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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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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向前贸然进入地界的举动和打算,但又?要站在这里,形成一道?无声?的警示和威慑,确认阿玄可?以顺利进入地界。


    薄恒知他意思?,目光重新?回?到阿玄身?上,问她道?:“你要见他做什么?”


    阿玄道?:“那是我要与?他说的事。”


    薄恒盯着她,没有出声?,但也没有为她让开道?路,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阻止。


    而阿玄又?道?:“他会让我去的,你要违令吗?”


    薄恒的眉心不自知地皱起来。他心中的确是并不希望阿玄去见长暝,在许久之前,他意识到彤华与?长暝有关、并且毫无顾忌地打算招惹长暝的时候,他就曾经提醒过她,让她离长暝远一些。


    她显然是不会听的。


    他侧目再次看了玄沧一回?,玄沧露出一种默许的神色。薄恒心中又?是一阵荒唐——他怎么也由?着她这样?


    但他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若是天界将阿玄带走?,那么自然无话可?说,但如今她自己送上门来,长暝亦说过放她进来的话,如果玄沧也没有反悔的意思?,他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离开地界?


    他只能侧身?让步。


    往魔宫走?去的时候,薄恒在一片沉默之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从前她来地界的样子。


    那时候地界由?他做主,他许她自由?来去,每次他觉察到边境有异,便知是她再度到来,无论当场有多少繁杂的公务,他总是要立刻推掉去见她的。


    每次去,总要提一壶好酒,其?实她哪里喝得出什么好啊坏的,他就是乐意拿给她让他浪费。横竖这世界百年千年又?万年,酒就这么一壶一壶地酿,她总也喝不完的。


    小姑娘家,他让着她些又?何妨?他见过了她最弱小的时候,见过了她成长的过程,见过她惶然无助地无处可?去、只能来问他长生?骨的秘密,见过她固执不休、与?他说要再往人间强求一回?的时候……


    他想,对她而言,他总要比旁人特殊些,他让着她些又?何妨?


    但他仍旧还是对不起她。地界生?事,他清楚所有的算计,却并没有将她绕出去。陵游死?在天界是意料之外,但他缄口不言,享受了变故之后的所有成果,还利用了她的伤情,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就连去杀她的步孚尹,都是他去找来的。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都在劝慰自己,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他和彤华之间无非也是利益置换的交情,谁也没有对不起谁,他为地界、为长暝,这总是没有错的。


    即便他真的在最后对不起她,但好在她是死?了。


    她死?了,就再也没有谁可?以指责他对她这一点薄情的过错。而薄情原本?就算不得是什么过错,自始至终,他总也是沉默的、并不曾与?她表露过任何心意的。


    时至今日,两下无言,都是咎由?自取。


    他们终于还是来到长暝的居所之外。薄恒停下脚步,与?她道?:“他在里面,你进去罢。”


    阿玄迈步向前而去,薄恒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又?向前一步,道?:“你看清楚些。”


    你看清楚,里面那只是一具空荡的皮囊,皮囊中不是什么步孚尹,又?或者说,步孚尹根本?就不存在,那里面是长暝。


    你看清楚,那里面自始而终,就都是长暝而已。


    阿玄听见了,但脚下没有停步,她一直走?到门前,厚重的大门向内自动打开,邀请她入内,又?在她身?后重重阖上,将他的目光阻绝在外。


    长暝坐在主位上,因为刚刚养过一回?伤,这下只穿着一件朴素长袍,披着件外衣坐在那里,笑着看阿玄走?进来。


    他用一双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睛笑觑着她,唤她道?:“暄暄,你来了。”


    阿玄停在他身?前几步之外,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暄暄。”


    长暝不大在意,将外衣拢了拢。他似乎毫不在意将自己此刻伤重的脆弱暴露出来,甚至还想用此刻的虚弱来换取些让她微微改变的好处。


    他寒星点漆似的眼睛,在大荒覆没之后,总是瞧着冰冰冷冷,只在偶尔之时,对着她微微露出些动容的暖意。


    此刻这躯体里换了个芯子,长暝却利用这身?体的优点,从眼里露出好一番深情的做派来。


    阿玄眼中都一样,但好歹是来了尘世一回?,即便看不清他的心,总也能分得清真假,分得出深浅。


    更遑论这双眼睛她总是熟悉的。她知道?这双眼睛看她时是什么样子,所以知道?此刻长暝都是故意为之。


    他侧首笑道?:“既然来了,此处无人,何必还要否认呢?我们在离虚境中度过的那段日子,可?都算不得假。”


