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挂断电话之后，直奔督爷府。
他当然可以打电话通知督爷，然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从出了威廉姆斯的事情之后，西门基本上不在电话中谈论重要的事情。
什么？
你说与王道之间的通话为什用电话？
说出来你都不信，这家伙相信王道胜过相信自己。
人家王道敢在电话中说这样的事情，那就说明自己的电话没有被窃听。
再说这种事情也不需要躲避别人。
督爷还是要尊敬一下的。
“爵士，和黄的王怎么说？”督爷很激动。
西门遗憾的摇摇头：
“王不想浪费金钱做这样的事情。”
督爷满脸的失望：
“为什么会这样？”
西门直白道：
“王对督爷府的作为很不满意。”
督爷高叫道：
“胡说，督爷府清正廉明、香江在督爷府的治下欣欣向荣。”
西门差点就要转身离去。
你说得什么狗屁玩意儿？你自己信吗？
西门不得不提醒道：
“王是大商人，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咱们说点实际的。”
“沈大班、威廉三专员的事情……您刚才的话就欠妥当。”
督爷憋的满脸通红。
忘记这茬了！
之前的事情说得太多，套话是张口就来。
然而威廉三专员的事情，就给他一个狠狠的耳光。
普通人不知道他们自杀的内情，王道能不知道吗？
小看谁也别小看有钱人。
督爷讪讪道：
“王到底怎么说得？”
西门就把与王道的说辞说了一遍。
督爷看着西门，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西门纳闷道：
“督爷，你有什么要对我说得？”
督爷直白道：
“王是一个明白人，他说得都对。”
“你们是雾都的洋行，得到了督爷府这么多照顾，竟然连没有官府照顾的华商都打不过……”
西门恼了：
“商界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咱们雾都的洋行从来都是官府保护，向殖民地倾销产品。”
“有庞大的殖民地，不就是用来倾销的吗？”
“连技术都不用升级。”
二战之前，雾都的资本生活的不要惬意，有遍布全球的殖民地，只管生产产品就行了，反正都能在殖民地卖出去。
产业升级？
提高技术水平？
那是什么玩意儿？
要殖民地是做什么用的？
可惜二极管不当人，竟然联合起来促成了民族解放运动，让大量的殖民地独立，也让雾都商人的日子难过了。
“这是雾都的传统。”
“你想要打破这一传统吗？”
督爷被噎了个半死。
西门明着说是一个意思，暗里又是另一个意思。
雾都的大资本家都是这么运作的。
若是督爷府敢质疑，得罪的不是香江四大洋行，而是整个雾都资本圈。
督爷怂了：
“那这怎么办？”
西门叹了口气：
“想要空手套白狼，那是不可能的了。”
“要救汇丰，就要割让一部分利益。”
督爷皱眉道：
“非得割让利益不可？”
西门反问道：
“难道还能把和黄给抢过来不成？”
督爷重重的叹了口气：
“四十年前还有可能……”
西门见鬼的看着他：
“阁下，你疯了？”
督爷落寞的摆摆手：
“我没疯，我说了四十年前有可能，现在可不是四十年前了。”
西门认真道：
“阁下，你不能小瞧有钱人的能量。”
“哪怕这是华商。”
“若是你这句话传出去，搞不好会有大麻烦的。”
督爷苦笑道：
“你会传出去？”
西门严肃道：
“我不会，但人家未必不知道。”
督爷不以为然的时候，就听西门继续道，
“我也总以为自己的办公室是最私密的地方。”
“然而你也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你敢相信我的办公室里面被人安装了窃听器？”
督爷噎了个半死，想了想小声道，
“我的办公室也被人装了窃听器？”
“不能吧？”
西门淡淡道：
“谁知道呢？”
督爷沉默了好长时间，香江的间谍太多，他还真不敢说没有。
西门认真道：
“阁下是真的想要解决汇丰的问题？”
督爷狠狠点头：
“当然！”
西门认真道：
“既然如此，那么，就按照咱们商业圈的规矩来。”
“汇丰不是一家的问题，任由他继续下去，我们会有大麻烦的。”
“所有人都会被波及，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督爷苦笑道：
“这就是我请爵士联系王的原因。”
西门摇摇头：
“你这样做，王不会接招的。”
督爷不解道：
“为什么？”
西门淡淡道：
“你对王不够尊重。”
督爷张大了嘴巴：
“啊？！”
西门解释道：
“你对王不够尊重，这是事实。”
“再怎么说王也是华人首富，更是和黄的大班，他虽然年轻，商圈没有一个敢小看他的。”
“哪怕是华人商圈的前辈，也对他多有赞赏。”
“比如船王包，在人面前提起王的时候，都是一箩筐的好话。”
“然而你想要解决汇丰的问题，却是直接给我打个电话，让我转述这事情。”
“事前，你半点没有与王沟通。”
“这就是不尊重的表现。”
督爷干笑道：
