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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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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孚尹笑道:“现在?就走?不是说?想见?新娘子吗?”


    唔,想见?还是想见?的,于是他们?前脚出了热闹的院子,后脚又踏上了后院的墙顶。他们?坐在?围墙上,借着老树遮掩,从紧闭的窗口?用神?明绝佳的目力望进去,看见?被人?扶进来的新娘子安静地坐在?床榻上。


    在?前院喝的半醉的新郎官,摆手将其他看热闹的乡亲都撵了出去,紧张兮兮地走进来要掀新娘的盖头,脚下一个不防却绊了一跤,直直跪在?了新娘面前。


    “娘子……”


    彤华坐在?墙头,看着这一幕,噗嗤便笑出了声。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眼?见?着他们?喝了交杯酒,新郎小心翼翼地帮娘子卸下妆环,步孚尹伸手拉了彤华一把,道:“走了。”


    镇子上没什么像样的客店,但他们?在?青冥山上住了几?日,为了方?便,步孚尹寻了一处安静干燥的洞穴,用神?力给彤华好?好?置办了安置之处。


    彤华先前为了躲避追问,抱着酒杯喝了许多,这会儿泛起了迟来的醉意,于是便被他背在?了背上,闭着眼?睛含糊地休息。


    步孚尹背着她,在?安静的夜里,踩着月光向山上去,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稳当而缓慢。他托着她,知道她没睡着,与她闲闲地说?话:“你怎么喝醉了还收着劲儿,一点份量都没有。”


    彤华哪怕是有些醉了,也不敢放任自己趴在?他身上,神?力向上一收,他身后便如同拢着一团毫无重量的云团一般。她借着酒劲道:“谁说?我有份量了?我是小花神?,我不重的。”


    他哄着她道:“不重,但是我看不到你也感觉不到你,你喝醉了,掉下去我都不知道。”


    彤华顿了顿,将原本放在?他肩头的手绕过去,完整地环住他的脖颈,道:“你不能把我丢下去,不然我就要勒死你。”


    步孚尹笑着应她道:“我不放。”


    “不能放。”


    “我不放的。”


    彤华缠着他的脖子,好?多不敢说?的话,这时候都借着酒意和他说?。她眼?底有许多的挣扎,可是他都看不见?:“孚尹,我们?也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步孚尹知道她是记住了他们?成婚时的那些吉祥话了,但他听见?了自己慢慢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生太大的变化?,笑她道:“觉得?婚礼有意思吗?”


    她听见?他答非所问,眼?中又低落几?分,有些不满道:“我是觉得?那些凡人?都在?说?谎。他们?一辈子那么短,为什么要随便说?永生永世?在?一起?那些凡人?,多的是还没走完奈何桥,就将前尘旧事忘个一干二净的。”


    他们?只有几?十年,就敢随便说?永生永世?在?一起。为什么你就不能和我说??哪怕是谎话,这也是个好?听到人?人?都爱听的谎话。


    步孚尹听着这话,却感到自己的筋骨在?痛了。他不敢放下手,因为托着她,连手臂都不敢收紧。他艰难道:“也许忘个一干二净,就是对他们?说?谎的惩罚呢?”


    她倔强道:“忘记算什么惩罚?既然都忘干净了,又怎么惩罚呢?我要惩罚无心人?,非要他一辈子都记得?才?好?。”


    她手臂用了些力气,问道:“孚尹,你一定会一直记得?我的,对吗?”


    他仿佛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死亡的嘲笑在?讥讽他的痴心妄想,他将这些嘈杂都隐瞒在?她身后。


    “我会一直记得?你的,暄暄。”


    你也许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在?我还不是步孚尹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得?你了。


    往生潭里显现出他毕生的执念,也许天命玄而又玄,看他可怜,早就在?暗中提前为他写好?了这一生相遇的缘分,却也只是相遇而已。


    恂奇即将要死去了,步孚尹也会随之死去。他马上会归于虚无,变回那个没有归处的游魂,但即便是变成了那个样子,他也一定会一直记得?她的。


    彤华看不见?他山长水远的眼?神?,看不见?他坚定到底的决心。她只是听着这句话,在?他后背慢慢红了眼?眶。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记得?的惩罚远比她想象得?更?加残酷。


    “记得?暄暄吗?”


    记得?暄暄,而不是彤华,不是定世?洲的二子彤华,是吗?