    见她不答,他复又?敛衣起身?,去到她面前,垂首与?她道?:“我那时不说自己是长暝,是因为离虚境是我藏身?之地,我总要有所防备,不好见谁都明说,便只能用步孚尹这个假名来应对你,待到后来,想要反口也难了。我欺你虽是实情,可?总也是有难处的。”


    他眼睑微垂,流露出些可?怜的意味,道?:“我想出来找你的,只是情形不对,我身?后是整个地界,总不能贸然行事。暄暄,我好不容易离开离虚境,你好不容易重新?回?来,何必在相见后还要浪费时间置气呢?”


    阿玄始终没有回?避他的注目,一直都坦荡直白地与他对视。她听着他口吻温柔小意的低语,道?:“你说得对,此处无人,是该坦荡真诚一些。”


    长暝一喜,笑了出来,还不待言语,又?听她冷冰冰道?:“我在极乐境中,曾入世来过一回?,恰投身?做了彤华。当年在离虚境里,我目不能视,确曾遇步孚尹救我,但如我所言,我听得出他的声?音,分得清他究竟是谁。魔祖,你不是他。”


    长暝目光微颤,是个有些受伤的模样,他忽然向前一步捉住她的手,重重压在自己心口上,急急道?:“那你来验啊。在离虚境时,是你说想要与?我缔结誓约,所以我们之间才有这道?衔身?咒。你说我不是?你怎么能将我的名字反手送给旁人,还要否认我的存在,说我不是?暄暄——”


    他用有些痛苦又?失望的眼神看着她,语气颤抖又?发狠,道?:“我是为了寻你才来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阿玄因他的迫近而退后了一步,但他又?追了上来,拉着她不肯放手,非要逼她相信,非要逼她承认,否则就不肯罢休。


    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通通都是真的,什么衔身?咒,什么誓约,那都是彤华与?步孚尹情到浓时无所顾忌说出的情话,在那一刻时,全?部都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半分的虚假。


    他说这些话,没有半分伪装矫饰的不自然,恨不得将心都要剖出来给她看了,想要她相信这一切。


    可?她仍是那样淡淡地望着他,他温柔或是狠厉,落在她眼中,都是同?一个样子,激不起她半分动容。


    她还是不相信。


    阿玄的心里只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她再如何愚蠢,不至于分不清当初是谁与?她在离虚境内生?情。但她再一次尝试去窥视他内心,却仍旧是徒劳无功。


    她本?该在此世受限的。长暝是此世生?灵,又?不像步孚尹,曾往来两境之内。这实在是太过于奇怪了。


    长暝看出了她那种探究的注视,在她的沉默里忽而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放开了手,又?向后退了一步,那些急迫和戾气都消失了,又?重新?变成了那个一身?自如又?从容的闲散郎君。


    他的眉眼再一次变得风流而温柔,含着笑意与?爱意看着她,可?说出来的话却意味不明。


    “你什么都不肯信啊,暄暄。”


    他们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长暝想,不妨事,将来有的是机会与?时间,正要转身?退回?座位,阿玄的力量却突然发动。


    这次和之前在阵前不一样。她用的不是极乐境中的力量,而是衔身?咒。


    当初风月情浓,以此盟誓,在他教?给她的同?时,也将此咒作用在了她的身?上。后来离开了离虚境,她又?给恂奇种下过一回?。


    她发动的就是这一道?衔身?咒。


    这个咒术十分霸道?,她种在恂奇的神体上,缠住了他的魂魄,哪怕将来他没了身?体,变成超脱于六道?之外的游魂,不受世界规则桎梏,也依旧摆脱不了控制。


    所以,此刻她一旦发动,即便步孚尹真的被囚禁在长暝的身?体之中,也一定会有所感应。


    她要他醒来,他就一定会醒来。


    长暝立刻就被她所控制,因为她的力量太大而这具躯体太弱,他无法受控地单膝点地,拿手臂撑住自己才可?勉强稳定。


    但他依旧无法动作,衔身?咒强硬地控制住了他,让他因她源源不断的施力而开始颤抖。


    他按住自己的心脏,用自己的力量抵御痛苦,但却几乎没有作用。他有些发狠地抬头来看她,问道?:“这次认清楚了吗?”


