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迪南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这种在不靠魔法的?情况下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的?人了?,饶是?知道面前之人来路不明?也不禁升起几分相惜之情。
面前的?女孩虽然面目稚嫩,可自?有一派刚强稳健之色,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他在心中暗暗点头,重新正正握住刀柄,旋身上前,悍然砍下!
长刀不似剑风雅,更?不似箭矢灵活,每一下都带着不折不扣的?力道,叫人汗颜。
嵇瑶完全没有和他硬碰硬的?心思,在他刀锋袭来的?那一个瞬间就已经闪身躲过,她矮身的?同时向后撤步,拂尘也随着她的?动作向前横扫出去!
她攻击的?方向相当?刁钻,就算布迪南能和她一样闪身避开,他的?脚踝也绝对躲不掉这凛然一击。
她的?预料相当?正确,布迪南却是?没有躲得过这一击,矮人清瘦的?脚踝被拂尘狠狠扫过,地上的?尘土也随着这一击喧嚣更?甚,朔风过后,鲜红血液喷溅而出,伤口最深处却能隐隐窥见森森白骨。
血迹四溅,甚至有几滴狠狠溅上了?嵇瑶还没有来得及及时回撤的?拂尘。
但嵇瑶也没有从从矮人身上讨到好处,布迪南相当?能忍,活像是?没有身上没有这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般,他一击不成,索性直接调转刀身,用刀柄向着嵇瑶的?肩膀处沉重一击,然后借着这攻势回弹之力迅速跳开,重新和嵇瑶拉开距离。
嵇瑶猛然受了?这一击,只觉得肩膀处仿佛有巍峨山岳悍然而来,她踉跄几下,却还是?用最快的?速度重新站起身。
两?人的?站位此时已经完全调转过来了?,却依旧是?你瞪我?、我?瞪你,谁也不肯放过谁。
这几招过下来,嵇瑶心下暗暗震惊,这个叫布迪南的?矮人近战竟然丝毫不逊色于自?己,还能自?己打得有来有回。
且出刀的?动作迅疾凶猛,完全没有拖泥带水之意,如秋风扫落叶般凛然干脆。
这个时候,嵇瑶没有想着自己像是快要碎掉的?肩膀,只是?暗自?庆幸:幸好没有让达格纳来,不然只怕是第一个照面,这龙就躲不过对方的?刀,直接被打趴下。
她虽然心中想着别的?,却丝毫没有放过面前矮人的?一举一动。
眼见着矮人手掌之上青筋暴起,连刀身都微不可察地被他提高几分,嵇瑶眼神一凛,
来了?!
她没有如刚才一般站在原地静候,而是?挥舞着拂尘迎身而上,拂尘的?白线之处随着她身形的?挪移而不断变换着形状和方位,远远望去,拂尘和人已经浑然一体,全如一道山呼海啸的?汹涌风暴!
一近身,两人就飞快地又过了几招,长刀和拂尘,一铿锵一柔软,一动一静,却根本分不出上下,只当?旗鼓相当?。
目的?已经达成,布迪南地的?水平嵇瑶依然心中有数,袖袋之中,那张和达格纳相连接的?符箓愈发滚烫,像是?在催促着嵇瑶赶紧结束这一切。
嵇瑶眼眸一转,竟生生用拂尘顶起布迪南欲强压而下的?刀锋,两?股力量相较量,又重新陷入了?胶着之际,嵇瑶重重握住拂尘柄,竟出奇不意地用拂尘柄狠狠击上布迪南的?下颌!
