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汩汩流淌，流过赤.裸的脚面，带来一阵酥麻和凉意。


    明亮的眼眸紧紧盯着清澈的水面，视线随着四处逃窜的鱼儿一动，高高卷起衣袖的双臂悄悄上前，然后落入水中。


    当双臂从水中抽离出来的时候，一条大鱼在双手中跳跃挣扎要逃脱出去。


    云洛把手中的鱼抱得更紧了，疾步向岸上走去。


    “枫儿，我抓到它了。今晚我做鱼汤给你尝一尝。”云洛一脸骄傲的表情说道。


    叶枫儿微笑望着他脸上飞溅的溪水，伸手用手绢替他轻轻擦拭脸上的水珠。


    手绢上淡淡的莲香让云洛心神恍惚了一下，他的脸情不自禁红了起来。


    “无幻传回来的信中说，边疆的战事已经结束，朝廷大捷，云家无攸。”叶枫儿轻声说道。


    云洛怔了下，沉默地点了点头，紧紧抱着鱼的手不由松懈了下来。


    “云洛，你不回云家看一看吗？你已经离家出走两年了。”叶枫儿眉头微蹙问道。


    云洛一听，抬头纠正道：“什么离家出走，我这是入……”


    他注意到叶枫儿神色微变，立刻将后面的“赘”字，吞了下去。


    “传闻，两军最后的生死决战中，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乱入其中，敌军大将和主要将领都沦为了阶下囚，这才获得了关键的胜利。”叶枫儿娓娓道来。


    云洛眉头紧皱，好奇问道：“是弟妹吗？”


    问完之后，他又笑道：“弟妹是风族族长，有她在，云飞他们不会有事的。”


    叶枫儿抬眸看了云洛一会儿，继续道：“追似前几日的信中说，他到风城去游玩，见到的风族族长不是风空。”


    云洛的脚步一顿。


    “关于前代风族族长的一切在风城中都禁止谈论，所以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洛抬眸望向叶枫儿柔和的侧脸。


    “羽虽然或许知道其中内情。但是，他身为殊光森林的护林人，万事皆以风城为重。我不能问他。”


    叶枫儿说了好一会儿，没有听见云洛的应声，不由停了下来，偏头看向他。


    “枫儿，你又要赶我走吗？”云洛脸上浮现纠结的神情。


    叶枫儿怔了下，有些茫然地问道：“何出此言？”


    “你一直在和我说关于外面的事情，难道不是希望我离开药岛出去吗？”云洛眼中流露出受伤的表情。


    叶枫儿听到他的话，眸色一暗，绯唇紧抿，她紧了紧手中的竹篮，转身飞快向前走去。


    “哎？枫儿？”云洛连忙抱着鱼追过去。


    “不许过来。”叶枫儿的声音变冷了。


    云洛脚步不由顿了下。他见叶枫儿不理自己，举了举自己手中的鱼。


    “枫儿，鱼。”


    “不要。”叶枫儿冷声道。


    “枫儿，晚上的鱼汤呢？”云洛低头看着还在挣扎的鱼，舍不得扔。


    “不喝。”叶枫儿的声音更冷了。


    云洛心中一狠，将手中的鱼向身后的溪水里一扔，飞快向前追了过去。


    溪水里的另一边，努力许久依然一无所获的叶香儿露出苦恼的表情，向岸上另一人问道。


    “青瑶姐姐，我们晚上是不是连鱼汤都没得喝了？”


    青瑶掂量着手中空荡荡的竹篮道：“连一条鱼都抓不住，你就饿着等无幻回来养吧。”


    叶香儿脸上一红，低声道：“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是去一趟神剑山庄而已，这几日应该快回来了。”青瑶轻描淡写道。


    她看到叶香儿的脸上有些红，打趣问道：“这才几日不见，就想他了？”


    叶香儿连忙捂着脸背过身去。


    她看到远处云洛追着叶枫儿离开，不由好奇问道：“青瑶姐姐，这两年云洛一直呆在药岛。他跟姐姐求亲了那么多次，为什么姐姐都不答应呢？”


