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应了,又撇嘴道:“人都道他爱生事,我怎么瞧着?,倒是?你更能生事些?”
她将他手里药盏推了推:“别光顾着?说,喝药。”
少年挑了挑眉,见没糊弄过去,又道:“珠儿?,我这次去大荒,也不算毫无所得,我给你讲讲罢。”
珠儿?颇强势地将药盏往他唇边推去,逼着?他喝了。她一边灌,一边没好气道:“殿下念叨多少回?了?大荒的?往生潭,你在里面瞧见了你的?永生执念了,还是?个漂亮的?姑娘呢。”
药汁不多,几口就喝完了。少年微微呛了呛,接过珠儿?递来的?帕子擦掉嘴边的?残汁。
珠儿?一边收,一边道:“就因为这样,才遇到了毒性霸道的?三尾狼,让它挠了几爪子,差点丢了性命。”
他中的?毒是?真的?很?霸道,只是?站了一会儿?的?时间,现在就开?始觉得疲累了。他干脆回?床榻躺下,抬头看着?顶上帷帐精致的?刺绣花纹,眼神?慢慢放远,又回?到了记忆里的?那段景象。
珠儿?从没见过自家殿下会因为什么,这样真心实意地笑出来的?。
他目光柔和极了:“真是?有意思——我连她的?脸都没有看清,但是?一看见她,我心中就觉得,她一定会是?我的?。我看到她……”
他似乎是?真的?疲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这句说到时就闭上了眼睛,竟然是?慢慢睡过去了。
然后?这画面突然抽远了,又变得混乱不堪,许多人声错杂,又听不分明。
他们似乎是?在或焦急或平淡地议论着?这少年的?生死,但少年一直昏迷不醒,将各种声音都排斥在外。
最后?,珠儿?忽然从殿外闯了进来。
她也不知是?去了那里,此刻进来时,似乎颇有些急迫,连衣着?都有些凌乱了。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也顾不上与人见礼,匆匆便冲入殿内。
她忽而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将自己的?手掌按在少年的?心口上,而后?将匕首狠狠地扎了下去。
周围人都吓了一跳,扬手便要阻止。可是?珠儿?消散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在见血的?瞬间,她的?身形就发生了变化。
她只来得及喊了一句“殿下,醒醒”,便仿佛不存在般刹那消散,徒留下那少年忽而睁眼,呕出一大口血来。
他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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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珠儿?那一刀刺下的?时候,岑姚突然感到一股切肤之痛。
她一直遥遥地旁观,分不清这是?谁的?故事,此刻却仿佛被拉进故事里,也做了一回?局中人。
她感到自己在夜色与和风里轻轻地摇摆,而后?似乎是?被一双温热的?手掌轻轻托起。
她抬起眼,看到是?一个十?分英俊的?郎君,穿着?一身月白?的?衫子,正垂目望着?她。
他的?身边,有一道非常熟悉的?少年声音在说话:“这花儿?……什么昙?这花儿?最难养了,你怎么伺候这个?”
像陵游,岑姚想。
这郎君便道:“优夜玉昙,是?难养了些。不过开?着?好看,到时拿去给她瞧瞧。”
那个酷似陵游的?声音啧了两下,不说话了。
岑姚感觉自己在这里过了许多天,每到夜色来临,这郎君便要来看自己一眼,仿佛是?担心错过了花期一般。
后?来某一天,她被另一个人托起了花苞。
这下岑姚看清楚了,这个躬身拧眉看着自己的少年,真的?是?陵游。
他似乎比如今要再小?一些,少年气也更足一些。他的发尾从肩侧落下来,轻轻扫在她的花瓣上。那种触觉非常奇特,岑姚想,不知道花儿?能不能说这是?痒痒的?感觉?
但他听不到自己的?腹诽。
他就只是?对自己要挟道:“什么花儿?啊,这么难伺候?成日里就在这园子里睡大觉。”
他是?真的?很?疑惑:“你不开?花吗?别睡了,醒一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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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姚,醒一醒!”
岑姚倏然睁眼,看见四周一片黑漆漆的?,不停有碎石落下,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但她被人护在怀里,安安全全的?。
陵游手里抱着?她,躲避着?这些碎石,用很?快的?速度从枝叶间飞过。
他看见她睁眼,明显松了一口气:“醒了就行,眼睛闭上。”
岑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陵游看都没看她:“我不在这儿?,你就死定了。”
他抱着?她的?那只手臂调整了一下位置,伸过来掩盖住了她的?双眼,免得她再乱看。
岑姚没有拨开?,只和他说道:“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看到了好多画面,我还看到你了。”
她明显在嘈杂的?声音里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她又道:“我看到我变成了一朵花,你特别凶地吓唬我,问我怎么还不开?花?”