    “是的。”


    彤华的泪水终于从她眼?角滴落,又被她用手臂挡去,没有让身前的人?察觉到一点痕迹。


    她觉得?那也很好?。


    离虚境的步孚尹忘却阿玄,现世?里的恂奇记得?暄暄,命运终也有好?处。


    第255章


    长生 我可以永远都装作不知道。……


    步孚尹那日前?往北阳山寻长生骨,得了之后立刻就喂给了陵游,自己一分也没有多留。


    这本就是个寻了几十年都没有结果的灵物,即便已经给了陵游,但他仍无法真的确定那就是真的长生骨,也无法确定,即便它是真的,又?究竟对天岁神族有没有作用。


    所以在此之后,他已经对寻找第二?枚长生骨不?抱任何希望。


    步孚尹已经做好了向长晔反击的准备,但他心里也非常清楚,他这几十年的布置终究有限,而长晔已经做了万年千年的天界帝君,此去必然无回。


    所以在此之前?,他想要陪彤华最后再好好地玩一回。


    只是他这一番念头终究也没法实现,他的身体情况远比他预想得更加糟糕,只能在计划之外提前?回来。


    甫一回来,他们便闹了一回矛盾。


    这实在也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虽然谁都知道他们两个关?系亲密,但他们的确不?是什么?成日里和气温存的爱侣。本身就都藏着秘密,性情又?都要强、都难忍,还偏偏都不?肯先?低头、先?解释,于?是当面争辩起来,大多都是不?欢而散。


    于?彤华而言,但凡他能稍稍放低一些姿态,放软一些口吻,她再委屈,自然也能顺坡而下。于?步孚尹而言,但凡她莫要继续倔强,哪怕只是生硬非常地与他随口说一句话,他都能上赶着去既往不?咎。


    有时候论幼稚,有时候论算计,说不?清谁比谁更甚。但终究是相爱更甚于?厌恨,闹过了,依旧还是羡煞旁人。


    只是矛盾与误会依旧存在,不?过是积压在那里,明面上是太?平了,底下终究还是一团乱麻,从来不?曾真的解开过。


    只要谁敢翻这笔旧账,就能清算个没完没了。


    这一回,算是步孚尹先?翻开了这本烂账。


    玄沧这些年里对彤华的爱慕始终不?休,虽然说不?上纠缠,但也是如影随形,不?曾放弃。彤华到底与玄洌玄漓关?系都好,免不?了要和龙族打交道,那玄沧惯会趁势来见,竟避也避不?得。


    只是步孚尹在外面多与玄沧争来斗去,彼此输赢兼而有之。玄沧对彤华如此,落在步孚尹眼中?,与挑衅毫无二?致。步孚尹知道这是玄沧故意为之,从来不?与彤华多言,这回却是拿捏着话口故意激了彤华一回。


    于?是原本算不?得什么?事的,也被从无化小,从小化大,连陈年积怨一并牵扯出来,最终闹到不?欢而散。


    彤华一气之下,连璇玑宫都不?再多住,扭过头带着慎知就去了封地明镜湖,一派压根不?想再见他的样子。


    陵游听到此事的时候,非常头疼。


    前?些时候,他以为自己是要在昏迷中?无知无觉地陷入死亡了,阖眼前?特地叮嘱过步孚尹,让他务必将自己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也不?要告诉彤华什么?。


    谁知再醒来,身体全好了,与从前?年轻时候的体质一模一样,反而是他这位好兄长倚靠在床榻之上,分明只剩下了两分命。


    这已是让他又?无力又?生气,对着兄长发?了好一通火,生气完又?没忍住哭了半晌。这边还没将他身体处理?好,又?出了彤华那边的岔子,他简直要被活活气死。


    陵游黑着脸来寻步孚尹,道:“你何故好端端的,非要和她闹成这样,让她又?怨起你来?”


    他自来到她身边,便日日尽己所有,能对她多好,便对她有多好。这一生虽不?长,可?全部都耗在了她身上,纵然死也不?会后悔。


    可?步孚尹分明与她有心,又?常以旧怨三天两日地生出龃龉怨怼,岂不?是白白浪费时光,消磨情意?


    这些年里,他大抵也都能明白,两个人的关?系忽远忽近,无外乎是步孚尹心中?总有纠结之处。


    万年太?久,朝不?保夕,他终归有未成之事,若与她太?近,怕她喜欢自己,将来难免难过,倒不?如收敛情绪,冷以待之,反叫她莫太?过用心;可?若与她太?远,他又?实在不?舍,厌恨这寥寥几十年还要这般消磨,莫不?如纵情享乐,得过且过。


    当初同她说,即便要分道,也要与她走到最后,他不?是在开玩笑。但凡有一线生机,也不?至于?如此。


    步孚尹见陵游如此,便知彤华必然气得狠了,所以陵游怎么?劝说也无用,反倒放下心来,满意道:“我便是要她这回怨得久些才好。我也没有那么?多时候留给她了。”


    陵游立时静默难言。


    步孚尹与他道:“如今布局大抵已成,我是不?会对长晔罢手的,但你的身份与天岁已经无关?,又?过了这一劫,不?必再牵涉进来。事成便罢,若失败,你继续留在此处,一可?照顾大荒遗族,二?可?筹谋以待来日,今后务必与我斩断关系,小心处事,记住了吗?”


