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要收回视线,却猛地滞住,双腿如?生根一般,让她不得不被?禁锢在?原地。
她清楚地看?见,在?那白袍人手起刀落,割开第二道伤口的时候,他手下?的那一具躯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活的……
嵇瑶忘了呼吸,轻微的窒息感充斥着她的口鼻,她双眼发酸,险些流下?泪来?。
他们竟然直接拿活人作实验……!
愤怒夹杂着刺骨的凉意点燃了嵇瑶的内心,她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皮肉,留下?了血红色的掐痕,连身体都开始止不住地战栗。
塞缪几人显然也是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也站在?原地停下?吧了脚步,怒火在同一时间点燃了四个人,达格纳红发的尾端微微翘起,掩映在?发间的龙角愈发璀璨,仿佛下一秒就能生出磅礴的火焰,将眼前的罪恶与?黑暗吞噬殆尽。
米尔顿注意到了他们的反应,尽管感觉身边四人的反应有些过于大了,不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所以?精灵只是?随手指了几个方向,让四人散开,分头?帮助这里的白袍人。
可是?话音落下?,身后却依旧迟迟没有声响发出,精灵这才察觉到四人根本没有任何动作,心下?不耐,他刚想转过头?催促,却被?这四人的眼神吓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明?是?气息弱于自己不知道多少?倍的精灵,可见那阴鸷眼神,米尔顿还是?忍不住心生凉意。
他定了定心神,又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面?前的几人都比自己弱,这才壮起胆子开口喝道:“还不快去?!”
嵇瑶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脚走向那几张长桌。
现在?还不是?时机。
她转过身,向着伙伴们又递了一个“忍住”的眼神,才在?那长桌附近站定。
其余三人也是?如?梦初醒,纷纷向刚才精灵所指的方向走去?。
瑶瑶说得对,只有暂且忍下?,他们以?后才能阻止更多这样的行为。
嵇瑶身边的白袍人投来?漠然的视线,目光交错后,那白袍人竟径直把?那一长卷羊皮纸悉数扔给了她,不耐烦道:“我来?割开不同?深浅和大小的伤口,你注意记录,看?看?是?什么形状的伤口溢出来?的能量最多。”
嵇瑶接住扔了满怀的羊皮纸,低声应和道:“是?。”
不用一遍下?刀子一边落笔记录,白袍人身上的压力明?显松了一些,他不在?前瞻后顾地犹豫,而是?一边用藤蔓为桌面?上陈列着的躯体输送足以?维持生命的力量,一边在?这一具已经伤痕累累的躯体上再度割下?深浅不一、大大小小的伤口。
嵇瑶艰难地拿起落在?墨水瓶旁边的羽毛笔,开始根据自己的判断写下?白袍人所要求的数据。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几乎只剩下?微凉的气流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在?室内流动,,落针可闻的室内只残留着羽毛笔在?纸上移动的莎莎声,以?及利刃割开血肉,发出的轻微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上的动作轻松了些,几个白袍人相互对视一眼,竟全?然不顾站在?身边的嵇瑶四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起来?。
“我这边只能放出原身一大半的力量,割再多口子也差不多。”
左后的白袍人语气烦闷,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
其他的白袍人虽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却纷纷开口应和。
“我也差不多。”
“我也是?。”
得知大家进程都差不了多少?的白袍人幽幽叹出一口气,颇有些自责地喃喃道:“听说派去?塞洛斯那边的前线小队死的死伤的伤,祭祀的效果有限,他们没办法有足够的力量应对塞洛斯的大阵。”
嵇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竖起耳朵,开始留神捕捉着白袍人们交谈时说出的每一句话。
站在?她身边的白袍人看?上去?也对这件事颇为挂心,忧心仲仲道:“是?啊,祭品数量有限在?先,加上我们实在?没办法在?短时间找出提高祭祀效率的方法,还能怎么办?只能和塞洛斯那边先耗着。”
他话音刚落,站在?塞缪身边的那个白袍人就嗤笑一声,显然是?对他的说话不认同?,“耗着?怎么耗?我们耗不下?去?了。塞洛斯那边已经开始反击,各位,再找不到方法,就等着像韦尔蒙一样被?塞洛斯那边清理吧。”
出声的这一位白袍人语气高高在?上,似乎是?这几个白袍人之中身份最高的一位。此话一出,别的白袍人也不敢再接话了,只是?都默默低下?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日光西沉。
白袍人将手中的匕首收刀回鞘,“哐当”一下?扔在?了旁边的木制托盘上面?,语气倦怠,“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他伸手夺过嵇瑶手中的羊皮纸,抬眼扫了下?,发现数据都大差不差之后轻哼一声,显然是?不满意。
