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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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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临浑身?发冷,问道:“你与彤华又何?曾有关?联?”


    长暝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说过吗?彤华是天道凭空而?生,她的命书既然是新写,那天道能?写,我自然也能?写。”


    他从?来就不觉得?这?有任何?不妥,还道:“她是新境神,如何?也无?法与我们结缘,便是来一回现世,又如何?能?生出枝节。只要我恢复完整,命书上不会出现任何?错漏。”


    妙临问道:“那如果她的命书也不是凭空随写,而?是复制了别人的呢?”


    她姿态强硬,看向长暝,非要逼他仔细忖度考量,仔细安排退路。


    “她的确是命书后生,但如果是随心而?行,一定会干扰原先世界运行的道路。她在定世洲里生过多少事端?可她从?生到死、到回归新境,始终都没有在世界闹出过一点差错。如果她也是复制了别人的命书,那就可以解释这?一切了。”


    长暝目光变得?极深,凝视妙临神色许久,待听她说完了,安静片刻,忽而?问道:“是你吗?”


    他只问了三个字,妙临强撑的坚定立刻便如溃堤之水冲散开来。她紧紧拉住他的手臂,嗓音发紧,问道:“那你救我吗?”


    她从?来没有说过。她早就意识到,自己也许还有一部分,散落在触及不到地方,而?阿玄来了,这?一部分也在趋于完整。


    她知道自己不一样,而?阿玄也不一样。她们一个掌握天机,一个世事洞明,也许命运安排她们相见,就是在等一个注定的融合。


    当她们合二为一,才?是天地之间那唯一一个独一无?二的灵体。


    可她更担心的是,如果真相不是这?样,如果她们只是单纯地分享了同一段命轨,那么谁会是正,谁会是影?到了最?后该有个结果的时候,是一同消亡,还是留一而?存?


    如果到最?后,她才?是那个借用了阿玄命格的影子,那她这?么多年的坚持又算什么?


    这?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竭力不愿去想,可又没法不去想。长暝的态度实在太令她意外?了,她本?以为他会周旋利用她,或者用步孚尹来要挟她,但她没有想过他居然装模作?样,想要借步孚尹的旧事来骗她。


    他说着那些情话,说着那些不属于他的美?丽过去的时候,听得?妙临遍体生寒。


    她想要长暝清醒过来,抛去那些命运对他思绪的干扰,回到原先那个一定会偏向于她的长暝,而?不是一个会为了得?到阿玄或者彤华,在这?里弄瞎自己眼睛的疯子。


    她要逼他说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所以再一次问他道:“长暝,若果真如此,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对罢?”


    但长暝答的是:“我会处理好一切,你不用多问了,妙临。”


    妙临心里彻底沉了下来。


    在过去相处的许多年里,长暝绝不是那种会闪烁其词的性子。她若问他,是或者否,他总能?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她这?个问题又不算难答,他岂会不理解她的性子,又岂能?这?样模糊她的问题?


    妙临彻底松开了手,无?比失望地看着他,问道:“真有那么一天,你会让我为她让路的,对罢?”


    长暝皱眉,唤她的名字,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但妙临没有因此噤声,她继续道:“步孚尹的魂魄始终无?法与你融合,你的灵识受到干扰是必然之事,你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他,可是他现在已经与你置换了位置。你才?见过阿玄多久啊?你就喜欢她了?你就爱她了?你分得?清这?是你的心还是步孚尹的心吗?”


    长暝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声音也沉了几分。他警告她道:“妙临,当初你擅自去往天界,我是念在你作?离虚境助我栖身?,才?没追究什么。如今你既然选择了回来,只要动作?不算过分,我也可以视而?不见。但我纵容你,不代表我什么都要听你的,也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


    他方才?对她的那点宽和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是漠然而?疏离地与她道:“回去罢。”


    他的话已经说得?足够坦白而?绝情了,是她逼他说到了这?一步,她终于亲耳听到了这?些话。


    从?前谈笑风生,从?前亲密无?间,到头来终于还是分毫不剩。她早隐约地看到了他的心,是为了得?到天机的垂爱才?选择了独一无?二的她,只是她总以为无?爱之纪消亡,他们到底还是有连结之缘。


    他们的确是有这?样的缘的,但天意捉弄,竟使他们一命双生。长暝与妙临,步孚尹与彤华,他们就该这?样毫无?纠缠地走下去,才?能?在天道的俯视之下重叠成毫无?错误的一条直线。


    但现在一切都错了。


    长暝擅自创造出了步孚尹,之后又不肯与步孚尹分割,如今又无?法压制步孚尹。他的情绪已经被步孚尹同化?,只是自己意识不到。


    他已经离她很远了。


    从?前隐于暮色的深沉黑衣,都换成了这?种温柔又刺眼的寒霜月白。他已经换了一副模样,站在距她两步之遥,冷淡眉眼里氤氲万水千山,这?万水千山皆阻隔在他们之间。


    妙临想,也许她的确是说错了。


    天道不会允许自己掌控之下的生灵自负聪明。擅自创造的因,在生出的那一刻就会迎来它的报应,即便是长暝也并不例外?。


    他的确是对阿玄动了心意,但不在今日,不在阵前的重逢相遇。或许在更久之前,在离虚幻境里,在他昼夜不休地注视着她的那段漫长岁月里,或者更早,在她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动了心思。