    他说着不?罢手,但处处都在留退路,分明就是知道多半此去也只是事败而已。陵游眉头愈发?紧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道:“你是故意气走彤华的?”


    步孚尹并不?否认,继续道:“届时我会让使官控制彤华,避免她从封地外出,制造她被我所禁的假象。你稍晚再去放她出来,事后提起,将一切推到我的身上就好,你只一切称作不?知。”


    他是放弃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救活陵游。如今木已成舟,陵游只觉自己再说什么?,都仿佛没了道理?,只是心里又?无法接受。


    “世?间?事物无独有偶,那长生骨既然有一个,自然还会有下一个。如今我神血里有长生骨,我以我血奉养你,多的是来日,总能找到下一个。”


    步孚尹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幼稚的孩子,无奈道:“你如今虽好了,又?岂知那是不?是真的长生骨,你又?是不?是误打误撞?即便有下一个,你又?如何确定它如今还完好保存?能活多久,这都是未知数,只有我的死亡,现在是可?见的事实。”


    陵游听得心烦意乱,他实在听不?得这两个字。


    步孚尹还有说不?完的话要叮嘱他,陵游干脆打断道:“我记不?住你的谋算,你若有所想,自己去做,莫与我说。”


    陵游做主封了尚丘殿,说步孚尹前?些日子出去受了伤,引出了旧伤,需要静养,不?许人来轻易打扰。璇玑宫的药物源源不?断送到尚丘殿,陵游暗恨自己吃了那唯一的长生骨,捡着什么?东西都给步孚尹灌。


    归而总之就是一句话,反正也吃不?死,干脆就多吃点。


    步孚尹知道是无用功,再好的东西也救不?了他的性命。所幸定世?洲从来不?缺好东西,他就当吃了让陵游放心。


    这边暂且安置住步孚尹,陵游又?去明镜湖寻彤华。


    明镜湖心的小楼之内静谧一片,彤华坐在窗边调香,见陵游来了,头也不?抬,只听他坐在一旁说了一堆好话,她方开口道:“我问你话,你老?实答,步孚尹快死了罢?”


    陵游怔了一下,勉强笑道:“胡说什么?呢……”


    彤华扯出一个颇讥诮的笑意,道:“他着人去找长生骨,用的都是我的使?官,当真觉得我不?过问,他便可?在我宫中?一手遮天了?”


    陵游没话说了。一方面,他开始回想起自己出现问题的时候,不?知自己有没有暴露,但听她所言,应当没有,又?或者以为他当初寻药都是为了步孚尹;另一方面,她显然已经全然知晓,他实在无法反驳关?于?步孚尹身体状况的这件事,所以就只能沉默。


    彤华见他如此,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铜签丢到一旁,而后从手边的小匣中?取出一个小瓷盒递到他面前?。


    “长生骨,难怪你们找不?到,这东西被薄恒收着呢。他拿了其?他灵物炼化到一处,埋在三生途里放着。我是费了许多力气才问他要来,你哪怕用硬的也给他塞进去。”


    陵游只知她从前?意外结识了薄恒,却不?知她如何与他有了这样的交情,虽不?知此物真或不?真,但既然有了,自然也要死马当作活马医,先?拿去给步孚尹试试。


    他踯躅着接到手里,纠结半刻,还是谢了彤华,打算先?回去给步孚尹用上。


    彤华却又?叮嘱他道:“他若问起来,你莫说是我给的,也莫说这是长生骨,就说吃了那么?多灵药,兴许是哪样恰巧起了作用就行。今日这事,莫叫旁人知道。”


    陵游隐约觉得不?对劲,问道:“这是为何?”


    彤华低着头,又?拿起铜签,落目于?面前?的香盒,只是手下动作已然停滞。她道:“他不?是不?想让我知道吗?我可?以永远都装作不?知道。”


    她复又?抬头与他道:“他既要隐瞒,这段时候,我也不?会回去。你自去料理?内宫,任何事都不?必来寻我问我。”


    陵游想,既然她已然知道,那么?就这么?两厢瞒下了,分别?处置,等这一切都过去了再调和也没什么?不?好,便答应了下来,只是又?额外多言了一句道:“那等他醒了,我着人来报你。”


    彤华撇开头,道:“不?必。那东西谁知道有没有用?他若醒了,你也不?必来找我,我听不?到你的消息,便知是好消息了。但若是救不?活……”


    陵游心里咯噔一下。


    彤华顿了顿,又?道:“那就更没必要来报给我了。”


    天塌下来,都别?去烦她。


    陵游格外难言,看她明显还在气头上,想着自己说什么?也没用,还是等步孚尹醒了,由他自己来认错服软才好,便转出门去回了内宫。


    只是他甫一离开,彤华执铜签的手便突然脱力,铜签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勉力扶住了桌沿,喊道:“慎知!”


    慎知连忙赶进来,扶着她躺在床榻之上,又?握住她一只手腕,将自己的仙力缓慢输入进去为她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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