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到了?晚上开宴,她并没有去参加。
原景时在宫中给她暂且安排了?一处僻静宫殿,她回去以后遣退了?宫人,身?边除了?两个从前跟在身?边的?仙官碎玉和密雪以外,未留旁人。
那日步孚尹于她面前彻底消散,不?多时后,颂意前来?,亲自带走了?还没苏醒的?彤华。
临走之?前,还不?忘同她说一句,使官东季和主事仙官碎玉,因仍是定世洲仙籍,也要一并带走。
只是他走归走,却给她留了?两个使官,以护卫她安全。
昭元料想?到这个结果,没有拒绝,但次日清早,碎玉和之?前滞留在定世洲的?另一位主事仙官密雪便又?回到了?她的?身?边,仔细将定世洲内的?事说给了?昭元。
彤华回到定世洲后不?久便醒来?,特地叫颂意去给她们二人传了?话。
先前她答应了?昭元,可?以要她带走自己的?部下,但为防人间生乱,又?要遵守规矩,若要下界,便要剥除仙籍。
碎玉密雪态度坚决,愿意追随主君,便划去了?自己的?名字,甘愿回到昭元身?边。
另外,东季在这晚受了?重伤,一时未醒,但好在有救。东和知道昭元身?边没有得力之?人,本也要一同前来?,但依彤华之?命,却并没有放人。
但彤华也并不?是为了?锢住东和。她依旧留东和的?使官身?份,但允他之?后可?以自由?前往人间,一边保护昭元,一边和定世洲往来?沟通。
东和见到了?碎玉,大?抵明白了?昭元的?态度,便同意了?彤华给他的?这个选择,甚至主动上言可?由?彤华为他种下禁咒看管,以防他另有不?轨。
果然,又?等了?两天,东和处理好了?那些事,来?到人间接替了?守护昭元的?那两位使官。
这一切看似尘埃落定,但那日昭元与彤华别的?实在太过匆匆。昭元特地叫东和回定世洲传信,想?要与彤华再见一回,彤华回应会?得空前来?。
只是这一等,就等到了?他们回到宁都。昭元没兴趣参加他们的?晚宴,自己回了?宫室等候。待和碎玉密雪没说几句话,却听房门被人轻叩。
密雪不?知何人前来?,过去开门,只是门外空无一人。她做了?多年主事仙官,思维敏锐,立刻想?到什么,反手关上房门转过身?来?。
果然,她眼?前身?形一闪,彤华正出现在眼?前。
她对?彤华一礼,彤华点头,往内间而走,唤了?声“姐姐”。
昭元早就想?见彤华,起身?迎她入内而坐。她打量彤华上下,虽已无法感知她状态,但见她脸色还算不?错,心下稍安。
她吩咐身?边的?碎玉出去备些热饮,被彤华叫住了?:“姐姐如今在宫中,前脚备了?水,后脚别人就知道姐姐见了?客。不?必麻烦了?。”
密雪碎玉因而会?意,退出内间守在外头。
彤华这才与昭元道:“中枢有些急事,耽搁了?,姐姐有什么话同我说?”
昭元先问道:“你那日回去,一切都好吗?”
彤华笑道:“尚好。伤口有些麻烦,养了?几日,不?算严重。”
昭元闻言便往她腹部打量两眼?,问道:“你灵囊已失的?事情,不?曾传出去罢?”
她相信彤华前来?,必然提前做好准备,有结界阻音,所以才放心说出此问。
彤华笑意不?减,只是眼?底微冷,却不?是针对?昭元。她摇头道:“他那日被我摧毁,不?出我结界就要魂飞魄散,自然传不?出去。”
昭元见她神色如此,便知她未生防备,立刻道:“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事。段玉楼——我是指你留在身?边的?那部分魂魄,并非当日来?的?那个。”
彤华闻言眼?尾微动,颇有深意地瞧她一眼:“姐姐见过了??”
