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 维利亚要白白多承受两天风险。
镣铐已碎,主?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难,而?她身?上牵系万千,主?教?不会放过她的。
维利亚掌管着现下所有?可?用的白灵,但只有?在她的巫力依旧带着魔法塔烙印的情况下才能调动,但只要魔法塔的烙印依旧存在,主?教?就能轻松找到她。
可?如果她现在就毁掉所有?白灵的活性,到时候嵇瑶四人肯定会被魔法塔发难,到时候是?否能顺利脱身?回到塞洛斯就很难说了。
嵇瑶显然是?想到了这一点,微微顿了一下。
但仅仅只是?须臾过后,她就开口道:“你不用这样做。”
她心里很清楚,女巫不惜与魔法塔决裂投靠塞洛斯,所求的只不过是?自由而?已。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担心东窗事发,就留下这样随意暴露行踪的痕迹,又与拉长了的镣铐有?何区别呢?
她抬起头,凝望着那一双眼熟至极的墨色双眸。
女巫漆黑的裙摆随着吹过来的风轻轻晃荡,腰间的缎带也轻柔地向?着风的方向?延伸,维利亚的面庞笼罩在半暗的天光之中,向?着嵇瑶微微侧过脸来。
她当然比嵇瑶更清楚自己接下来将?要面临的境遇,却没有?顺势收回自己刚才的话,只是?悄悄瞥了瞥嘴,道:“你管我呢。”
她的脚尖在石上轻巧一点,墨色长发飘散开来,又如潮汐般顷刻消散不见,女巫的身?影踏过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消失在了远处。
她动作明快,似乎没有?半分留恋,早已变作龙形的达格纳载着其余两人静静候在一旁,只有?站在维利亚身?后的嵇瑶看得分明,在女巫的身?影飘然消散之前,有?一枚小?小?的环状硬物,悄悄地砸进了嵇瑶的手掌心。
直到女巫的身?影完全消散远处,嵇瑶才低下头,去看维利亚留下来的那一枚“信物”。
那是?一枚用桦木做成的小?小?圆环,模样质朴,但最中央却有?一抹细小?的璀璨,让人不敢轻视了去。
嵇瑶攥紧手心,收下了那一枚圆环。
那是?女巫们?惯常套在魔杖上的装饰,且往往由魔杖的主?人亲手打造,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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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龙穿行在早已退却霞光的云层中央,周围昏暗一片,嵇瑶踏在龙首正中央,心中暗暗计算着还有?多久才到。
在走之前,她已经和维利亚约好了,只要白灵的种子检查完好,维利亚那边就会动手,将?所有?白灵的活性系数抹去。
而?早已挣脱镣铐的维利亚便可?自行抹去巫力印记,重新回到她梦寐以求的无边自由当中。
至于小?队的伤亡,那是?一个月统计一次再?汇总上报的,等魔法塔这边负责审查的人来到塞洛斯学院,就会愕然发现满地早已腐化的尸体和早就没了影的女巫。
而?接连损失三员大将?和续命稻草的魔法塔就不成气候了,塞洛斯大阵面临的攻击也将?迎刃而?解。
唯一的变数……嵇瑶想到这里,心下泛起微微的忐忑,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唯一的变数,就在于那名主?教?身?上了。
高深莫测的实力、难以捉摸的性格……
她难得有?些焦躁,竟连脚下鳞次栉比的龙鳞都觉得不舒服起来。
嵇瑶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右手掐出子午决,开始打坐起来。
这些时日的连轴转让她身?心疲惫,如果不静下心来,她很难以充沛的精力面对接下来的重重难关。
不过就在灵台完全陷入清明之前,嵇瑶隐隐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忘记了。
等嵇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重新变得轻盈、饱满,她顺手攥了一把旁边的龙角起身?,又掸了掸衣角,很注意地没有?把灰尘散到达格纳的鳞片上。
上次她们?在龙背上吃小?零食,零碎的细渣除了被风吹走之外,全部都?落在了达格纳龙鳞的缝隙中间,还是?嵇瑶答应多做两袋鸡肉干单独给他,少年才停止了喋喋不休的抱怨。
她盯着清晨柔软和煦的风,眯起眼观察周围的景物。费多巴找来的那一位前辈绘图技艺相当精湛,之前的那一张地图她们?不知道在私底下看了多少遍,现在的嵇瑶就算是?闭着眼睛、用左手拿毛笔,都?能分毫不差地将?那张地图绘制出来。
