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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

热门推荐: 收尸人盗墓笔记剃头匠鸿蒙道
    她嘀嘀咕咕和黑猫说话,陵游拎着?茶壶过来?佯作添水,又顺手给?李老?三添了一大锭银子。李老?三下?意识推脱,陵游便低声道:“算作是饭钱,再给?那小猫两条鱼吃罢。”


    他没由他反驳,等着?人吃完了,转过头又撑开了那把油纸伞,拉着?彤华在烟雨迷蒙中慢慢消失了踪影。


    李老?三愣了一愣,转身挑出了一条最大的鱼,扔给?了那小猫。


    他转过身去收拾自?己的铺子,嘴里嘟囔道,“这小畜生,运气?真好……”


    --


    五十年后的蒙城内,一座靠水的酒楼旗帜招展,彤华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地方,走进的时候正赶上晚饭的点儿。堂中人满为患,小二不认识她,跑过来?招待,一句话没问完,老?板就迎了过来?。


    老板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笑?着?迎过来?,叫小二去招呼别?人,亲自?引了彤华上楼:“童姑娘有日子没来?了,我爹日前还说起您呢。”


    彤华客气问道:“你父亲还好?”


    老?板笑?应道:“大病没什么?,就是些?腰疼腿疼的老?毛病,一直吃着?药,还?算好。老?人家如今清闲,偶尔去打打鱼,图个乐子,还?算不错。”


    彤华点头,点了几道新?菜式,问道:“堂中怎么?不见出野?”


    老?板笑?道:“许是在后厨呢,姑娘稍等,他鼻子尖,不用我叫,自?己就来?了。”


    他退了出去,又带上了雅间的门。果?不其然,不多时窗缝里便钻进一只黑猫来?,几下?跳跃,爬到了彤华的膝上。


    她笑?了笑?,将那黑猫从腿上放下去:“出野,多大了,没半点规矩?”


    那黑猫在一旁幻化出人形,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眼?尚稚嫩,他撇了撇嘴道:“你好久没来?了,一来?就管我规矩?”


    彤华道:“再这样没规矩,你就继续给?我待在这儿,别?想让我带你去定世洲。”


    出野懵了。自打她五十年前给他买了鱼吃,这些?年每每来?此处,他都要来?找她,问她何时可以带他走,他愿做她的部下。可是彤华一直说他性情?顽劣,不适合去定世洲,要他在此处磨炼心性,顺便替她查探。


    他年纪到底小,从小长在山野,性情?顽劣,闻言急了,又扯着?彤华衣裙上的飘带滚了过去,胡搅蛮缠地闹她:“我不要,你带我去罢,我听你的话……”


    “我看你这只野猫不想活了!”


    出野眼?睛一翻,想,讨猫厌的人又来?了。


    门霎然推开,陵游裹着?满面怒气?一掌袭来?,正对着?出野而去。


    出野想都没想,拉着?手里那根带子就往彤华怀里躲,显然是这一幕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这么?一来?,陵游只能收手,改为拉他的动作:“给?我起来?!”


    谁的身上你都敢躺啊!


    陵游看着?这只猫就来?气?,撒娇就撒娇,当个宠物逗个开心?也算了,偏偏就喜欢幻化成人形冲彤华撒娇。猫儿能钻彤华身上,人可不行!陵游每每见着?就来?气?。


    他还?就纳了闷儿了,这东西是怎么?讨了彤华喜欢了,居然由着?他这么?胡来??


    彤华拍拍出野,把他提到了一边,没让他再继续腻着?自?己,然后问他道:“说正事罢。蒙山的禁制,你查得如何了?”


    她在天界的事务不少,身体也支撑不住,若非在人间有谋算,其实不大在人间长留,这些?年也是为了原景时才常来?人间。五十年前她偶然经过此处时,才发?现蒙山上有些?古怪。


    之前她帮卫旸打仗,四处奔波,倒是没发?现此处有一道禁制。再来?时出现的这一道禁制,便显得很古怪了。


    因是机缘巧合,她与出野结识,留他在此处帮自?己看着?这禁制的异常。出野平时偶尔在酒楼帮忙,说要修炼时就躲到山上去暗暗查探。为防出野有注意不到的地方,后来?她还?另派了倾城来?查过。


    蒙山上森林极为茂盛,以致此地成为极大的木材出产地。倾城是花灵,本体属木,觉得奇怪,但明面上并查不出什么?,所以后来?同她说,或许蒙山地下?有些?古怪。


    果?真,出野同她道:“那道禁制很奇怪,拦不住凡人,可是有些?道行的修仙人或异术士却会被迷雾围住。兽类妖类精怪也都无碍,可是修为高些?就待不住了。我也是因为修为浅,才能在里头钻来?钻去,不过也没找出什么?不妥来?。倒是最近这段时间,禁制更强了些?。”


    蒙山之所以取此名,便是因为山上大雾终年不散。那道禁制就是借大雾做文章,扰得人晕头转向,以防有人查探。


    照理说,出野这样修为尚浅不起眼?的小妖,是不会被阻碍太多的。但他也觉得麻烦,就说明设下?禁制的人加强了限制的力度。


    彤华猜到了原因,微微偏头,目光凉凉地对陵游道:“你的分寸把握得倒是好。”


    因之前彤华与昭元相争,陵游暗地里给?菁阳宫找了不少麻烦,如今看来?是惹怒了她的这位好姐姐。试想若是放在从前,她怎么?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对付她?