昭元也不?多作掩瞒,细细道:“我便与你直说。先前我奉命在三途海杀他之?时,曾私下留了?他一缕魂魄,锢为魂珠藏了?起来?。那日你来?之?前,我见到了?一个黑袍之?人,因魂魄不?全没有实体——那便是你身?边留下的?那部分残魂罢?他将那枚魂珠拿去了?。”
自玉玑山后段玉楼救下彤华,便离开了她身边杳无踪迹。彤华不肯拿衔身咒叫他回来,一直放任不?理,便也一直不?见。
她不?知道他的?行?踪,自然也就想?不?到,他居然敢主动在昭元面前现身?。
昭元道:“那日闯进来?的?那个,我原以为是他拿去魂珠融合之?后,恢复了?从前的?神识。但那日的?情形不?对?,在他消散之?前,我也问过他。”
她微顿一分,看着彤华望来?的?那双深沉的?眼?睛,沉声道:“那是长晔敛去的心魔和残魂。”
她提醒她道:“如果长晔涉及到了?此事之?中,那也许仍有后手。而我这处魂珠已失,步孚尹记得前事,迟早会?回头找你,你要做好防备。”
彤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啊点,面上十分平淡,根本瞧不?出她心里是什么情绪,又?想?的?是什么。
“我知道了?。”
她最后就丢下这么一句。
昭元总觉得她只怕还要意气用事,忍不?住多言一句:“经历此事,你莫非对?他还想?留有余地?”
彤华原本是在想?事,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大?约也是想?到自己从前做过的?那些糊涂事,不?免笑了?出来?:“怎么会??姐姐多想?了?。”
她眼?神微微淡了?几分:“真要说,有过这回,我才算是真真正正想?清了?。”
是她把他们之?间的?故事,想?得太过于完美了?。
仔细道来?,他们相识的?前一百年,是剑拔弩张,欺骗算计,不?得安生;相识的?后一百年,是两地相隔,音讯断绝,你死我活。
她那些苦求的?过去两百年的?回忆并不?美好,其实就是这么不?堪的?一段时光。
她拼命想?要他重生,想?证明一切都不?该是那个样?子,但事实就是,等他真的?重新回到了?自己眼?前,唯一能证明的?一件事就是,她所期待的?那美丽的?一生,从来?就不?曾存在。
当初因为抗争而在大?荒惹下的?祸事,对?她而言并不?算是错误的?选择,只能算是错误的?方式。
但错就错了?,她错了?这么一回,此后一生,都要为了?这个错误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些代价不?允许她幻想?,也不?允许她回头。
彤华回头看了?眼?昭元,轻轻笑了?一笑,道:“我没在想?他。我是在想?长晔。”
昭元没开口,如今她若主动去问长晔如何,总觉得不?大?合适。
但彤华似乎并不?介意,侧过身?来?,真将她当成了?一个能说话能信任的?对?象。
“姐姐不?觉得奇怪吗?长晔拿聚魂灯禁着他,大?可?如当年在三途海一般,设局将我和他处理掉。即便不?重新设局,这些年里,也可?以找到无数次机会?,但他都没有动手。”
这实在是个很矛盾的?决定:“他若是想?处理掉我们,那早先有很多机会?;但他若是另有缘故,又?为何这么突然地在此时行?动?这可?并不?是个万全的?时机。”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行?动得太过仓促,虽然毁去了?灯里的?那部分魂魄,却没能确保步孚尹彻底魂飞魄散。就连他原本想?要借刀铲除的?对?象彤华,也只是受了?一回伤,却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
他就像是因为太过于着急,而被迫用尽所有方法来?除掉他们一样?。
昭元听懂了?她的?话音,心念微动,提醒她道:“他从前慢慢对?付你,是因为你身?份不?足,头上还有人压着你。如今你继任神主位,掌控定世洲,能做的?事就多了?。莫要忘了?,那日是你即位之?后,第一次离开护界结界。”
趁她还没生出什么事来?,尽快下手,才能免遇大?患。
彤华挑了?挑眉,这下来?兴趣了?:“他若是因为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即位,才急于杀我,那么我的?即位对?他而言,必然意味着某种麻烦。”
但昭元却拧起了?眉:“恐怕对?你来?说也是麻烦。”
彤华微微侧首,看向昭元,听她下文?。
昭元想?起之?前平襄的?异样?,心中总有疑虑:“先前她命我对?你下手,我一直觉得奇怪。若说行?为放肆,超出底线,你从前做成过多少‘大?事’,她虽恼怒,却不?过是罚你,何曾对?我们下过这样?的?命令?”
她至今仍记得当初心中的?震惊:“需知那死阵力量强大?,若有不?慎,只怕你活命也难。既不?是有外力逼迫,无风无浪的?,她为何突然在此刻要让我开阵杀你?”