“王不是雾都商人，我之前没有与他打过交道。”
西门摇摇头：
“那不是理由。”
“实际上，你以为王是华商，好任由你拿捏。”
“可别忘记了，王是从底层出来的，他对我们雾都可没什么好感。”
“王崛起从来没有受到你的恩惠，也没有受到官府的恩惠。”
“你在王的眼里，没有什么分量。”
督爷被西门的话说得脸都泛红了。
西门叹道：
“阁下，王是白手起家的人，他的性格强硬果断。”
“想要让他服软，基本上不可能！”
“他是吃软不吃硬的。”
督爷高声道：
“难道还要我给他低头？”
西门问道：
“汇丰如果倒闭，与王的关系大吗？”
督爷摇摇头。
西门一摊手：
“既然如此，人家为什么要帮你拯救汇丰？”
“人家坐视汇丰倒闭不行？”
督爷霎时间无语。
西门郑重道：
“想要让王救汇丰，那么，你就要有求人的度量。”
督爷一时间有些踌躇。
西门笑道：
“想要救回汇丰，我猜阁下首先考虑的就是我们这些洋行。”
“怡和、太古、渣打等等都考虑过了。”
“实在不行，才找的王。”
“就以我们怡和来说，前段时间损失了相当多的钱财，甚至就连置地都被王趁乱收购了。”
“他的动作太快，基本上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收购动作就完成了。”
“怡和都如此，更不用说过其他的洋行了。”
“和黄甚至都被王收购成功。”
“阁下一定是考虑到了各个洋行的实力之后，不得已之下，才考虑了王。”
督爷苦笑点头。
西门是经济大家，在他面前隐瞒不了自己的小算盘。
“想要拯救汇丰，谈何容易？”
“现在已经刮起了挤兑潮，没有足够的现金，是没有办法平息挤兑风波的。”
“这是事实。”
“而这现金要足够庞大，按照我的估算，最少也得准备二十亿现金才行。”
“二十亿现金，哪个洋行能够拿的出来？”
督爷解释道：
“三司说，王能拿的出来。”
西门叹息道：
“这是毫无疑问的香江首富。”
“他都能拿出这么多的金钱了，你竟然还不尊重他。”
“哪怕你因为他的肤色不尊重他，但是，金钱呢？”
“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二十亿现金的大商人，值得所有人尊敬。”
“你，凭什么敢对他不尊重呢？”
督爷无话可说。
普通的有钱人，督爷当然可以无视。
好歹他也是香江的督爷，文臣之首，权利很大。
可真正的有钱人，督爷想无视都不容易。
比如四大洋行，比如雾都家族，比如渣打、汇丰银行的大班，比如王道……
一般情况下，督爷是不在乎汇丰银行是不是倒的。
金融挤兑潮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期间不知道多少银行灭了。
也没有见督爷想要抢救他们。
认真讲，在西方世界，公司倒闭是很正常的事情，一般情况下不会干涉。
可这次汇丰银行不一样。
它是风暴中心，它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雾都的脸面，一旦汇丰银行倒闭，那么雾都的脸会被打的啪啪作响。
这是雾都不允许的。
也是督爷想要抢救汇丰的原因——这关系到雾都的脸面，这关乎到他的政绩。
政绩是个中性词，不是贬义词。
只要你的政绩关乎民生，那么，就会有人支持。
若是为了好大喜功……那就要反对。
督爷可不想在香江做完这一任之后回到雾都养老，他还有野心，还想着更进一步。
于是，拯救汇丰，就成了一个必然选项。
要不然，一旦老家抗议，导致了雾都的战略失败，那么，督爷将会吃不了兜着走。
“那我该怎么办？”
西门认真道：
“求人办事就得有求人的态度。”
督爷狐疑的看着西门：“爵士，你真的是在帮我吗？”
西门严肃道：
“我巴不得王会拯救汇丰。”
督爷奇道：
“理由呢？”
他以为西门会说之前自己说过的观点，比如汇丰倒闭之后容易引发金融危机之类的话语，然而西门的回答出乎了他的预料。
“我当然希望王会拯救汇丰。”
“想要拯救汇丰，最少需要二十亿现金。”
“只有这些现金才能平息挤兑潮。”
“可这还不够，还得有足够多的现金才行。”
“谁也不敢担保这挤兑潮就这么过去。”
“与我们合作的渣打银行最近都收缩了放贷的数量。”
“怕的就是一旦有更加强大的挤兑潮出现，会出现问题。”
“我仔细算了算，王想要拯救汇丰，那么，他的现金是不够的。”
“除非……”
督爷急忙问道：
“除非什么？”
西门微笑道：
“除非，他能够把置地给卖了！”
督爷恍然大悟：
“你们怡和想要收回置地？”
西门苦笑道：
“没错。”
“那个该死的家伙自作主张以置地为饵，想要大大的收割一笔，却不料……”
西门想起这事情来，恨的咬牙切齿。
“要不是他负罪跳楼，我能把他们全家都赶绝。”
“他造成的窟窿，我们现在还在忙着补救。”
西门正色道，
“我支持王来拯救汇丰，这样，他就有极大的可能出售置地。”
“如此一来，平息这股挤兑潮的现金就足够了。”
“王拥有了汇丰，我们的核心业务也回来了。”
“皆大欢喜！”