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放下?手中的羊皮纸,随意对嵇瑶几人挥挥手,“你们回去?吧。”
说完,他就带着一众白袍人率先走出了这间房间,连门都凌乱地敞开,看?上去?丝毫不在?意嵇瑶四人的反应。
白袍人走后,其余三人默默地聚到了嵇瑶身边,可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熹微的霞光透过木制的窗棂投射进室内,挟这橘红色的光芒落在?地上,随着室内的尘埃轻轻跃动,可谁都没有在?意这难得的美景,只有陈列在?桌案上隐隐起伏的胸膛,在?轻语着,说他们曾经见过光亮。
嵇瑶缓缓从胸中吐出一口气,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低声道:“帮我看?着点,我要帮他们超度。”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可其余三人都对这“超度”的对象心照不宣。
他们没有责怪嵇瑶鲁莽,竟然拼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也要让陌生的、毫不相关的人安眠,
只是?安静站在?她身边,守护这她接下?来?的动作。
第62章 往事浮现
打定主?意之后, 嵇瑶就上前两步,关上了这个房间的门。
门窗同时?紧闭,空气找不?到逃出?的通道, 只能在室内无助地打转,血腥味于是愈发浓郁。
嵇瑶身处这厚重血腥味之中,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和鼻腔之间浓厚的味道振聋发聩, 仿佛在提醒她:一定要血债血偿。
她一点点抽出?袖口出?的束带,藏在袖口的那一沓符纸失去了束缚,尽数掉落在了她的掌心。
嵇瑶低声道:“我开?始了。”
她之前已经试探过了,那几个白袍人?为了保证实验的准确, 一直保留着?这几位祭品的生?命。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折磨之后, 他们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口微乎其微的气。
所以超度的符咒应该是用不?了的, 只能用安魂的符咒, 好让他们少?受一些折磨。
精灵的衣袂无风自起, 满头银发在符咒燃起的红光中不?断飞舞,嵇瑶两指竖起,淡黄色的符纸飘扬在身前,双目紧闭的精灵神色沉肃,嘴唇不?断开?合,从中吐出?一连串不?间断的咒语。
其余三人?都静静地围绕在她身边, 注视着?嵇瑶的动作。他们都尽自己所能扩大了气息感知的范围,如?有有人?接近,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意识到。
低低的吟咏声从四?人?周身蔓延开?来, 他们的身后是看不?见尽头的莫测深渊,他们身旁是无辜断送性命的生?灵,是牢牢牵绊住彼此的挚友,是历尽万难也要达成的无上理想。
符箓的光芒越发耀眼, 连躺在冰冷木桌上的躯体都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们身上的细小?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那些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触目惊心。
安魂咒作用有限,在尽可能治愈伤口的同时?只能让他们的灵魂慢慢平息下来,嵇瑶正闭着?眼睛念咒,发现不?了,可是视力最?好的塞缪却眼尖地注意到,因为伤口疼痛隐隐颤抖的祭品们好像没有再发抖了,而是如?同沉睡一般,安然地躺在木桌之上。
随着?一阵大盛红光,嵇瑶面前的那一张符纸的光芒渐渐平息下来,银发碧眸的精灵睁开?眼的瞬间,整张符纸瞬间化为灰烬,飘落在地上。
塞缪上前两步推开?窗,凛冽的寒风倒灌进窗内,裹挟着?那些零落的符灰四?散。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嵇瑶,即使?这一场安魂仪式已经结束,可她却依旧静静站在原地,碧色水眸中是尚未散去的哀恸,恍若一株静立在漫天风雪之中的松柏。
塞缪沉默下来,见室内已经见不?到符灰的踪迹之后,他再一次抬起手,将那一扇窗户合上。
不?知道是因为一股突如?其来的风还是窗户合上的声响,当塞缪再一次回过头的时?候,嵇瑶已经开?始挪动脚步,转身向着?大门走去。
塞缪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快步上前,跟在了他们三人?的身后。
就在嵇瑶抬手握住门把手想要推开?的时?候,她身边的达格纳突然瞳孔一缩,在那双金瞳倏然化作竖瞳的那个刹那,达格纳紧紧地握住了嵇瑶的手,对着?尚且还有一些恍惚的精灵悄悄摇了摇头。
他们俩身后的费多巴和塞缪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动作,纷纷止住动作,停留在了原地。
透过紧闭的木门,嵇瑶渐渐感觉到有两股气息由远及近地传来,这两道气息当中,有一道稍显熟悉,但另一道就是完全陌生?了,大概连擦肩都未曾有过。
嵇瑶放轻了呼吸,努力收敛起全身的气息,那脚步声也慢慢从远处飘来,一下一下如?擂鼓般敲击在她的心上。
但比起这脚步声,更先传来的反而是模糊的、似有若无的交谈声。
“……布迪南……醒了……伤……”
布迪南?嵇瑶的耳朵敏感地颤动两下,精准捕捉到了关键词,但她却没有将注意力分?给这生?理反应半分?,而是为求保险又抬手甩出?一道符咒,将四?人?的气息遮盖得严严实实。
那脚步越来越近,传来的交谈声也愈发清晰。
“女巫……没有找到,已经派了人?去。”
和布迪南有关的女巫?