矮人没有想到这手柄还能用作攻击,吃痛推开。
他气?喘吁吁地盯着面前的?陌生女巫,刚想再一次提起手上长刀,就见那泛黄的?陌生纸张再一次出现,一阵炫目白光之后,那女巫打扮的?女孩竟突然不知所?踪,活活像是?人间蒸发。
他死?死?盯着面前已经空无一人的?石底,却再也忍受不了?来自?脚踝处的?剧烈痛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手上的?长刀也滑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重响。
…………
嵇瑶借着符箓的?力量,回到了?达格纳的?龙背之上。
两?张符纸之间是?由感应的?,只要在范围之内,便可直接传送。但是?用过了?这一次之后,这符箓也就算是?作废了?。
而落在其他两?人眼里,活像是?从天而降,让人没有一点准备。
所?处环境安全了?,嵇瑶也就不再忍受那肩膀处的?锥心之痛了?,微弱痛吟从唇间溢出,嵇瑶“嘶嘶”地抽着冷气?,刚想回过头看一下伤口,一转头,塞谬就已经拿着伤药和布料在幽幽盯着她了?。
那澄澈绿眸虽没有半分责怪之意,可压迫感依旧。
嵇瑶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却没想到牵动了?伤处,她猛地“嘶”了?一声,伤口处像是?更?痛了?。
面前的?精灵无声地叹气?,他看了?面目扭曲的?嵇瑶一眼,选择直接上手给嵇瑶上药。
雪白肩膀半露,那硕大的?淤青覆盖其上,触目惊心。
清凉药膏慢慢盖住伤口,嵇瑶顿时好受很多,她往旁边一看,却发现费多巴就坐在塞谬旁边,一边抿唇盯着那伤口,一边给正缠着布料包扎伤口的?塞谬递匕首。
嵇瑶刚想开口,总结一下布迪南的?实力,就听见精灵和矮人齐齐低声道:“辛苦了?。”
那伤恍如沉甸甸巨石一般压在他们心上,几乎有些喘不过来气?。
自?责和愧疚排山倒海般将他们淹没,让他们忍不住想:要是?这样的?话,倒不如自?己去。
嵇瑶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不是?……”
谁知,塞谬和费多巴却一人一边按住她的?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没有你受了?伤,却倒还要反过来安慰我?们的?道理。”
塞谬摇摇头,扶着嵇瑶的?手臂将她放平,费多巴则赶紧起身,在她的?后脑和肩膀处垫上了?厚厚的?褥子,好让她休息得舒服些。
“好好休息罢,这药膏是?狄娅老师亲手做的?,等到了?塞洛斯,你的?伤口就应该痊愈了?。”
达格纳放缓了?飞行速度,显然是?听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和,想让嵇瑶少受些颠簸。
“至于布迪南的?事?情,到时候和狄娅老师见面的?时候,再一并说出来就好。”
嵇瑶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明?明?痛意已经在慢慢退却,困倦之意却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的?光线一点点湮没于黑暗之中。
或许,她真的?应该好好睡上一觉了?。
…………
达格纳在云间穿行,他的?双翼掠过数不尽的?山谷和森林,最终收拢在一片庞然建筑之前。
他们到了?。
在达格纳双爪着地的?一瞬间,嵇瑶就被旁边的?费多巴轻轻推醒,矮人力道轻柔,让嵇瑶恍惚间觉得,她要是?这个时候再次倒下,矮人绝对会?放任她再睡上一会?儿。
她心下暗暗发笑?,还是?坐起,从龙背上一跃而下。
肩膀处的?痛感全无,似乎从来没有受过这伤一般,塞谬果然没有说错,不愧是?狄娅老师亲手配置的?药。
连日在外奔波,当?嵇瑶抬头看向塞洛斯林立的?几座教学楼之时,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她飞快地在脑中整理了?一下即将要汇报给狄娅老师的?内容,心下却越来越沉。
这可都不是?些什么好消息。
第48章 “孤注一掷的反扑”
纵然连日不?回, 塞洛斯却好像还是和?记忆之中的模样一般无二。
不?管是高耸如云的塔尖,还是巍峨排列的幢幢大?楼,都还是那样静默地伫立在原地, 仿佛外界的狂风暴雨和?塞洛斯并无半分关联,就连那只?要摇头就一定能窥见的飞鸟,也?一如往昔地从塔尖上飞掠而过。
嵇瑶缓步向前走去, 她的目光直视前方,仿佛这么多天的思考、奔波、伤痕都没有在她的沉静眼眸中留下痕迹 。