    青瑶闻言，脸上神情顿时黯淡下来。她望向溪边另一侧满地的药田。


    两年前，风城的药师亲自出手，才勉强保住叶枫儿的性命。虽然她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可是，当初因为十剑受的伤不是那么容易好的。


    青瑶顺着叶香儿的视线望向远处并行的两人。所以，云洛这两年才寸步不离叶枫儿的身边，因为害怕失去她。


    “她自有她的考虑。虽然她不嫁，不代表你就不能嫁。等无幻回来，你俩快把日子定下来吧。”青瑶收回视线，继续打趣叶香儿。


    **


    远处，叶枫儿和云洛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云洛快步追上叶枫儿，小心翼翼从一旁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问道：“枫儿，你别生气了。我错了。”


    “你错在哪里了？”叶枫儿望着自己衣袖上甩不掉的那只手问道。


    错在哪里了？他还真的不知道。


    云洛眼睛飘忽了下，被叶枫儿逮个正着。


    “云洛，你在糊弄我？”叶枫儿脸上浮现不悦。


    “枫儿，你既然不想赶我走。为何总是关注岛外的事情呢？还都是和以前的人有关系。”云洛忍不住问道。


    叶枫儿眸色微动，她移开视线，望向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问道：“云洛，你会不会无聊？”


    “什么？”云洛一时愣了下，似乎没有听清她话中的含义。


    “药岛，只有我们几人。这里的生活多年如一日，和外面的繁华热闹景象完全不一样。呆久了，谁都会无聊的。所以……”


    叶枫儿的声音愈加低了。


    “是为了我吗？”云洛脸上露出笑容。


    “枫儿，有你在身边。我永远都不会感到无聊。”他凝视着面前心上人的眼睛，笑着坦率说道。


    “如果，我不在了呢？”叶枫儿忍不住问道。


    云洛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他的眼中浮现一片阴暗之色，伸出手飞快将叶枫儿的手紧紧握在手心，说出口的声音中满含沉痛：“枫儿，你一定要说这样的话来伤我吗？”


    哪怕是如果，他也不想听到这些话。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现在，是和眼前的人在一起的现在。无论未来即将发生多么痛苦的事情，那也是未来。


    现在他只想和她在一起，开心地在一起。


    叶枫儿感觉手被握得愈加紧了，心中顿时自责起来：“云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云洛轻笑道：“要治愈我脆弱心灵的伤痛，只是一句对不起还不够。”


    说着，他倾身上前，轻轻触碰了下叶枫儿柔软的绯唇，呼吸之间，莲香的味道比平日多了几分。


    两人距离突然靠近，云洛的心跳再次不可抗拒地跳跃起来，情不自禁说道：“枫儿，我们成亲吧。”


    虽然刚刚他们去溪边抓鱼之前，他已经被拒绝了一次。但是，这毫不影响他此刻满心欢喜求亲的意志。


    云洛本以为这一次叶枫儿也会和平日一样一口拒绝或者转身就走。


    叶枫儿心头微颤，看向云洛的眼中皆是动摇，她的手不由颤抖起来。


    云洛注意到她的神情，心中突然萌生了比往日更多的期待，同时莫名有些慌乱，他的声音有些僵硬，柔声唤道：“枫儿？”


    叶枫儿抬头看看他，又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云洛一瞬间感觉大脑被雷电劈中了一般。


    他声音发颤说道：“等一下，枫儿，你让我缓缓。”


    他深呼吸几下，开始叙述道：“枫儿，我刚刚向你求亲了。然后，你点头了。是不是？”


    叶枫儿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她偏过头去，反问道：“难道我看起来像是在摇头吗？”


    她的话撞击在云洛的心中，让他的心跳快蹦出胸膛，大脑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云洛无意识地伸出双臂将叶枫儿紧紧拥入怀中，情不自禁说道：“枫儿，我喜欢你。比喜欢更多。枫儿，我爱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叶枫儿听着耳畔云洛源源不断倾诉的爱意，脸颊越来越红，缓缓伸出双手回抱住他。


