当然知道这一点,她哀叹道:“英年早逝,真是太可惜。她活着的时候多喜欢我啊,常常跑来找我,哎,我也?该去弱水看看她了。她活着的时候你就不愿意对她好,死了之后,你也?不愿意多去看看她吗?”


    陆闻枢手背青筋暴起,他沉默了那么?久,此刻终于忍无可忍,说道:“你不能逼我成为和沈秀一样的人!要和薛怀灵结契这件事,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也?从来没有答应过薛怀灵。一直是你和风息谷谷主两人商量着要我和她结这个亲,为什么?不是你们两个去结亲!你自?己?恨极了沈秀的负心薄幸,为什么?非逼着我和他一样负心薄幸!”


    他颤声道:“自?始至终,我想要结契的对象只有一个人……”


    可陆婵玑是个凡人,而那时他只是个无力左右自?己?命运的少主,被做掌门的母亲掣肘着翻不了身……


    陆闻枢满面的哀伤忽然冷了下来,他想起了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面对陆子?午时无能为力的少主,他已经做成了承剑门的掌门,而今在巨海十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是他,陆子?午是生是死甚至要看他的心情。微生溟心魔消了又如?何?玉蝉衣恨不得杀了他又如?何?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千年前将陆婵玑推下悬崖更艰难的时刻,他很快就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会让玉蝉衣不再生他的气。


    陆闻枢道:“你走吧,今日你说的这些话,我一句都不会放在心上。”


    陆子?午的脸色也?立刻沉了下来,她已经知道了陆闻枢的选择是什么?。


    “糊涂!”陆子?午道,“既然你选了最错误的那一条路,我奉劝你,干脆找个没人的时候,直接撞到玉蝉衣的剑上痛痛快快死了算了!赎了你的罪,也?免得你连累承剑门的名声因你受损!”


    陆闻枢不再理会情绪激动的她,径自?进了议事堂。


    陆子?午看他这幅固执样子?,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眼中?难免升起几分?忧心,面色因怒意变得有些狰狞:“陆闻枢,我到底是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糊涂东西!”


    看着紧闭的那扇房门,陆子?午脸色阴冷,低声道:“要是承剑门毁在你的手里,我绝不会轻饶了你。”


    -


    流洲太微宗内,薛铮远、陆祁、尹海卫三人正相对而坐。


    没有了微生溟会入魔的担忧,不必再监视微生溟之后,尹海卫从炎洲搬回到流洲,回到了太微宗。他和陆祁都在铸剑一事上颇有心得体会,虽说第一次见面时起了点口舌之争,之后很快不打不相识,尹海卫时常找过来,和陆祁交换铸剑的经验。


    而薛铮远则是常常摆弄着手里的传音石,等着传音石响起来。


    这一日,见薛铮远又如?往常那样,摆弄起了传音石,尹海卫打趣道:“我看薛少谷主的魂是系在这块小石头上了。”


    薛铮远尤其不擅长应付他人的打趣,面皮也?薄,生怕再被尹海卫这把?大嗓门嚷嚷下去,会惹人误会,他起了身,说:“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尹海卫挥了挥手,薛铮远便离开了太微宗,在附近稍微逛了逛。


    他手里揣着传音石,一边走,留心着传音石的动静,耳朵却也?支了起来,留心起了周围的其他动静。


    ——自?从跟随楚慈砚来到太微宗后,薛铮远就发觉自?己?好像被人跟上了。


    他一边格外留心着身边的动静,一边默默加快脚步,到一隐蔽处掩藏住自?己?的身形。


    第129章 鹬蚌 你会替我开心吗?