嵇瑶努力回想了一下,是那一位名叫“维利亚”的女巫?
但是来自脑海深处的感觉却让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推论,比起这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巫,她的潜意识中觉得,两人?对话之中的“女巫”,更大可能指得是自己。
“一开?始,布迪南只想得起来她是东方面孔,后来才不?确定地告诉我,这一位女巫很有可能来自塞洛斯。”
“哦?”
另一道声音饶有兴趣地发出?疑问,“女巫们一天一张脸,因为喜欢东方面孔而每天花费一瓶易容剂也说不?定呢。”
他说的是实话,易容药剂是女巫们的拿手好戏之一,有些女巫的确会因为觉得新奇或是好玩,借助易容药剂的力量每天更换一张面孔,毫无规律,难以捉摸。
嵇瑶在塞洛斯念书的时候就见过数千张不?同的面孔,可是女巫学院说到底也才不?到一百人?,每天更换容颜是这个年纪的女巫们最?感兴趣的事情之一。
她原本还想像之前那样记住同学们的脸,好和名字对上号,可自从经历了向数十张不?同的脸询问性命却得到了同一个答案的事情之后,她就放弃了这样?的执念,只对名字感觉到耳熟了。
嵇瑶的回忆还没有结束,那道声音就再一次开?口,比起之前类似于闲聊的玩笑话,这一句倒显得格外郑重其事。
“不?,大人?。听说塞洛斯今年和东方进行了交换,那位女巫也许真的来自东方。”
“嗯?”
那道声音听上去仿佛突然带上了半分?惊疑,但很快就又恢复了之前的玩味,
“真有意思。格温那个老东西?平时?不?是最?排外吗?怎么突然重启了交换?”
他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交换还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塞洛斯学院才刚刚成立没多久,但就算是在塞洛斯学院建立的头几年,院长格温迪琳也没有过想要再一次启动交换计划的念头,仿佛这一惯例已经随着?战火的平息被?掩盖在了无尽的废墟之中,再也找不?到半分?踪迹。
那道气息让嵇瑶觉得熟悉的声音再也没有开?口,而是陷入了沉默。
嵇瑶愣怔在原地,原来塞洛斯……是突然才打算接受交换生?的吗?
她想起之前第一次见到狄娅老师时?的场景,白色长发的女巫带着?高大微斜的巫师帽,在挂满书画、充斥墨香的古韵静室内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而突然接受交换申请的她也是满心灰暗。
可算至今日,竟然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嵇瑶有些恍惚,但很快就从这种带着?稍许惆怅的状态之中抽身,陷入另一个问题之中。
那么,塞洛斯又是为什么突然开?始招收交换生?呢?
可没等她细想这个问题,门外的声音就再一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索。
“算了,谁知道那个老家伙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布迪南说她有可能来自塞洛斯?怎么看出?来的?”
尽管现存于世的女巫并不?多,且大部?分?都集中在塞洛斯学院,但是他清楚布迪南的秉性,这不?可能是他得出?这一结论的理由。
他话音落下,另一道声音却迟迟没有接上,像是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