    他没有意识到,但这?一切都还是发生了。他的命中?人,来迟了,却还是来到了他的身?边,带着命运残酷的报应和惩罚一起,无?声而?狠狠地劈开了他的生命。


    妙临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执著不放的,已经不是她最?初想要的那个长暝了。他已经面目全非,被暗暗修改成了影子的形状,再也回不到过去。


    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但他也不会。过去的心愿他不会再记得?,如今的执念,他也不会实现。阿玄吗?即便她真的有爱,也不会是对着长暝。


    但她又在想,自己已然失意了,那么阿玄又岂能?得?意呢?既然她们两个命运相同,就该有同样的结果才?对。


    所以啊——


    “长暝,你不肯回头,就只剩必输之局。你若不信,且等来日。”


    长暝没有应声。他们之间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过去的情谊自然也就不剩下许多了。殿门大开,已有侍从?恭顺又强硬地等候在外?。


    他让她回去,就是要将她软禁在殿中?,拒绝她在出来做任何?事了。


    这?地界苍茫茫一片昏沉,他在她转身?离去之后陷入一片沉寂之中?。他在那里仰首看着猩红又模糊的月亮,沉默着不知所想。


    在他身?后,他所不能?感知到的一片虚无?之中?,父神已然在这?里看了许久的热闹。


    阿玄走了,极乐境终于也是改变了。过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得?以心愿得?偿,离开那个死气?沉沉的苍白境界。他回到这?暌违已久的尘世,想去一一看看自己已经挂念了许久的那些晚辈们。


    真可惜啊,他们大多都死去了,剩下的这?几个,又各有各的苦果,在这?清浊两分的天地两界里,沉默得?对立成你死我活的架势。


    长晔与长暝好歹也是亲兄弟,如今立于两界而?立,连带着漆骨与重英也厮杀得?两败俱伤;霜序重生在希灵氏,又天天想着如何?毁了雪秩的所遗,整个定世洲的神主代代相传,没一个可以善终。


    其实哪有这?么多矛盾呢?这?些由天灵地秀集合而?出的二代神子,当初都是同在他们座下生长起来的,何?至于走到如今这?步?


    至于现在所见,那小妙临是难得?而?出的一个玄奇之命,这?样挂心于他的长子。偏就长暝不识好歹,从?前自负倨傲,如今固执己见,始终都蒙蔽双眼,不肯得?见真相。


    “真是个痴儿。”


    时至今日,竟尚未领悟。


    第294章


    无关 爱并不是炫耀的谈资。


    阿玄一步踏出地?界的边线,从夜幕笼罩的黑暗里踏入明亮温和的天界之中。


    玄沧负手立于?彼处,仍旧是当时送她离开时的样子,虽然已等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之色。看见她出来了?,他?脸上浮起了?一个很温柔的笑意?,心也暗暗定了?下来。


    他?向前一步迎她,问道:“你一切都好吗?”


    阿玄点头道:“已经?问清楚了?。”


    他?哪里是问这个?


    玄沧见她一身完好,没?有做多余的解释,侧身让了?半步与她示意?,道:“先走罢,此处不?是适宜说话的地?方。”


    阿玄迈步与他?驾云而去,玄沧目光往地?界扫了?一眼,淡淡转开,又跟上了?阿玄的步伐。


    他?们背对着地?界倏然远离,玄沧迎着和缓微风与她道:“若是麻烦,我能做的,都会帮你。”


    他?笃定了?她一定会跟他?一起离开,又笃定了?她一定是遇见了?某一种?难以解决的麻烦,甚至还笃定了?她一定会寻求他?的帮助。


    阿玄微微迟疑了?一刻,而后?道:“也许你帮不?了?我什么。”


    玄沧没?有因此觉得低落或是失望,只是扯了?扯唇角,淡笑道:“长暝做事随性,从来不?顾后?果,妙临执掌天机,比我们谁都更加清楚命轨的运行机制。她是一定要保长暝的,所以以结果来说,是与长晔殊途同归。二界目标一致的时候,你就很难解决了?。”


    他?这话说的是一点也没?错,天界的长晔与霜序虽然理由并不?全然相?同,但都坚决要破除命轨开启回?溯,地?界这边的长暝虽然没?有对回?溯的渴求,但他?出格之举太多,妙临为保他?也不?能留存命轨,至于?其他?的神?魔,自有想要回?到过去、或者?想要得回?所失的心愿,所以才会如此目标一致地?追随他?们。