世界突然安静,她从他的?指缝之间,看到有刺目的?光亮倏而渗透进来。
有风迅速吹过,带着?细碎的?沙子擦过她的?脸颊。不知过了多久,陵游终于落定,将她放在了地上。
他的?手收了回?去,将视线重新还给了她。
岑姚看清了他的?脸。又是?他,每一次她遇险,都是?他出现在她身边。俗话说无巧不成书,哪本书会这样写?
“那些都是?幻象,小?包子。”
是?幻象吗?岑姚不太确定。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什么都来不及反应。那个侍女珠儿?和少年郎君的?对话,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她即便隔着?云里雾里,都仿佛能感受到那个少年在说起那段回?忆的?雀跃。
他见到了一个人,他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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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在水中。
岸上的?石头垒了很?高,洞口实在太小?,而水面又实在太低。想要看清楚,需要俯身在那石头边缘,借着?一点斜斜照入的?阳光去望。
水不够清,那样一望,漆黑的?一片。
但原景时偏偏就看清了。
那水面之上,分明清晰地有了光亮,将水面上的?景象分明地呈现在他的?眼底。
那是?一个身着?红色华服的?小?姑娘,身量看着?像还未长成,约莫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模样。华服珠翠分明繁复,她却美丽灵动。
她的?背影在缓慢地来回?踱步,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却始终不曾回?过头来。
原景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她似有所感,忽而转过头来。步摇上的?光芒闪动着?越过她的?眼前,她的?眼睛带着?一些惊讶,转过来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是?她。
原景时的?身子从石上跃下,伸手朝着?她的?方向而去,腰上却仿佛突然多了一道力量拦阻,拉着?他迅速从此处抽离。
于是?她错愕的?面目迅速在水面之上浑浊,眨眼间便不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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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景时睁开?了眼睛,倾城的?长鞭缠在他的?腰间,一把将他拉回?了自己身边。
她看了他一眼,道:“醒了就行。”
原景时看着?四周昏黑的?环境:“这是?什么地方?”
“地下。”
倾城飞快地回?答他的?问题,皱眉抬头看着?昏黑不见五指的?天空,口中道:“此地有无相木,可引人幻象。等下我拉着?你出去,你若陷入幻象,或有挣扎,我一定打晕了你。”
她垂眼看向他,征求他的?意见:“和你说一下,你有意见吗?”
原景时知道自己没办法?出去,没有反对,主动将倾城那截鞭子缠上了自己手臂。
倾城挑眉,见他如此配合,也就没有多言,伸手拉住了他手臂上的?那截鞭子,飞身向上跃去。
这一次直到越过地面,那些幻象都没有再度出现。原景时一度怀疑是?倾城在骗她,可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在这事上骗他的?必要。
他们落定在地面之上。倾城站在高处,眉眼低垂,竟有些失落之色:“无相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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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毫十?分头疼地把刚送来的?草记誊抄完。
前些时候听说彤华君去了人间,转头便出了这么多事,先?是?苍洲大昭的?帝后?先?后?崩逝,而后?又是?蒙山地动。
无怪内廷一提起彤华主就头疼!
他抱起案上的?文书,走出门去,交予那边文库归档,余光看见那边有几个仙官凑在一起说话。
他凑上前去问道:“怎么了?”
那仙官瞥见是?他,也就将他拉进了这个小?圈子:“简少君来中枢了。方才我回?来的?时候,亲眼见仙侍领他进了璇玑宫。”
紫毫睁大了眼睛:“截风简氏的?简少君?进了璇玑宫?”
第86章
等候 你为什么嫁给了他?
璇玑宫华美的飞檐之下?,有锦衣仙君静静等?在红木廊内。他垂着一双温和?的眉眼,负着手长身玉立,等?候间未见分毫不耐之色。
他不说话?,静静听宫殿里飞出来?的琵琶乐声。
那乐声并不十分连贯,断断续续的,像是?个不会弹琵琶的人在胡乱拨弄,一声又?一声,能听出弹奏者分明的百无聊赖。
鱼书从殿内走出,合手来?到他面前?,与他行礼,引他向前?:“仙君久等?了,少主请您进去。”
仙君简子昭笑应了此言,跟随鱼书缓步向殿内而去。
他温声道:“我记得彤华主许久不弹琵琶了。”
鱼书答道:“少主今日?得闲,才叫人翻出来?的,随手拨弄两声,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都?是?消遣罢了。”
简子昭侧耳听,辨了半天,听懂了一句,缓缓念道:“旧事如天远。”
他在说她?弹的那一首曲词。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