在大致看完山谷的轮廓之后,嵇瑶的心中已然有?了判断,她伸出手指掐算了下,才回头叫醒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达格纳后背睡过去的塞缪和费多巴,“醒醒,还有?多半会儿就到了。”
果然如她所言,太阳还没来得及再?升高一点儿,她们?就已经在那片隐匿的树林之中降落而?下。
负责守卫要道的精灵显然是?认出了她们?,白灵种子回收是?塔中极重要的任务,他一早就得到了叮嘱:让带着种子的人第?一时间去培育室。
他如实向?嵇瑶相告,嵇瑶倒也没有?拖延,道过谢之后就急匆匆地向?着培育室那边走了,看上去压根就不像是?连夜赶路的人。
有?龙就是?好啊,那守卫精灵默默地站回了原地,这活儿他也干过,回程的时间却几乎是?嵇瑶几人的三倍了。
其实讲真?心话,嵇瑶本人比他们?更急。
精灵脚步匆忙,面对曲折的回廊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愣愣地往前走,她手上柃着一个极其显眼的布袋,伴随着不间断的脚步声慢悠悠在嵇瑶腿边晃荡。
想到正等着她的维利亚,嵇瑶紧了紧手上拎着东西的袋子,再?一次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毕竟只要她快一秒,女巫身?上要担的风险就少一些。
还没等她亲手推开培育室的门,她身?上带起来的风就将?那扇木门吹得晃了两晃,轻微的吱呀声还没落下,她就径直推开了那一扇门。
如初到那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撒了满地,围在长桌周围的精灵倒是?和记忆之中一般无二,一模一样的疲惫和麻木。
为首的精灵还没来得及因为这动静抬起头,嵇瑶就已经拎着袋子站在他面前了,不大的布袋却登时占满了小?半个桌面,嵇瑶后退一步,认真?致礼道:“幸不辱命。”
快点儿检查吧。
那精灵很满意嵇瑶的态度,果然如她所愿直接打开袋子开始检查,白灵种子回收的流程相当繁琐,饶是?被嵇瑶人为地特意压短了些也依旧让人有?些头疼。
他们?带回来的种子不仅要一个个对上数,还要每一颗都?检查一遍,以防种子灵气流失废弃。
嵇瑶四人手上动作飞快,看他们?动作迅猛至此,其他被抽调来检查种子的精灵也不太好意思懈怠了,不约而?同?地提高了手上的速度。
那大半袋种子,将?近几千枚,却在他们?手上一个半时辰就检查完了。
嵇瑶心里一直紧绷着的那一口气现在才缓缓松下来,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精灵签完了字,将?那袋种子收拢起来,心里的那一块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几乎是?精灵笔尖抬起的那个瞬间,嵇瑶就迅疾地捏碎了那个小?小?的木质圆环。
淡棕色的碎粉从她的指间漫溢出来,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那一缕淡色的轻烟悄悄越过窗棂,向?着远方蔓延而?去。
她屏息在原地等了一瞬,才终于等到了那一抹让她提心吊胆一路的巫力气息,那巫力仿佛一双来无影去无踪的大手,明明是?那样柔和的轻抚,那些掩藏在柜门之后的白灵却登时被人抹去了所有?生机和活力,几乎与窗外的泥土无异了。
太好了,嵇瑶浑身?的肌肉都?松散下来,维利亚没有?出事,实在是?太好了。
她的站姿都?因此放松了些,惹得站在旁边的精灵都?忍不住看她一眼。
刚才还站得笔笔直呢。
就算是?才刚交接完白灵的种子,从千里之外的塞洛斯回来,眼下满是?青黑的嵇瑶四人却还是?得不到休息,被那精灵跟赶什?么一样赶到了长桌之前,拽过一袋种子就要他们?开始培育。
好在达格纳精力充沛,就算是?飞了一整夜也依旧精神抖擞,其他几人就更不用说了,多多少少都?睡了一觉,除了面色不太好看,精神还是?可?以的。
嵇瑶挑出一颗种子握在掌心,又将?灵力懒懒灌输进去,要是?因为精神不好看不到接下来的场面,才真?的是?要抱憾终身?。
她的灵力刚一灌进种子,就明锐地发现了手上这枚和之前种子的区别,
如果说原本的种子是?一只空荡的花瓶,将?其灌满虽算不上易如反掌,却也算不上什?么难事,那么现在的种子就像是?被倏然抽干所有?海水的汪洋,他们?汇入进去的力量只是?不起眼的小?溪,根本就没有?能力让这片大海重新流动起来。
嵇瑶甫一发觉,就刻意减慢了自己输送力量的速度,反正往里面输多少都?是?徒劳无功,还不如留着等需要动手的时候再?用。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遍抬起头看周围人的神情。
塞缪三人倒是?还好,他们?早就已经知晓了维利亚和塞洛斯学院之间的合作,种子一入手就知道女巫已经开始履行他们?之间的约定了,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向?这个无底之洞灌输多余的力量。