女巫脚步刚正沉稳,黑色的袍角飞扬,如飞鸟般流连于教学楼的那座落地钟, 还有那不?知走过多少遍的阶梯和?回廊之上。
其余三人就跟在嵇瑶的身后, 神色平静。
他们知道, 这一次任务的汇报, 必定是要交给嵇瑶的。
不?仅仅因为?她是狄娅老师的直系学生, 更因为?每次有事,她都几?乎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不?管是画出符箓一路追踪韦尔蒙的踪迹,还是第一个站出来恐吓乌尔达林族长压阵,抑或是深夜潜入韦尔蒙的营帐之中、单独留下和?布迪南过招,如果真的要推举一个在这次任务中出力最多的人,那肯定非嵇瑶莫属了。
她是这一支小队的灵魂和?核心。
三人对她心服口服, 也?在这一次汇报的路上刻意落后嵇瑶半步,就是对于她地位认可的一种表示。
嵇瑶站在熟悉万分的办公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连日种种如跑马灯一般在她眼前闪过, 她心下兀自镇定,敲响了那一扇沉重的木门?。
很快,门?内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进?。”
嵇瑶推开门?。
依旧是熟悉的布置、熟悉的装潢,就连一袭白色长发、端坐于木桌之前的那个人都熟悉无比, 却又恍若三秋未见。
门?口到桌前的距离并不?长,嵇瑶迈步上前,分明只?是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她却像是走过了阴谋算计、叵测人心和?刀光剑影,经历万难,才得以站在这里。
她注视这那一双温和?的血色眼眸,慢慢将?脑中早已打好的腹稿念出。
从他们启程去向乌尔达林,到嵇瑶借符咒回到龙背之上,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
这期间,狄娅没有打断过嵇瑶,而是一直专注地倾听着,连半分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果然,狄娅老师听完汇报之后眉头紧皱,她一字一顿念出那两个字:“祭、祀?”
又是一声冷笑。
嵇瑶点点头,又将?那一夜在韦尔蒙口中得到的信息复述一遍:“听韦尔蒙的意思,似乎是一个叫做‘魔法塔’的地方传过来的。”
狄娅老师问道:“他有没有说什么别的?”
那一夜的场景现在还清晰地刻在她的脑中,可饶是如此,嵇瑶还是又将?那一夜的情?形在脑中重复一遍,才肯定地答复道:“没有。”
狄娅老师若有所思,她想的时间越长,嘴角那一抹冷笑就越发明显。
“都过去两百年了,没想到还没有死绝。”
听这一句话?的意思,狄娅老师似乎是知道这个地方?
嵇瑶心下稍定,就听见狄娅老师继续开口:“还有别的事情?吗?”
嵇瑶道:“那一支队伍中,领头的三人分别是韦尔蒙、一个叫布迪南的矮人和?一个唤作维利亚的女巫。韦尔蒙不?必担忧,他现在已经身死魂消,不?会再生出事端,那个矮人倒是实力不?俗,却也?不?足以为?惧。”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至于那个女巫,想来也?不?难对付。”
她的语调虽然平静无比,但那话?语中隐隐流露出来的自信和?镇定,却让三人不?由侧目。
嵇瑶在他们面前一直非常谦虚,哪怕别人再怎么夸她,她也?只?是淡笑着半接下来,再迅速反夸回去。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嵇瑶,这么……锋芒毕露的样子。
可嵇瑶是塞洛斯学院的女巫,哪怕她的主业是道士,却也?深知塞洛斯学院底蕴之深厚。
毕竟塞洛斯学院之中,有当?世仅存的、最强大?的女巫坐镇,而在塞洛斯学院之中担任教师一职的女巫,也?无一不?是千中挑一的佼佼者。
她们当?然可以为?之自豪。
狄娅老师点点头,站起身。白发女巫郑重顿首,向面前四人致礼,语气矜重:“此行辛苦。”
四人忙不?迭地向着女巫行了一个更大?的礼,又念出塞洛斯学院的校训:“愿和?平与希望永存。”
汇报完事情?,四人才各自找了地方坐下,狄娅老师也?从木桌走出,为?四人端来了特制的草药茶,又坐在了他们身旁的小沙发上,沉吟着开口:“关于那个魔法塔,我仔细回想了一下。”
四人正襟危坐,作出洗耳恭听状。
女巫的目光穿过他们,又穿过那扇巨大?的木制窗棂,仿佛落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