    陵游选择闭嘴。


    用完饭,几人告辞离开,出野笑?着?和老?板打招呼,说过几日来?帮忙。老?板笑?眯眯地向彤华夸他,说他这些?年来?帮了自?家不少,引得出野颇为自?得。


    他们走了出去,街那头却有一辆小车拉着?几篓鱼来?。车前的老?叟一双老?眼?看着?街角消失的那道红色身影,身影顿了顿,一时愣在了那里。


    老?板才送走了彤华等人,转了一圈就看见了老?叟,他赶紧迎过去:“这么?晚了,咋是您来?送鱼呢?”


    老?叟眼?前消失的那个身影与许多年前雨中的那个身影重合了,他抓着?自?己儿子的手臂,颤巍巍把鱼从车上取了下?来?,问:“童姑娘也有几年没来?过了罢?”


    老?板拍了下?腿:“嗨呀,童姑娘方才来?了,刚走!不知道您老?要来?啊……”


    他复又压低了声音:“那出野小子是个小猫妖,心?地良善。这位童姑娘莫不是也是个……”


    他见老?叟没说话,又道:“我都长了四十多岁了,这童姑娘来?了这么?多回,怎么?模样都不变啊?我打小记事儿,她就这么?副模样……”


    老?叟没说话,看着?鱼篓。这位姑娘来?过许多次蒙城,每回都到他家吃鱼,每回他都是从自?己亲自?打的鱼里,挑最肥最鲜最嫩的那条给?她亲自?做。


    后来?儿子接手,他也没怠慢。这些?年老?了,掌不住勺儿了,隔几日打两条鱼还?是行的。


    这篓鱼才送来?,而她已走了。


    李老?三心?里知道,是她叫那小猫留下?来?帮他们,那小猫干活儿勤快,给?他们帮了不少忙,招揽了不少客人,不然这酒楼也做不到今日,李家的招牌,也响不到这样的地步。她几次来?,都要问问他们的生意。他心?里是感激她的。


    这篓鱼没叫她吃到,不知道自?己还?等不等得到下?一回了。


    第71章


    家仇 幼时那把小木弓,早不知流落何处……


    陶嫣是?在街上遇到的谢以之。


    这日?她与陆聿商讨完一桩合作?事宜,在乘马车回客栈的路上,偶然看到街边有些小孩儿的玩具,便下车去挑了几样,打算回去带给女儿原堇。


    结账时,她抬眼看见有个护卫闪身去了一条隐蔽的小巷口,便好奇望了一眼,这才注意到了那小巷中一点?隐约嘈杂的声响。


    她的护卫是?为确保安全才去看了一眼,陶嫣也?不打算多管闲事,只?是?回到马车上的时候恰巧经过了那个巷口。她无意间侧目,余光里看到一角清透的浅色衣裳,这才仔细看了过去。


    里面有几个大?汉将一个人围在墙角拳打脚踢。陶嫣没看到挨打的是?谁,只?看到他的衣角和蜷缩的身形,但那一点?月白实在是?惊起了她的注意。


    她赶紧嘱咐护卫去救人,随着地上那几乎站不起来的人被扶起来的动作?,她才看清楚,哦,这衣袍脏乱满脸脚印的流浪汉,原来就是?前些日?子里那淡漠疏离的冰雪谢郎。


    他断了一条腿,自己根本站不住,一边手臂似乎是?脱臼了,无力地垂落,只?是?右手还紧紧攥着什么,只?瞧见一截丝绦露在外面。


    陶嫣将谢以之带了回去,岑姚来为他治伤的时候啧啧称奇,暗暗在她耳边说?,被打成这样还不忘说?谢谢,真是?个奇人。


    谢以之一直清醒着坐在床榻之上,垂着眼不呼痛,也?不给人添麻烦。侍卫照着岑姚的吩咐给他包扎好伤口,他也?不忘说?一句“多谢”。


    岑姚帮他清理伤口,大?伤处理完了,才轮到小伤。岑姚叫他伸手,谢以之似乎也?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拿着东西,沉默着松了手,将东西放在自己身边,才向岑姚伸手道:“这些小伤,不劳烦姑娘了,我自己来罢。”


    就这么一来,陶嫣才看到他手里紧攥的东西,是?他那晚握在手中的玉章。


    暗卫已将查探过的消息告诉了陶嫣,她也?无意再在谢以之面前提起那些当倌爷的事情。


    她有些明白那些人为何行凶,兴许只?是?图财而已,便与谢以之道:“公子既有这玉章,卖了也?能?抵些银钱,不至于?受这个苦。”


    谢以之闻言,下意识看了眼放在身边的玉章,顿了一刻方道:“也?对,是?我没想到。”


