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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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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师父口中,十六年来第一次听到关于她父亲的事。


    靳仇是个孤儿,十岁时被扶桑古国着名的梦氏家主收留,跟随家中子弟一同修学,同大她两岁的梦家少主,也就是扶桑的父亲最合得来。


    此后十年,两人在梦家过了好一段风平浪静、弄床绕青梅的日子。


    讲到这里,靳仇忽地笑了,笑得像数千年前那个着名的狐狸精道:“扶桑,师父叫什么名字?”


    “师父叫靳仇啊。”她不明所以。


    “错了,师父可不叫这个。”靳仇摸了摸她的头,“这是你娘亲的名字,师傅借用了而已。师父叫梦曰,你可听过?”


    案上的檀香烟雾随着她这句话抖了一抖。


    扶桑惊呆了,梦曰,这个名字,真是举世皆知。


    梦曰,华夏王妃,大王最宠幸的美人,扶桑国梦家养女,梦家梦且之师妹。十六年前梦且刺杀华夏王商何失败身死后,梦曰也人间蒸发。


    从梦曰口中,她终于完整的知晓了十六年前的华夏王宫里发生的那段惊天动地的故事。


    这话还要从十七年前说起,那年梦曰嫁给了华夏离家长子东城,诞下子且。


    然而秀恩爱死得快,第二年离东城作为战士死于战场,死于华夏与扶桑的战乱之中。更惨的是,华夏王商何看上了刚刚守寡的梦曰,不顾做忠臣多年的离东城尸骨未寒,便将梦曰强行纳入后宫。


    同年,扶桑的父亲梦且与母亲靳仇在梦家拜了天地。


    第三年,靳仇在梦家生下了她,这时她父亲受扶桑王的命令,入华夏王宫行刺。


    而众所周知,那场刺杀之后梦且身死,梦曰失踪。


    而这段故事的内幕就是梦曰并非失踪,而是在梦且的安排下逃出了华夏王宫,而后她直奔鬼山竹峰——从前离东城与她的家。


    因为梦且告诉她子且被离东城的妹妹离歆收养了,就在竹峰。


    再后来,靳仇母女二人的安危受到了威胁,为了让扶桑平安长大,靳仇拼死将她送到鬼山。


    靳仇也死了,死在华夏禁军的兵刃丛中。


    “所以,我父亲,是梦且?”扶桑的声音里满满地都是难以置信。


    “是,天下第一心法宗师,扶桑国国师,梦且。”梦曰看向她,“你学心法天资聪颖,大多是随了师兄。子且,他的名字便是为了纪念师兄。而你,扶桑,你姓梦,不姓靳。”


    “子且与你像,大概是因为师兄取了他的一缕魂魄,佑他长安。”


    “师父要走了,去给师兄,师嫂,东城,给我扶桑烈士报仇。我不想你一世都糊涂。”梦曰笑笑,仍是当年的风韵。


    “师父,你一直不让我嫁到华夏皇宫,就是因为这个吗?”扶桑望着梦曰轻声问。


    自两年前,华夏兖朝四公子商千善下重聘,求扶桑为妻,梦曰始终不曾答应。就这样,山脚下的小村落靠着她两年来的聘礼,已逐步发展成为人丁兴旺的扶桑城。子且还说扶桑已经是个富婆,将是全天下最经商头脑的女子——因为我已经创造了一座城。


    扶桑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梦曰回答。


    于是那是还颇有活力,显得有些稚嫩和傲气的扶桑施施然地站起身,向梦曰跪了下去,拜了三拜。


    “既如此,便不劳师父了。”


    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双亲皆死于商何之手,血海深仇其能让养育她多年的师父代报?就算弑君,也该是她来。更何况其实她还有点私心,不想子且和她一样,成为孤寡之人。


    整整十六年,她终于找到了活着意义的所在。所以她第一次穿上白色以外的颜色——最耀眼的红,浓妆艳抹,坐进了喜轿,离开了养她九年的梅岭。


    走前,子且红了眼,发了疯似的拦着她。那时的子且身板要比几十年后瘦小一些,撒起泼打起滚来看上去就像个地痞流氓,完全没有将军之子的样儿。凭他那时的心法造诣,早拦不住她,可她不愿与他动手,只听任他死死抱住她,决绝道:


    “子且,你拦不住我离开,就像当初你不能改变我的到来。”


    而离煜,仍用他一贯深邃的目光看着她,而扶桑一点都不奇怪了。


    那是洞悉一切的眼神,十多年前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良辰吉日,盛筵美酒,正月十五。


    元宵佳节,盍宫喜乐,是她与商家四公子千善洞房花烛。


    年前,商千善自鬼山脚下,从梦曰手中将她带走。隔着火红喜帕,她看不见她这位夫君的模样,只知道有人将她打横抱起,在她耳边轻轻许诺:


    “扶桑,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


    那声音十分好听,略有些熟悉,仿佛九天之上最美的琴音。不过她没有丝毫的心动,只是应了一声“好”,然后在心里盛了一丝歉意。


    对不起,嫁给你,只是为了杀你父王。


    圆月高升,华灯初上——


    寂寂华居,红烛长燃——


    喜房的门被推开,桌子上的红桌锦被夜风卷起,也有些吹动了扶桑层层叠叠的赤金喜服和她面前挡着的红幔。


    同时,随着这夜风进来的是身上略带了酒气的新郎官,不过这位新郎官虽然脸上的酒色有些过分,可脚步声听起来依然稳健。


    扶桑的心里想:看来她这夫君的酒量很好。


    他屏退了喜娘,自取金秤砣挑起她的四角坠着流苏的喜帕。


    云鬓高盘的她微微抬起头,从他惊艳的目光中看到了诧异的自己。


    扶桑心里想的是: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这两年来这么执着,又如此深情。


    而我看着那双深情的眼睛,真是有些好奇几年之后,他是怎么狠下心把她从他身边赶走的……


    早在他来鬼山求亲的第一天我就明白了这里头的缘由,所谓旁观者清——因我知道这二人最后的结局,所以从他来鬼山以兖朝四公子的名义来求娶扶桑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这件事的中间肯定还有故事,只是我没想到在扶桑把他爹杀了这事之前还有这么深的家仇国恨。


    “在下京兆盛良,不知姑娘芳名?”他身着正红鸦金龙凤喜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如当日俊美无俦,只是眸子更加深沉了,而现在那静幽幽的眸子里铺天盖地的都是扶桑的影子。


    扶桑攥紧了手里的金镶玉如意,看了千善半晌,哑着嗓子,“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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