    已经足够了。


    她固执己见了两年，现在她不想坚持了。


    或者说，因为他比自己更加执着。


    他已经在这里陪了自己两年，


    既然，他不放弃，只有自己放弃了。


    想和他拥有更多美好的生活。


    哪怕再短暂，也无所谓，有他在，一切都是美好。


    轻风拂过发丝，叶枫儿靠在云洛的怀中，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


    **


    白日的喧嚣散去，夜凉如水。


    云洛静静凝视着怀中沉睡的叶枫儿，心情久久无法平静。眼前的一切美好得仿佛在梦里一般，让他情不自禁收紧了手臂。


    “嗯？”


    怀中的人呢喃一声，缓缓睁开湿润的眼眸，带着睡意的声音唤道：“云洛？”


    “枫儿，吵醒你了吗？”云洛连忙问道。


    叶枫儿惺忪的眼眸望着他，见他没有睡过觉的样子，轻声问道：“你还在介意云家没有来人吗？”


    云洛眸色微动，将叶枫儿身上的被褥盖严实了一些，缓缓说道：“两年前祖父把我逐出云家的时候，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饶是如此，他的心里还是存有一线希望。所以，成亲之前，他特意写信回家将此事告知了祖父他们。可是，他们一个人都没有来。


    “枫儿，只是委屈你了。”云洛搂紧叶枫儿。


    叶家早已没有可以主持婚礼的长辈，云家也无人前来。若不是风城的药师和黑羽一同前来，临时充当主婚人，恐怕今日的婚礼，自己会给她留下更加寂寞的回忆。


    “云洛，我没关系的。”她柔软的手温柔抚上云洛的脸颊，“因为我，你背负不忠不孝不义不悌之名。”


    “枫儿。”云洛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这是他的选择，他不希望她感到自责。


    清眸流盼，绯唇微启：“纵然如此，我还是很开心你选择了我。”


    他抛弃了云家和国家，想必从今以后他的心中都无法彻底平静下来。即便如此，自己心中的欢喜也是确确实实的。


    “云洛，我无法让你回到云家。我只能给你一个小家，只有我们的小家。”叶枫儿轻声说道。


    云洛神情微怔了下。


    家？他离开云家那天以为自己从此再也没有家了。


    自己差点忘了。现在枫儿和自己成亲了。今天开始，他们有了自己的家。没有四代同堂的云家那么大，现在只有他们两人，未来或许还会有几个可爱的孩子，却是他从今以后唯一的家。


    “枫儿。”云洛将脸埋在叶枫儿的身前。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脸，哭泣的男人一点也不好看。


    叶枫儿手指温柔抚摸云洛温顺的头发，柔声问道；“夜深了，你也快睡吧。”


    “好。”云洛的声音有点哽咽。


    突然，他身体一僵，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因为枫儿的话，让他现在身心满溢幸福的滋味。现在他的心跳很快，无法压抑的冲动在全身乱窜。


    “枫儿。”云洛轻声唤道。


    “什么事？”叶枫儿将自己身上的被褥分给他一些，微笑问道。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云洛抬眸小心翼翼问道。


    他感觉身边的叶枫儿身体僵了下，慌忙补充道：“真的只是抱着你睡，什么都不做。药师和青瑶都叮嘱过我，不能让你太劳累。”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脸上染上一层绯红：“而且，你睡着之前哭着说疼。现在身体还疼吗？”


    之前自己没有经验，弄疼她了。现在，他不敢再乱来，既怕她太过劳累，又怕她再疼哭。


    轻握被褥的手不由紧了紧，叶枫儿扭头望向一旁，确认般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做？”


    “我发誓！”云洛满口答应，还伸出五指对天发誓。


    一声无奈的轻叹响起，叶枫儿眼中含着意义不明的笑意问道：“如果我想做呢？”


    心头仿佛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云洛呆呆望着叶枫儿，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叶枫儿望着呆愣住的云洛，刚刚说话的勇气顿时消失。她紧了紧身上的被褥，说道：“外室里，你之前睡的床榻还没有收起来。你过去睡吧。”


    终于反应过来的云洛轻笑出声：“枫儿，洞房花烛夜，你就要赶我下床吗？”


    “你……”叶枫儿的话突然被迫停止。


    良久，被堵住的唇才得以顺利呼吸。


    “我会尽量温柔的。”云洛移开唇，在她耳畔温柔说道。


    夜依然凉如水，室内却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