    阿玄的眉心沉了下来,虽然没有皱起,但分明是有了别的表情了。


    长暝居然笑出来了,他看着她这冰塑一般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便觉开怀不已,笑道?:“验过了,这次可?相信了吗?”


    他才不是什么证实自己清白的快意,分明就是看她不得真相的嘲弄和挑衅。阿玄快步上前,脚下用力便将他踢倒。


    他跌坐在地上,衣领被阿玄揪住,脸上仍旧笑得开心,道?:“这才是你呢,暄暄。你冷冰冰的,都不像你了。”


    他偏过头逗她道?:“出口气,就不与?我闹了,好不好?”


    他可?真像个温柔体贴的好情人。


    但他在发什么病?谁与?他有旧情,谁与?他有过去?


    阿玄伸手就往他左眼而去,长暝倒是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她手腕,没让她碰到自己的眼睛,反倒是将侧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他都被衔身?咒控制成这样了,手上的力气倒是大,半点没让她得逞。


    他还在装模作样,很温柔地与?她道?:“这次来了,就留在这里陪我罢?等赢了长晔,我好好重塑一具身?体。过去的事都算过去,你不做彤华了,我也不做步孚尹,好不好?”


    阿玄的手与?他肌肤相贴,她却没露出半分暧昧之色,想要触碰他左眼不成,便立刻换了动作,将力量从他躯体穿透而入。


    但即便是极乐境的力量,也被他强行驳出体外。


    阿玄立刻抽手起身?,退开一段距离,冷声?道?:“你魂魄乱得厉害,再玩这种手段,小心灵识损坏。”


    长暝眼光闪了闪,道?:“瞧出来了?”


    他只是微微顿了顿,很快又?自如道?:“是我小看你了。但这也没什么,不会太久的,很快就会好的。暄暄——”


    “别这么叫我。”


    她忍无可?忍,出声?打断。


    他正要再说什么,殿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有谁强行破开了他设置在门上的禁制,推门迈步入内。


    长暝收回?了所有宠溺而温柔的神色,有些不悦地拧眉看向来人,斥道?:“谁许你随意进来的?”


    站在门口的这女子,冷眼从他身?上划过,目光又?转向了阿玄。


    “旧友来访,我岂能不见?”


    第290章


    机缘 非是我来,天命如此。


    她站在大门正中,穿一身温柔的藕粉色衣衫,在后面红月黑夜的天幕对比之下,显得十分突兀又干净,与?整个地?界都显得格格不入。


    她本就不是魔,她是神?,是司掌天机的神?君妙临。


    她甫一入内,便见长暝跌坐在地?上,眼中那点未去?的情意未收,看着刺眼极了。另一边,阿玄冷漠站在那边,回过头与?她对视时?,真是一张熟悉到让她觉得可叹的脸。


    妙临没管长暝是如何?质问她,只问阿玄道:“阵前不曾得见,听闻你去?了天界,我便总有遗憾。既然来了,何?不与?我叙叙旧呢?”


    长暝站起身来,冷声道:“我与?她的事还没完。”


    妙临讽刺道:“在地?界之内,你还怕她跑了不成?”


    而阿玄已经毫不犹豫便向殿外走去?了。


    妙临冷笑着盯了长暝一眼,转身与?阿玄一同?出去?。长暝面色铁青地?看着她们背影消失,目光才放在外面的薄恒身上,道:“你将?妙临找来?”


    薄恒未答,已是默认。他自知?有错,垂首听训,没有反驳的意图。长暝看着就更加来气,冷笑道:“若说你昔年喜欢雪秩,我尚好信上三分,你偏要喜欢她?她既能将?我伤到如此?,你又害怕些什么?我能对她做什么?”


    薄恒道:“她早晚得回去?,我们又何?必算计她?”


    长暝正要答这话,实在觉得难受,于是没有开口,只是闭了闭眼,忍不住那种不适感?,又伸手在眼睛上捂了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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