督爷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如此看来，怡和是真的支持王道收购汇丰的，自己面临的局面有救了。
督爷心中大定！
西门有这样的想法，那就好办多了。
“爵士，你得多劝劝王生啊。”
督爷语重心长道，
“只要他出面拯救汇丰，对于我们俩说都好。”
只要王道拯救汇丰，那么，西门会回购置地，督爷会收获政绩，香江将会回归原样，皆大欢喜。
西门看着督爷直摇头：
“您说的不错，你我都能获得好处，那么王的好处是什么呢？”
督爷理所当然道：
“他获得了汇丰啊。”
西门叹息道：
“这不是好处吧。”
督爷脸色变了。
西门耸耸肩：
“真要倾家荡产的拯救汇丰，雾都洋行很多都能做到。”
“然而有一说一，为什么您不去找他们呢？”
督爷自然道：
“我不可能让人家倾家荡产的救汇丰吧？”
“汇丰的信誉已经折损的差不多了。”
“花费无数的金钱，得到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银行，没有人会去做的。”
西门反问道：
“那你凭什么认为王会这么做呢？”
督爷目瞪口呆。
他张张嘴想要说话，最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您是不是要说，他是华商？”
“可问题是，他是香江华人首富。”
“他是华商不假，但他有什么理由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督爷恼怒道：
“那你要怎样才能让他收购汇丰？”
“蒋生，只要王能够收购汇丰，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情。”
西门点点头：
“阁下的意思我明白，可您要知道，对于一位大商人来说，赔本的买卖是从来不会去做的。”
“我说了，请阁下尊重王，您的言辞还是表明，您不尊重他。”
督爷沉默不语。
老白男很难改变他的认知。
“爵士，你的意思呢？”
西门说的很直白：
“阁下，您想要请王做事，得展现出您求人的样子来。”
“要不然，王是不会拯救汇丰的。”
督爷问道：
“具体措施呢？”
西门耸耸肩：
“按照商业规律做事就行。”
“你想要请王拯救汇丰，那么，就得让他看到做这件事有利可图。”
“若是没有任何的利润，他绝对不会去做的。”
“别说王，换成谁都不会这么做的。”
督爷若有所思：
“换言之，就是要在收购这一条上，给王留够足够的利润？”
西门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还不止的！”
“有利可图，固然是极其重要的一条。”
“可您别忘记了，对于王来说，另外一条更重要。”
督爷赶紧问道：
“什么？”
西门郑重道：
“若我是王，收购之后，就会问一个问题——我一旦启动收购，汇丰是不是真在我的掌控之中？”
督爷高声道：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西门笑着反问：
“真的这样吗？”
不等督爷回答，他就给出了答案。
“不见得吧？”
“想想沈大班，他凭什么敢给威廉三专员那么多的钱？”
“沈大班应该是掌控了汇丰的董事会。”
“让这个董事会成了他自己的一言堂。”
“要不然，不会如此离谱！”
没错，就是离谱！
整个汇丰董事会从上到下全都被沈大班给掌控了。
董秘没有提醒。
独立董事没有异议。
其他的董事随大流……
这特么的是银行，不是家族公司。
沈大班就这么能耐？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说法能够解释。
那就是收买！
沈大班把整个汇丰董事会都收买了。
或者说，他用共同的利益把所有人绑架了。
唯有这样，才会有威廉三兄弟等人那三个天价账户。
但凡银行的董事稍微负责点，都不会出现这么离谱的事情。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沈大班在前，谁敢说其他的董事会干净的像白纸一样？
谁敢说再没有像威廉三专员这样的事情？
“若是王入主汇丰，那么，他是一定要检查账本的。”
“可能涉案的不止一个沈大班。”
督爷勃然色变：
“这怎么行？”
西门站起身来就要走。
督爷赶紧道：
“爵士，为何离开？”
西门叹道：
“这种事情谁都要清算的。”
“那样的人，谁敢留在身边？”
“阁下既然想要保护那群人，咱们就不用说了啊。”
督爷咬牙道：
“我为什么要保护他们？”
“我与他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西门郑重道：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要您做主，半满半送的把汇丰给甩出去，把汇丰的董事会交给有司认真调查。”
“想要拯救汇丰不难！”
他特别提醒道，
“当然，您必须要尊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