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第三组旁边，就听见刘子豪扯着大嗓门喊：“哎呀！这题我根本不会啊！你们算出来了没？算出来直接告诉我答案不就完了！”


    组里的学霸王倩倩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告诉你有什么用？一会儿武老师抽你讲怎么办？你讲不出来我们组都得零分！”


    “那我能怎么办啊？”刘子豪抓耳挠腮，急得满头大汗，“我数学从来就没及格过！要不你们讲，我负责给你们端茶倒水？”


    “不行！”王倩倩把笔往桌子上一拍，“武老师说了，每个人都得会讲一种！来，我教你最简单的算术法，你就记住，先算速度和，再按比例分配，一步一步来，很简单的。”


    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语气虽然还是有点冲，但比平时耐心多了。刘子豪也难得没有顶嘴，探着脑袋，瞪大眼睛看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武修文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第五组的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小声地争论着。


    “我觉得应该用方程，方程最简单了。”


    “不对不对，比例法才简单！你看，时间相同，路程比等于速度比，直接就能算出来货车走了多少路。”


    “可是方程不容易错啊！”


    “比例法更快！”


    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组长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别争了，两种方法都写上，不就完了吗？反正武老师要三种解法呢，我们还差一种呢。”


    两个女生互相瞪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一起琢磨起第三种解法来。


    武修文走到周子轩他们组旁边。


    “哎呀，这题太简单了！”周子轩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先算速度和，360除以3等于120，然后按比例分配，货车速度就是120乘以九分之四，等于三分之一百六十。搞定！”


    他写完就想把笔扔了，却被陈小海拦住了。


    “不行啊。”陈小海指着任务单，“武老师说要三种解法呢，而且每个人都得会讲。我只会这一种，吴宇航好像还不会。”


    周子轩皱了皱眉头，有点不耐烦：“哪有那么多解法？不就这一种吗？”


    “我好像还有一种方法。”


    一个小小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大家都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吴宇航。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在草稿纸上画着圈。


    “你还有方法？”周子轩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吴宇航点点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慢慢写着：“可以用方程。设客车速度是5x，货车速度是4x，然后3乘以（5x+4x）等于360，解出来x等于三分之四十，货车速度就是4乘以三分之四十，也是三分之一百六十。”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周子轩拍了一下脑门，“还有一种呢？还有一种是什么？”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皱起了眉头。


    武修文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林瑶瑶突然拍了一下手：“我知道了！可以用比例！时间相同，路程比等于速度比！所以客车和货车的路程比也是5:4，货车行驶的路程就是360乘以九分之四，等于160千米，速度就是160除以3，等于三分之一百六十！”


    “太棒了！”周子轩高兴得跳了起来，“三种方法都齐了！现在咱们分工，我讲算术法，瑶瑶讲比例法，吴宇航讲方程法。陈小海，你哪个都能听懂吧？”


    陈小海挠了挠头：“算术法我会，方程法有点不太懂。”


    “没事，我教你！”周子轩立刻坐下来，拿着笔，一步一步给陈小海讲解，“你看，这里设x是为了……”


    吴宇航也凑了过去，小声补充着：“这里的5x和4x，就是把速度分成了九份……”


    武修文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个以前总是独来独往、什么事都自己扛的周子轩，现在正耐心地给陈小海讲题。那个以前总是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吴宇航，现在也主动参与到了讨论里。四个孩子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特别融洽。


    他不经意间抬头，正好看见教室后门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熟悉的脸。


    是林方琼。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正隔着玻璃往教室里看。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睛里却闪着一丝惊讶。她的目光扫过教室里每一个小组，最后落在了周子轩他们组身上，看着吴宇航拿着笔，认真地给陈小海讲解方程的步骤，眼神微微动了动。


    武修文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林方琼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一样，猛地转过头，脚步有些慌乱地转身走了。武修文甚至能看见她耳尖微微泛红。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孩子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武修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感觉。


    他知道，他找对方向了。


    下课铃响了。


    “好了，讨论结束。”武修文拍了拍手，“有没有哪个小组愿意派代表上来，给大家讲一讲你们的解法？”


    “我们组！我们组！”


    孩子们纷纷举起手，连平时最不爱发言的陈小海，都把手举得高高的。


    武修文笑着，点了吴宇航的名字。


    吴宇航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拿着草稿纸，慢慢走上了讲台。


    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几十双眼睛，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手却没有抖。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着方程的步骤，然后小声地讲解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明明白白，连最容易出错的地方，都特意强调了一遍。


    讲完之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武修文看着台上的吴宇航，看着他脸上露出的腼腆又骄傲的笑容，心里充满了欣慰。


    散会的时候，林方琼走到他身边，破天荒主动跟他说话：“你那个分组的想法，还有点漏洞。比如怎么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全靠别人带。”


    武修文看着她，认真地问：“那你有啥好办法？”


    林方琼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她沉默了两秒，说：“你可以做个任务单，每个环节都让组员签字。谁负责哪部分，谁讲哪道题，写得明明白白，谁也偷懒不了。”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武修文赶紧掏出手机记下来，“还有吗？还有啥要注意的？”


    林方琼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暂时就想到这么多，回头想起来再告诉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好像怕被人看见她在笑。


    武修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林老师，从开学第一天就跟他不对付，整天板着个脸，挑他的毛病。现在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至少愿意给他提建议了。


    也算是一大进步吧。


    他走出教室，黄诗娴正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看见他出来，立刻笑着迎上来：“课上完啦？我刚才路过，听见教室里可热闹了。”


    “嗯，试了试分组教学，效果还不错。”武修文笑着说。


    “我就知道你肯定行。”黄诗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李校长刚才去办公室，把你夸上天了，说你善于观察，有想法，是个好老师。”


    武修文愣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李校长太夸张了。”


    两个人并肩往办公室走。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隔壁班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走到楼梯口，黄诗娴突然停住了。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


    “啥事儿？”


    “吴宇航妈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黄诗娴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说吴宇航回家哭了好久，不是难过，是高兴。他说，武老师说我每一个都很棒。”


    她看着武修文，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有星星在闪。


    “武修文。”


    “嗯？”


    “你知道吗，你改变的不只是他们的数学成绩。”


    她往前迈了一步，近得武修文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你在改变他们的人生。”


    武修文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捏着刚才孩子们交上来的任务单。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金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黄诗娴已经转身走了。


    她的马尾在身后轻轻晃着，浅蓝色的裙摆飘起来又落下，像一只飞舞的蝴蝶。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的画面。接力赛赢了之后，孩子们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喊着“武老师我们赢了”。陈小海挤在最前面，高高举着那根接力棒，脸上的表情骄傲得像个小英雄。


    当时他没多想。


    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那根接力棒，他已经接住了。


    而且他必须跑好这一棒。


    因为前面有人在等他。


    后面也有人在看他。


    远处的海面上，潮水慢慢退去。那些被海水冲刷过的礁石上，已经刻下了深深的纹路。


    那些纹路，是时间留下的。


    也是成长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