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汇聚过来。
周衍微微眯眼，看着他，“说。”
陈玄深吸一口气，走到议事厅中央。
身后的投影灵镜自动激活，将他的面容放大数倍投射在空中。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三天前，子时前后。”陈玄的声音斩钉截铁，“弟子亲眼看到赵长老从天命阁方向的偏路上出来，行色匆匆，衣袍上还沾着灵尘！”
此言一出。
满堂哗然。
赵长老乃是仙王殿明远峰首座，洞虚后期，资历深厚。
被点名的赵长老当场站起来，脸色铁青。
“放屁！”
赵长老指着陈玄，手指在发抖，“老夫那天在明远峰闭关，连山门都没出过，你这黄口小儿，血口喷人！”
陈玄不退反进，声音更响了。
“弟子不敢撒谎，当时弟子从演武场夜练回来，路过青鸾峰西侧岔路，看得清楚楚，赵长老身形鬼祟，还用了遮蔽灵力的法诀，若非弟子修习了明德长老的观灵术，绝不可能察觉！”
细节，时间，地点，手法。
说得有鼻子有眼。
甚至连“观灵术”这种专属功法都搬了出来。
投影灵镜中，陈玄那张慷慨激昂的脸占满了视野。
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他的话很有逻辑。
而且没有一丝漏洞。
周围的弟子第一时间便选择了他说的话。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赵长老。
眼中满是狐疑。
仙王殿竟然有别人安插的奸细，这中境南域还有安全之地吗？
赵长老真是好大的胆子。
……
“一派胡言！”赵长老怒极，他手中灵光暴涌，直接朝陈玄轰出一掌。
想要当即杀人灭口。
“放肆！”
数名执法长老同时出手拦截。
混乱顿时出现。
赵长老门下的弟子怒目而视，陈玄身后几个交好的内门弟子也拔了剑。
两边的人剑拔弩张，眼看就开打。
“赵长老心虚了吧？”
“就是，你们明远峰的人一向跟天命阁走得近！”
“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什么叫我们和天命阁走得近？”
“天命阁有专人看守，且独立于各峰之外。”
“我们怎么可能和天命阁的人走得近，你们扯谎也得走点心吧。”
推搡，对骂，互相怀疑！
……
议事厅乱成一锅粥。
周衍一拍扶手，威压倾泻而下，硬生生压住了场面。
但他的眉心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赵长老……不像是在演戏。
那种被冤枉后的暴怒太真实了。
可陈玄……也不像在说谎。
细节太完整，逻辑太自洽。
除非……
是有人在操控其中一方。
周衍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也不是探查这个的时候，他得先稳住局面再说。
再这么打下去，还没找到潜入天命阁的贼人，内部就先乱起来了。
他看了眼赵长老和陈玄，下了决断：
“赵长老暂时禁足明远峰，陈玄所言，容后交由执法堂之人核查。”
他一锤定音。
然而。
这才是第一颗落水的石子。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议事厅里又先后有三名弟子站出来“揭发”不同的长老和师兄。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不同的人，且每一条都无比真实。
让人无法辩驳。
只能在大殿大打出手。
……
三十里外。
石室中。
李枫闭目盘坐。
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孙二娘蹲在他对面，啃着一颗从储物袋里摸出来的蜜饯果子。
看着李枫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
她夫君就是牛啊！
坐在家里动动手指头，就把人家上千年的基业搅得天翻地覆。
这日子过得，真特么刺激。
……
两个时辰后。
金霄殿密室，周衍独坐其中。
他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堆灵玉记录碎片。
这是他调取的三天内全宗弟子行动轨迹。
他把所有“揭发者”的轨迹逐一比对。
然后，他就发现了问题。
太巧了。
所有线索，所有揭发，时间节点完美错开，涉及人员毫无交集，每一条都刚好能引发一场独立的冲突。
当所有的巧合集合在一起的时候，那就不是巧合了。
周衍抬手揉了揉眉心，把这些东西推到一边。
如果这是别人故意为之。
那便是有人在暗中操控仙王殿的弟子。
可谁有这么大能耐呢？
连他都无法做到控制人心。
可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念头刚起，他便想到天命阁和玄机真人之事。
对了。
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天命阁，拿走了天道碎片，又伤了玄机真人，这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操控人心也不是不可能。
……
周衍的指尖在桌面上划过，再次打起精神，将范围一点一点缩小。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细节上。
棠云峰幸存的那批外围弟子。
有两人在选拔后直接升入内门。
速度极快。
推荐人之一，便是陈玄。
而陈玄，正是今天第一个跳出来的人。
周衍缓攥紧了拳头。
“来人。”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淘出来的，“去给本座查一查新入先锋营弟子的底细。”
“尤其是陈玄举荐之人的底细，务必要查清楚。”
……
周衍刚下达指令。
李枫这边就感应到了。
暗子传回的信息很清晰，周衍在翻记录，已经触及到“棠云峰幸存者”的范围了。
他睁开眼。
“该动了。”
孙二娘扔掉蜜饯核，站起身，满脸兴奋，“去哪？”
李枫看着她，“你往东走，最好是让巡逻队看到你。”
孙二娘愣了一瞬，旋即会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
“你是想引蛇出洞？”
“不，是引狗入坑。”
李枫的声音很轻，“别跑得太快，记得在路上留点气息。”
孙二娘挑眉，“留多少？”
“够让他们追到暗影卫据点的就行。”
孙二娘呲了一下牙。
好家伙。
让追兵追着她的痕迹，一头撞进仙王殿自家暗影卫的秘密据点？
到时候执法长老和暗影卫撞上……
那乐子可就大了。
“成。”孙二娘甩了一下泣血藤，身形化作一道暗影，从窗口无声掠出。
李枫独自起身，他的目的，是在藏经阁。
……
藏经阁深处。
自从李枫拿了天道碎片后。
有李玄明的帮助，这仙王殿在他眼里便不再有秘密。
哪儿的防守松懈。
哪里的阵法不成，他全了然于心。
每到一个地方，不用触碰禁制，便能轻轻松松地进入其中。
甚至还能利用天道碎片，藏匿自己的气息，不让他人察觉。
进入此地，犹如鱼入大海。
李枫穿行其间，脚步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