    就在薛铮远藏身树后之际,一身穿黑衣、面带斗笠之人?很快出?现在薛铮远方才走过的路上?。


    黑衣人?东张西望,视线寻找着什么。薛铮远虽有隐身咒法相?护,仍是屏息凝神,大气不得出?。


    脚步声渐欺近,眼看着那黑衣人?即将走到眼前,薛铮远视线锐利如钩,直盯着对方咽喉心脏等薄弱之处,手底剑形亟待凝成。


    忽然,黑衣人?脚步一滞,觉察到危险一般,身形似蜻蜓点水向后一掠,迅速转身离开了此地。


    错失良机的薛铮远懊丧将剑气收敛,他提步追了上?去,一边掏出?怀中的传音石,向玉蝉衣传信道:“我?被人?跟上?了。”


    “自从我?离开炎洲来到太?微宗之后,此人?就一直跟踪在我?附近。”


    “是一位修为约有千年以上?的男修士,常穿一身黑衣,斗笠遮面,看不清样貌。”


    “他的具体身份我?并不知晓,但我?之前在陆闻枢身边见过他几次,看样子是个剑修。只帮陆闻枢一个人?办事的走狗。”薛铮远一咬牙,愤恨道,“我?会想办法抓住他的。”


    话?到此处,薛铮远顿了一顿,说道:“我?这边自会留心,你那边也要小心为上?。”而后将传音石收起,一步不停地追了上?去。


    -


    收到薛铮远传信时,玉蝉衣正与?沈笙笙两人?同在一处。


    玉蝉衣并没有避开沈笙笙,听到薛铮远对黑衣人?的描述,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都想起了一人?。


    沈笙笙:“替枢机阁收购水梭花鱼骨的那个线人?不就是一身黑衣,戴遮面斗笠?”


    想起当时在那个线人?手上?看到的伤痕与?老茧,玉蝉衣道:“修为约有千年,还是个剑修……八成就是他。”


    “只替陆闻枢办事……”沈笙笙重?复念着这几个字,眼神黯然了好一阵,语气也暗淡,“看来这枢机阁真的只和陆闻枢关系匪浅,和陆子午才没关系。”


    再没有什么能替陆闻枢找的借口和理由,这一刻,沈笙笙彻底失望极了。


    “陆子午竟然真的是替自己的儿子顶罪。她好糊涂!”沈笙笙心底忽然愧疚万分?,“先是被道侣辜负,又要替儿子背下污名恶语……真是气死人?了!这对父子怎么能对她这么坏!”


    哪怕沈秀是玉陵渡人?士,沈笙笙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满腔怒火。一想到枢机阁事发之后,非议陆子午、指责陆子午的人?都被蒙在鼓里,怪错了人?,沈笙笙又是不解又是愤怒,“她怎么就这么糊涂?”


    玉蝉衣道:“未必糊涂。”


    “此话?怎说?”


    玉蝉衣没办法将那天陆子午来找她说的话?同沈笙笙讲清,正如陆子午说的,虎毒不食子,陆子午那一番话?太?过惊世骇俗,说了也不会有多少人?信。


    玉蝉衣只问:“她执管承剑门的日子有多久?”


    沈笙笙掐指一数:“一千多年吧。”


    玉蝉衣点了点头:“四百年前,陆闻枢成为承剑门掌门,宣告着陆子午的失势。而在此之前,长达一千年的光阴,承剑门都在陆子午的掌管之中,并且稳中向好,不是吗?”


    沈笙笙:“是啊。可是……这又怎么了?”


    玉蝉衣道:“要知道,星罗宫宫主都对陆子午赞不绝口,这种?能好好把握着权力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头脑糊涂?”


    沈笙笙还是有些?听不懂玉蝉衣的意思,茫然地摇了摇头。


    玉蝉衣只好换了个说法:“陆子午替陆闻枢顶罪的事发生过一次,就有可能发生第二次。”


    她提醒道:“名声这个东西,要的就是洁白无瑕,才算得上?好,脏了一点,就是彻底脏了。既然陆子午已经出?来替陆闻枢顶了一次罪,她自己的名声脏了,也就不在乎更脏一些?,等日后再遇到像枢机阁一样的事,她又跳出?来帮陆闻枢顶罪也未可知。”


    沈笙笙这回听明白了一些?玉蝉衣的意思,她道:“那岂不是陆闻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出?了事都有人?替他担着。”


    玉蝉衣点头:“不能让陆子午跳出?来替陆闻枢顶罪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沈笙笙脸色变得严肃多了,她问:“那我?们要怎么做?”