若是平襄早就想?好了?要将神主之?位留给彤华,那么这般平白无故地突然生事,岂不?也是十分奇怪吗?
昭元不?知道平襄到底是什么想?法,彤华从前也不?知道,但此刻她却是心如明镜了?。
她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只怕他们两个如此行?事,都是为了?一个原因罢。”
她手抬起,随意向外一摊,指尖正对?着某一个方向。
“玄沧要归位了?。”
第166章
备战 这一战终究还要重启。
昭元听见此问,觉得荒谬:“他归位就归位,和定世洲有什么关?系?”
当年?玄沧因彤华被贬,斥令“永世不?得归位”,如今长晔想要接自己的得力部?下归位,虽说是与当初斥令不?符,但想来上天庭也?不?会有谁那?样没眼力,非要跳出来阻止。
若说只是因为想在名义上做文?章,那?铲除掉彤华以后,确实更加方便一些?。但长晔不?至于为了这个理由要彤华的性命。
彤华懒懒将手肘搭在桌边,回头?看向昭元:“先前?她临去时,我与她闲聊了不?少。姐姐可知她的灵囊是因何丢的?”
她颇讽刺地自问自答:“她幻想着始主能回来,拿自己的灵囊献祭。始主确实受召回来了,好巧不?巧——”
她手指点在自己身上:“正落在我的身体里面。”
昭元大惊,径直便站起了身子,紧紧地看向彤华,半晌也?没能说出一个音来。
她实在是一个太过聪慧的女子,自己很快冷静了下来,立刻想到了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玄沧不?只是东海的九太子罢?”
她望着彤华,循着自己的猜测,说出了一个名字:“帝子英?是他吗?”
彤华垂眼笑了笑:“我不?知道,但能得长晔这般器重,十有九分是他了。”
昭元的声音不?自觉便更沉了几分:“长晔想开战?”
彤华未言,但显然已是默认之态。
当年?创世诸神死?后,父神双子决裂开战。长子长暝堕魔,掌控地界,次子长晔称帝,掌控天界,二代神因此分割两派,浩浩荡荡地开启了一场之战。
这一战以二代一场甚为惨淡的消亡而宣告暂停,但,仅仅只是暂停而已。
掌控天地两界的心中都非常清楚,等?到两方缓过气来,这一战终究还要重启。至于什么时候能缓过来,那?就要看那?些?消亡于战的,何时能够重生归来。
说是消亡,这个用词其实也?并不?准确。他们真实的状态,其实是一场捆绑式的沉睡。
当年?为了抵御魔祖长暝,长晔麾下四神齐发?,共同钳制长暝。四神杀不?了长暝,长暝也?摆脱不?了四神,为了给长晔扩大战果,四神为首的帝子神龙做下决定,以身为祭,拉着长暝一起陷入沉睡。
诸魔自然是要拉回长暝,而诸神自然也?不?肯罢手,原先只是长暝与帝子神龙两人的争执,就这么一拖二、二拖四地扩大下去,因随后不?断地注力,而扩大了爆发?的范围。
大批因此而彻底陷入沉睡状态。
此计可称为擒贼擒王,长暝一去,地界便可称作?是群龙无首。虽长暝封薄恒为魔尊,命他代掌地界,但是乍失主君,群魔还是选择暂退。
而长晔也?并没能乘胜追击。
这一战看似是地界损失过重,但其实更伤的反而是天界诸神。只长暝一个,便将不?少得力神明尽数拖入沉睡,即便长晔真敢追击,手下部?将的数量也?不?足以对抗诸魔。
更遑论,对面骤失主君,正是哀兵之时。
此战是因这样尴尬的情况被迫暂停,而两方不?可能永远这样僵持,局面必须要打?破,那?么那?些?沉睡的,就必须复苏。
何时醒,这又是个大问题。
既然是共同沉睡,那?么一醒则众醒。两界自然是希望等?到自己做好准备的时候,才要唤醒他们。这些?年?里天地两界所有明面上小打?小闹的试探,都是在遮掩背后真正做好的准备。
帝子神龙是创世神龙祖的幼子,是长晔最倚重的友人和部?将。若是此战重启,他必须要保证他在自己身边。
而现在来看,只怕这位帝子神龙沉睡之后,神识便流转到了玄沧之身。只要解开禁锢,那?么帝子英便可在玄沧身上重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