    他没再收回那玉章,仿佛是?在劝说?自己似的低声道:“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陶嫣这回看得清清楚楚,那确实就是?彤华从前刻的那个章子。它没有被束之高阁,而是?辗转千里来到了谢以之的手中。


    那玉章上的“烙月”二字干干净净,根本没有碰过印泥,不只?是?如何被主人厚爱摩挲,玉章才如此光滑莹润,仿佛比当初刚做好时还要更透亮些。


    原景时和原博衍是?在他喝完药后推门走进来的。谢以之抬眼,将碗放在一旁,向二人见礼。


    原景时手虚扶他一把,含笑道:“不客气……谢十七郎。”


    谢以之抬起头来。


    --


    十八年前,上京高门贵族里,谢氏风头极盛。


    谢氏和原氏从前一同追随主君薛定打过江山。薛定死后,原氏高祖立了大?昭江山,谢氏虽与原氏生出龃龉,却也?审时度势,俯首称臣,换得后代?风光延绵。


    十八年前,谢氏当家四子,俱是?朝中高官。嫡出二女,一嫁皇帝,一嫁亲王,很是?风光。谢氏年轻一辈的几个子弟中,还有同太子殿下一起长大?的伴读。原博衍幼年读书时,也?见过这一群风华正茂好儿郎。


    谢氏一切荣光,都崩塌在谢氏二房的大?罪里。


    贪墨渎职事小,大?逆不道、私通海寇事大?,再加上私吞军饷、买官卖官等一系列罪责,罗列的罪名写了极厚一本,先?帝大?怒之下,命彻查。


    那时还年轻的太子原承思率先?舍弃了谢氏伴读,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先?帝信任原承思刚直,命他监管此事的调查情况。


    大?家族中藏污纳垢,谁也?不可能?真正干净。谢家多少?能?提前听到些风声,处理掉了一批证据。但因谢家之罪有人揭发,又?上呈了铁证,很快便将罪责定死,半分也?抵赖抗争不得。


    除却从政的二房,谢氏满门从军。自长房老爷战死以后,便由三房老爷执掌军务。三老爷镇守边关二十余年,甚少?沾染上京政务,一身清清白白,奈何二老爷的次子五郎跟在他身边从军,一时糊涂,被搅进了这趟浑水。


    边关无小事,先?帝下了决断,抄了谢氏满门。正出身在三房的谢十七郎那年才四五岁,还不曾见过自己父亲一面,便听闻了他的死讯。


    年轻的谢家郎君里,二郎死在了边关,五郎在牢中自刎,七郎匆忙回京转圜,在路上遭了敌家埋伏,割了脑袋。十一岁的谢十郎替长兄给长嫂写了休书,而后平静地走向刑场。长嫂撕毁了休书,和谢氏的女眷一起上了断头台。


    谢家出嫁的女儿幸免于?难,但都未肯苟活。有的和家人死在了一处,还有一个在不久后便病故了。


    到最后,只?有几个五岁以下的孩子,免于?一死,被贬为贱籍。最小的十七郎被自己最小的姐姐抱着,一起被官兵拉了出去。


    两个孩子在府门口被人拉扯着分别,十七郎在囚车里看着荣耀了几百年的谢氏府邸葬送在尘土飞烟里,黑漆金字的门匾被摘了下来,被官兵的乱步踏得粉碎。


    几个沦为贱籍的孩子,最后也?没能?见上一面,被遥遥地分开,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他们本是?不该离开上京的,但十七郎也?不知是?如何辗转了一番,最后居然是?被送到了蒙城,扔到了一家南风馆里。


    老鸨不知他身份,只?知他出身大?户,读过诗书,虽然年纪小,但能?看出相貌好,于?是?养了起来,指望日后靠他发财。


    十七郎出身将门,瞧着是?个玉砌的小公子,心里却是?一只?狼崽子。最初他万死不从,逃过、反抗过,但终究都没有什么用,最后换来的结果,就是?被打、被关、不给饭吃。


    他如此忍受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不曾认输。


    可后来磋磨的时光日?久,那短暂的童年去得太快,他终究还是?低了头,变成了这里闻名一方的倌爷谢郎。


    --


    谢以之垂着眼,听见原景时对他道:“我派人去查了当年的卷宗,循着消息辗转打听了你几个姊妹的下落。病的病,死的死,也?有下落无踪的,大?约从七八年前起,就没什么下文了。”


    他见谢以之无动于?衷,又?道:“你的姐姐谢十六,在上京留了几年,又?被人带到了汴州,之后被一个运城富商带走,此后音讯全无。但那之后不久,却发生了一桩事。”


    原景时也?是?因为去查谢以之,才发现了这件事和谢家的关联。


    “那年,尚是?太子殿下的新帝新婚燕尔,曾与先?帝太后一道,外出祭典,居行宫月余。当时有个舞姬宴上行刺,不过没出什么大?乱子,很快就被摆平了。”


    也?就是?那一年,谢以之被推上了台子,台上是?脂粉香、歌声慢,台下是?灯红酒绿、奢靡荒唐。


    雅间里的贺姑娘身负重任,心念意转点?了点?指尖,拿金铢给他砸了个大?价钱,没让他跌落在台下的一滩烂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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