可?其他人却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被连日透支的精灵们?的精神早就已经恍惚。
比起作为一个单独的生命而?存在,他们?更像是?身?体之中力量的容器,那些轻飘飘的力量好像只是?短暂地留存在他们?身?体一瞬,等下一个黎明来临至极,他们?就要被系数抽离,灌注进那一个又一个的种子之中。
他们?的力量不属于自己,连他们?自己都?不属于他们?。
可?即便麻木如他们?,也因着手下迟迟没有?灌满的种子回到了现实之中,他们?有?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的却恍若无事发生,只是?不停地将?力量灌注进去。
奇怪。
那几个还没有?完全失去神智的精灵回过神来,才发现手下的白灵失去了活性,他们?没有?惋惜浪费掉的种子,只是?换了一颗,继续将?刚才未尽的力量灌输进去。
其实白灵失去活性也不是?什?么很少有?的事情,就算有?精灵的力量在其中吊着,白灵本身?的力量也会随着一遍又一遍的吸食逐渐抽干、枯竭,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了,并不意外。
可?直到一连换了三次种子,浑身?的力量都?被当成探路石浪费掉之后,这些精灵才恍惚间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那名刚刚负责接受白灵种子的精灵更是?再?也忍不住,一把拉开了储存着白灵种子的柜门。
精灵没有?女巫那样只消一下就能铺开的力量,他们?只能一颗一颗试过去,不停地向?手中不断变化的种子灌输力量。
可?是?……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那精灵表情空洞,慢慢顺着那扇木柜滑落在地上。碧绿的眸子好像一下失去了所有?光亮和希望,孤零零地镶嵌在眼眶之中。
他的手中还攥着刚才一个个试过去的种子,这下他一脱手,小?小?的黑色种子就骨碌碌滚了满地,远远望去就像是?几团霉点,阴暗地滋生在这片算不得干净的地上。
他却已经没有?心思在乎这个了,只满心绝望地想着:完了。
第76章 无形压力
精灵的表情灰败下去, 可那双手还是紧紧地攥着那些已经被宣告了死?刑的种子。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对魔法塔来说意味着什么,而他也更清楚,如果只是等着主教自?己发现这件事情, 他面临的处罚将会更加严重。
精灵面色苍白,嘴唇却因为紧张变得殷红,几乎有些刺眼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将掌心中?那一把种子放在了另一个布袋之中?,又侧过头对着满室的精灵道:“你们手上的都?先停下,先将这袋种子检查一遍。”
精灵们脸上虽然?还是一片怔然?,但都?听话地放下了手中?的动?作, 将那布袋之中?的种子一个个传递起来。
眼见着被汰换下的种子越来越多, 那负责掌事的精灵的脸也越来越黑, 他再也按捺不住那一颗怦然?跳动?的心脏, 咬了咬牙, 推开那门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嵇瑶眼观鼻鼻观心,将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尽管在场的精灵都?见到了这一幕,但做出反应的却是寥寥无几。
只要稍微有一点儿洞察力的精灵就能发现事情的蹊跷,可他们却还是如傀儡般乖乖坐在木桌之前,像没有感情一般继续着手上的事务。
嵇瑶手上动?作一直没停,她根本就不用细想?, 就知道递到手中?的种子全部都?是已经失去活力的,比起亲自?验证自?己的想?法,管事精灵和主教之间的对话更让她感兴趣。
嵇瑶悄悄从袖子之中?抖出一张符纸捏在手心, 为求保险,她还四?下看了看,周围的精灵都?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事,没有精灵发现她的小动?作。
所以就更没有人?注意到, 这个坐在角落的女?性精灵突然?全身震颤了一下,又在相当短的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嵇瑶身侧坐着塞缪,这震颤过后,塞缪倒是似有所感,抬起头看了身侧的嵇瑶一眼。
端坐于桌前的精灵依旧动?作麻利,挑不出半分错处,只是……
塞缪有些疑惑地抿了抿唇,他怎么觉得,嵇瑶的表情好像有一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