    “陆子午一直在承剑门内,深居简出?,哪怕是想看着她……我?连她住在承剑门哪个院子都不知道。”沈笙笙苦恼说道,“总不能为了不让她再替陆闻枢冒领罪责,将她生擒。”


    见沈笙笙如此苦恼,玉蝉衣轻笑?了笑?:“这你就不用太?过忧心了,我?有办法看着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陆子午跳出?来替陆闻枢顶罪,打乱了玉蝉衣原来的计划后,玉蝉衣就一直在关注陆子午的动?向。


    她如今又能操控影子到更远的地方,也能使影子离体更久,虽不能做到一刻都不错失地盯着陆子午的动?静,但至少多了些准备。


    不是只有陆闻枢有“黑衣人?”。


    到夜半,在结束了一天的练功后,在跟随着涂山玄叶她们一道,玉蝉衣又如往常一样,悄然将影子放出?到承剑门。


    承剑门的夜晚,铸剑谷的打铁声彻夜不停地响着。玉蝉衣的影子一路来到陆子午的院落外?。


    月光下的小院墙上藤蔓攀附,台阶下生满杂草青苔。


    今夜,陆子午的房间内,灯罕见地亮着。


    玉蝉衣影子贴着墙根,一路游走到陆子午的窗户外?。


    梧桐树杈的影子投在陆子午的窗上?,随风轻晃,玉蝉衣照着树杈影子的形状变幻了自己的影子形状,也像一根树枝般探伸出?去。


    这时陆子午忽然抬眼看向窗外?,道了声:“今夜的月色,可真好啊。”


    正在玉蝉衣谨慎地打算将影子缩回去时,陆子午移开了视线。


    “月亮好圆、好亮。”陆子午低叹了声,“可惜,从议事堂的窗子往外?瞧,看到的月亮才是最?好的。”


    她手里轻轻摇晃着酒杯,语气里是万般的落寞,却再也不肯抬眼多看一眼窗外?的月色,更是浑然不觉纸窗上?杂乱的梧桐树影中,多出?了一枝。


    玉蝉衣看着陆子午微微泛红的面颊,心道是陆子午正在自己的卧室里面独自借酒浇愁,便放开胆子将自己的影子攀在窗纸上?,没有移开。


    屋内,陆子午举着酒杯,醉意熏熏的,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卧房里,绕床踱起步来。


    她喃喃自语道:“枢儿太?让我?失望了。可是,阿婵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要是爱枢儿,就不会把枢机阁的丑事抖出?来。可她要是恨枢儿……她为什么不和我?合作?”陆子午一脸的困惑不解,“我?会让她更快地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我?会让她最?解气。”


    “她说她信不过我?,可我?对她的心真得不能再真。那么聪明的孩子谁能不喜欢?枢儿是我?的亲骨肉没错,可要是阿婵能来做我?的继承人?,也许万万年后,谁都死去了,承剑门的名字还是会跟随她的名字一起被记在后来人?的心里……这么好的孩子,还比枢儿听话?多了。”


    “她是怪我?之前不理她吗?她不能怪我?啊,要怪只能怪苍天让她一开始生做了凡人?。要是早知道、早知道……”


    陆子午忽然哧笑?了起来:“陆婵玑,多好听的名字,玉蝉衣……难听死了。”


    哧哧笑?了一阵,她不再笑?,轻声道:“要是她就是不愿意和我?合作,也没什么。”


    “哪怕他们二人?纠缠得不死不休,于我?而言,不过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只希望她和枢儿两个人?的恩怨,能私底下解决,别牵扯到我?的承剑门。”陆子午目露憧憬与?向往,“我?很快就会回到议事堂,透过那里的窗子去看月亮了。”


    “你会替我?开心吗?”陆子午突然问。


    陆子午此话?一出?,玉蝉衣冷不丁冒出?冷汗。


    她忽然意识到,陆子午在屋子里喃喃自语……比起喃喃自语,更像是和什么人?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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