    如果现在有谁是坚决反对破除命轨,可以站在阿玄这一边的,那就只有玄沧了?。


    但是阿玄并不?如何想要他?来做这一切。


    她有些犹豫,还没?有拒绝,忽听有尖锐的神?力轰鸣之声。她在云端之上骤然回?头,看到方才远离的两界边线之上,原本?尚是黑白分明,此刻已经?变成浑浊的一团。


    天地?二界再度开战了?。


    阿玄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玄沧,玄沧与她一起望向那处,眉心紧紧地?皱了?起来,分明也是对此事并不?知情的。


    所以,也许是长晔,也许是霜序,因为知道她在阵前重创了?长暝,所以佯作收兵,却又在此时卷土重来。他?们甚至考虑到了?她尽知世事的能力,打听清楚了?玄沧的动作,做这个决定之时,甚至没?有与玄沧商量什么。


    玄沧几乎是立刻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他?知道阿玄正看向自己?,回?望对视她时,本?想解释,只是她双眼清澈并无异色,便知她明白自己?也不?知情。


    他?因此也就没?有解释,而是问她道:“你要如何?”


    二界边缘已经?模糊了?,如果战事更严峻些,三界清浊紊乱,可能会被这群不?要命的神?魔打到重新归于?混沌之态。他?们想要逃离命运,但命轨一定会着力进行修正,他?们赢不?了?命轨的力量,就只能承受命轨的惩罚。


    阿玄问道:“你不?去吗?你若不?拦着长晔,将来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玄沧点了?点头,但脚下却没?动。他?方才的紧张之色已经?荡然无存,此刻重新归于?从容懒怠,道:“大战已经?持续多年,我早烦了?,懒得与他?们上阵拼杀,且由他?们去罢。”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灵隽还在地?界,我本?来也就是要开这一战的。”


    他?原本?的目光是常望着阿玄的,但在她仔细看他?的时候,他?又会为了?回?避某些即将冲破边界的分寸感而错开目光。提到灵隽的这一刻,他?其实是不?必特地?说的,但既然说了?出来,却也没?有要逼她做出什么反应的意?思,所以他?此刻也就只是看着远方的混沌战场,仿佛就只是随口一提而已,而她并不?必须放在心上。


    阿玄其实不?理会就可以了?。


    新境的神?女本?就是无情无念的无心之躯,她已经?用漠然的态度面对了?每一个曾经?的故人,他?也不?该有什么例外。


    但是玄沧还是例外了?,从前那个面对彤华不?知回?避且尚有几分霸道的九太子,在重逢之后?宛如转性一般。他?并没?有收敛对她的挂记和用心,但又没?有仗着她的冷漠而肆意?表露深情。


    于?是她想起来了?,即便是从前,即便是他?再霸道的时候,也没?有用自己的心意来对她做过任何绑架。即便是在她置之不?理,而他?甘愿站上刑台,承认一切过错的时候。


    他?如今更甚,即便她不?必理会,他还是主动退避了。


    阿玄垂了?垂眼,还是多了?句嘴,提醒他?道:“你没?必要对灵隽负任何责任。”


    那只是彤华在走投无路之时留下的最后一个歹毒又自私的计谋。她创造了?一个无辜的新生命,将自己?被母亲忽视和算计的悲剧再一次强加在了她的身上,用灵隽的一生化为悬颈之剑,在她死后?还要继续逼迫着玄沧不?忘过去。


    而玄沧,在刑台上已经看清了她的无情和残忍的玄沧,在人间已经?看清了?她的痴念和执著的玄沧,在再次回?归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还是义无反顾地?护住了?这个和他没有半分关系的孩子。


    她只是带着他?的一缕神?息,她不?是他?的血脉,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一个阴损的陷阱与牵绊而已。


    他?本?没?有任何必要,对灵隽负任何责任。


    玄沧轻轻呵笑了?一声,道:“不?然怎么办?”


    他?已经?认下了?她,已经?无声地?纵容她肆无忌惮到了?这样的地?步,总不?能到了?真该替她收场的时候,反倒畏缩不?前罢?


    他?自生来只动过一次心,那次好奇之下前往大荒往生潭的探究,已经?告诉了?他?此生有如此一场不?灭的永生执念。


    步孚尹有的,他?也有,步孚尹没?有的,他?也有。他?和她也有过那么多年相?濡以沫相?伴相?守的时光,他?能够给她的,远比步孚尹多出许多。


    若说步孚尹能为了?她豁出命去,在从前,他?也曾毫无犹豫地?为了?她死过一次。


    他?并不?比步孚尹差了?什么。可是爱一个人,并不?应该拿那些作为炫耀的谈资啊。


    她若对他?用心,即便他?闭口不?提,她也会留心发觉。她若对他?无心,即便他?巧舌如簧,于?她又可能动容半分?


    玄沧不?想对她说那些。他?会对心爱的人故意?说许多动人又漂亮的情话,可是真正付出的爱意?,实在没?必要时时挂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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