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道理是道理，母亲是母亲……


    “娘，我……”


    李秀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原本娴熟宽慰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伫立原地，身形巍峨挺拔，一身战甲尚且残留着奸奇大魔的蓝血与战争的硝烟。


    可此刻在落泪的母亲面前，所有的杀伐锐气、诸天威严尽数消散无踪！！


    他眼睁睁看着这一生沉稳坚毅、执掌后宫万机、从不轻易落泪的人族皇后，他最爱的母亲，为着他脸上一道伤疤红了眼眶、湿了容颜。


    胸腔之中骤然燃起一股滚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让他浑身气血翻涌、身躯发烫，连神魂都阵阵发热！！


    这火，让他手足无措，让他百感交集！！


    他纵横暗面，鏖战无数魔潮，面对万千奸奇邪祟、绝境杀局都从未有过半分动容，刀劈斧砍、血洒疆场依旧心性沉稳、面不改色。


    亿万邪祟皆惧他帝国公子，人族汉王的威名！！


    可此刻望着母亲滑落的泪珠，素来沉静的心绪彻底乱了章法。


    吕雉指尖依旧轻轻贴着他脸颊的伤疤，温柔的触感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牵动他深埋肌理的伤势。


    她看得太过清楚，这道横贯眉眼的伤痕看似已经结痂愈合，并不致命，可内里缠绕的深渊诡变道痕，早已深深扎根骨血！！


    那是奸奇一脉最阴毒的本源诡道，自带永恒畸变、时序错乱、心神蛊惑的邪力，无时无刻不在蚕食肉身、刺痛神魂！！


    寻常修士沾染分毫，便会神魂错乱、道基崩塌，纵使天至尊强者，也会被这阴毒道痕日夜折磨，剧痛缠身、心神恍惚，时时刻刻干扰反应、错乱感知，对战之时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李秀天资绝世、肉身无双、道体无瑕，早已淬炼至天至尊九重巅峰，体魄坚韧冠绝同代，硬生生扛住了这道诡道侵蚀，压制住了邪力暴动。


    而要去除这伤势，李秀需要直接挖掉脸上的肉和骨头，以自身道痕缓缓磨掉！！


    随后再长出新肉！！


    若不是事情紧急，他根本不会让他的母亲看到自己的伤口！！


    他早已习惯咬牙强忍，习惯将所有伤痛藏于心底，习惯以最完美、最无畏的姿态站在人族前方，站在母亲面前！！


    此生他不惧一切敌。


    但唯独怕母亲红了眼眶，怕至亲为他牵肠挂肚。


    他本想用面具遮掩。


    可终究，还是没能藏住。


    在吕雉的眼中，面前这个英武伟岸的男子，不是那个世人眼中镇压乱世、制衡诸天、被视作人族未来定鼎之人的帝国公子。


    在她眼中，这个男子只是一个不足半人高，只会喊娘亲的小奶娃娃。


    从小到大，她的次子素来懂事、素来内敛，不争不抢、不骄不躁。


    相较于她那个活泼好动，喜欢人前显圣的长子，她的次子一直都在默默修炼、默默变强，默默为人族扛起一片天，从未让家人操心半分。


    也正因如此，吕雉心中才愈发疼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孩儿的宿命，清楚这皇室血脉承载的万丈重担！！


    她是人族皇后，陪伴人皇李太苍执掌诸天、治理皇庭，深谙盛世之下的暗流汹涌，明白安稳背后的尸山血海！！


    她的夫君，是横扫幽暗、镇压诸天、为人族撑起万古太平的人皇天帝。


    她的两个儿子，身负诸天最尊贵的血脉，坐拥惊艳万古的天资，享尽世间极致尊荣、无上优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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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万物，得失相衡。


    他们享受了常人穷尽万古都无法触及的荣耀与资源，便注定要背负常人无法承受的责任与磨难！！


    寻常人族子民、世家子弟，乱世可避、危局可退，可李世民、李秀不行！！


    一位是人族储君、诸天未来人皇！！


    一位是人族之人王、镇世汉王！！


    二人的身份，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注定与人族气运绑定，与诸天存亡共生！！


    他们生来便要直面深渊最恐怖的黑暗，奔赴最凶险的战场，讨伐古今外敌、平定万古祸乱，为人族万世太平，踏碎荆棘、血染山河！！


    无人可以替代，无人能够分担！！


    就连她这个身居后位、看似安享尊荣的皇后，亦是如此。


    世人只见皇后尊贵、母仪天下，却不知她每日坐镇帝都、统筹后方、梳理万民政务、安定诸天民生，案牍堆积如山，日夜无休，几乎没有半分闲暇休憩之时。


    每逢前线大战、诸天动乱，她甚至要亲自坐镇后方、调度粮草、安抚星域、镇压内乱，必要之时，亦要亲赴战场稳固人心！！


    身居高位，身担重责，从无一人能够轻松！！


    吕雉道理都懂，心中通透无比！！


    她知晓家国大义，明白诸天责任，清楚她的两个儿子注定戎马一生、浴血前行！！


    可所有的通透道理，在亲眼看见亲生孩儿满身伤痕的这一刻，尽数崩塌。


    道理是道理，责任是责任。


    但母亲是母亲！！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一点一滴抚育长大的孩儿，眼睁睁看着他承受这般折磨，她如何能不痛彻心扉？


    晚风轻轻吹拂，吹动几人衣袍，场内气氛温柔又酸涩。


    李秀看着母亲眼底不散的水雾，心中酸涩翻涌，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努力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开口轻声宽慰。


    “娘，您别难过。”


    “此次北海大战落幕，奎族恶虫伏诛，深渊道统内乱爆发，诸天暗面势必陷入长久动荡，接下来的一段岁月，诸天局势会彻底平稳下来，再无大规模战乱！！”


    “地府和归墟疆域的诸多事务，有于谦一众能臣坐镇打理，有条不紊，无需我日夜驻守督办。”


    他放缓语速，语气温柔诚挚，一点点安抚着母亲的心绪。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哪儿也不去，就留在帝都，好好陪在娘身边，多陪陪您。”


    生怕母亲依旧忧心郁结，李秀连忙开口，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暖心琐事，试图冲淡这份伤感。


    “对了娘，我与我爹派过来的一个女孩结为了道侣，您应该也见过的，她叫阴丽华。”


    “丽华心性温婉、聪慧通透、性子沉稳细致。我已经让人传信于她，让她也从归墟回来，我们俩一起陪您。”


    他知晓自从自己征战以来，陪伴母亲的时日寥寥无几，心中本就满心愧疚。


    如今局势稍定，他便只想倾尽所能，让母亲少些牵挂、少些孤寂、少些忧心。


    看着眼前幼子故作轻松、极力宽慰、絮絮叨叨的模样，感受着他小心翼翼的孝心，吕雉悬着的心稍稍松动，眼底的泪水渐渐收敛。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温柔的眸光始终落在李秀带伤的脸颊之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疼惜与怜爱。


    万千酸楚、万般心疼，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叹，融在帝都温柔的晚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