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音图鲁旗这边也有公路，不同的是，公路两边不是山，是高低起伏的草原。


    刚开始逃的时候，那辆敞篷卡车还顺着公路跑，没一会儿，就窜出公路，在草原上飞奔。


    要是赶上好时节，草原上绿草茵茵，在草原上飞驰，或许还别有一番意境，可这时节，草早就枯萎了，带棚卡车所过之处，拉起的只有漫天尘土。


    同样是挎斗摩托，警用的跟军用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刘根来又是憋着一股劲儿，油门都快拧到底了，挎斗摩托跑的飞快，跃上一道高坡的时候，挎斗摩托都飞起来了。


    张群那破挎斗翻上高坡的时候，别说飞，还减速呢，差点没上来。


    带棚卡车慌不择路，刘根来紧追不舍，迅速拉近距离，在两车相距十多米的时候，他把从嘴里取下，对准带棚卡车的后轮就是一枪。


    嘭的一声，带棚卡车的一个后轮被打爆。


    车子一颤，猛地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公安都动枪了，他们哪儿敢再跑？


    伴随着急刹，轰的一声，带棚卡车又是一颤，那头牛被巨大惯性带的撞驾驶室后面了。


    随后，一道道哞哞的惨叫声就从车棚里传出。


    这是受伤了？


    听动静，似乎还伤的不轻，怕是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挎斗摩托的惯性可不小，刘根来没敢急刹车，滑出去二三十米，才停了下来。


    等他掉头往回走的时候，张群已经到了。


    车慢也有车慢的好处，刚好卡上点儿。


    “你们两个混蛋给我下来！”张群也把枪掏出来了，双手举着，瞄向卡车驾驶室，满脸都是凶狠。


    “别开枪，我们不跑，不跑了。”


    到这会儿，车上的俩人彻底老实了，开门下车的时候，司机还在赔着笑脸求饶。


    一看就是个老滑头。


    张群才不管那个，上来就是一脚，正蹬在司机胸口上，一下就把他踹倒了。


    “我让你跑！我让你跑！还敢开车撞人！说！你们是不是北边的特务？偷牛是想资敌！”


    张群又是一通狠踹，还给俩人扣了一顶大帽子。


    这招真好使，都没用哥几个审，俩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都交代了。


    不交代不行啊，偷牛顶多会被判个劳改，要是特务，还偷牛资敌，那就要挨枪子。


    孰轻孰重，俩人还是能分出来的。


    在俩人说出他们把偷来的牛都卖到什么地方的时候，王亮一听就来了精神。


    “哥几个，要不要玩儿票大的，把那个宰牛的黑窝点给端了？”


    “端个毛线你端？你这副小肩膀，能扛得住那帮人的报复？”郭存宝给他泼了盆冷水。


    “你冷静冷静，别啥事儿都跟老六学。”李福志也劝了一句。


    喂！


    劝王亮你就好好劝，提我干啥？


    搞得我跟反面教材似的。


    “我就那么一说，你们着啥急？我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吗？”王亮嘿嘿笑着。


    这话更气人，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给这货一脚。


    其实，去不去的，都在两可之间，王亮要真那么冲动，就不是用问询的口气跟哥几个说了，把枪掏出来，直接上不就行了？


    “这牛好像不行了，嘴里直流血沫子。”吕梁从卡车后面探出脑袋。


    哥几个凑过去一看，可不是嘛，牛嘴里的血沫子都流出一小滩，估计是断掉的骨头插肺里了，眼见着活不成。


    “先把牛拉回所里，找个兽医看看。”王亮很快就有了决定。


    哥几个都是来帮忙的，怎么处理这头牛，自然是王亮说了算。


    哥几个都不会开卡车，卡车还得那俩人开。


    挨了顿揍，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俩人都挺老实，让干啥就干啥，车上有备胎，修车的工具都是现成的，没一会儿，就把被一枪打爆的轮胎卸下来，换上了备胎。


    张群拉着王亮和李福志在前面带着路，刘根来拖在后面，两辆挎斗夹着带棚卡车，直奔王亮他们派出所。


    路上，吕梁有点好奇的问着刘根来和郭存宝，那俩人是咋偷牛的。


    刚才，那俩人啥都交代了，就是没说偷牛的细节。


    郭存宝哪儿知道这些，整个过程，他都离的老远，啥都没看到。


    刘根来跟郭存宝一样离得都远，但他知道真相，想告诉吕梁，又不能明说，就用引导式提问。


    “你在车斗上都看到啥了？”


    “牛，还有高粱穗……老六，你的意思是，他们是用高粱穗把牛引到车上的？”


    “我也没看到，我猜应该是。”刘根来模棱两可的回应。


    “这招的确可以，草都被吃光了，牛没得吃，见到吃的，就会跟上来。”吕梁深以为然。


    “那些高粱穗是引牛的？”郭存宝诧异道：“干嘛那么麻烦，找个环儿穿牛鼻子上，直接拉走不就行了？我看电影上都是这么牵牛的。”


    看你那个无知的样儿。


    你个城巴佬对乡下的事儿一无所知。


    “你两个鼻孔天生是连着的？想给牛拴环儿，得先打洞。这些牛都是放养的，又不是耕牛，谁会没事儿给它们鼻子打孔？就是耕牛，也不是每一头都会把鼻孔打穿。”


    刘根来给他科普，哦不，给他乡普着。


    电影电视害死人啊，不严谨的情节误导了多少无知青年？


    “敢情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牛的两个鼻孔天生就连着呢！”郭存宝感觉自己学到了。


    “你这么说也没错，两个鼻孔就是连着的，但是在鼻腔里面，挺深，跟人的鼻子一样，环儿套不了那么深。”


    吕梁这话是正儿八经的科普，一看就是平时没少跟他对象学习这方面的东西，跑这儿显摆来了。


    显摆个蛋，你个气管炎。


    你咋不教教你对象咋破案？


    等把那辆带棚卡车带到派出所，整个派出所都轰动了。


    这么棘手的案子，才两天，他们就人赃并获，不愧是四九城来的公安，就是有本事。


    都没用王亮招呼，所里就有人主动跑兽医站把兽医喊来了。


    其实，根本不用兽医来，受伤那么重，又颠簸了一路，那头牛早就不行了，兽医来的主要任务是宣布那头牛死亡。


    那么，问题就出来了。


    牛死了，还回去，还是不还？


    如果牛还活蹦乱跳，肯定要物归原主，死了，说道就多了。


    那可是好几百斤肉，就这么眼睁睁的还回去，派出所的人没一个甘心。


    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见肉星，一个个的眼神里都是馋虫，就差擦哈喇子了。


    所长和指导员先是凑一块儿嘀嘀咕咕一阵子，又把几个副所长和副指导员都喊到一块儿，开了个小会。


    最终决定所长和指导员一块儿带着王亮去找公社领导汇报，让剩下的人看着牛，在他们回来之前，谁都不准动，包括丢牛的那个生产队。


    众人的心思都在牛肉上，都忘了那两个偷牛贼。


    把他俩往羁押室里一关，就算完事儿，没人搭理他们。


    案子先放一放，牛肉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