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养笑道：
“早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前途。”
“只是没有想到，你别我想的更有前途。”
王道摆手道：
“蒋生，咱们是自己人，不至于这么讲。”
蒋天养失笑。
现在有资格被王道称为“自己人”的人，可不多啊。
听到这话，他莫名有点自豪的感觉。
蒋天养暗骂自己没定力。
好歹也是王道的前辈，怎么被人随口说了一句话，心神都不宁了？
然而王道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
他随口一句话，还真的比其他人夸奖的都要好。
蒋天养好奇道：
“道哥，以你的本事做什么行当都可以赚到钱啊。”
“为什么当时要入行做古惑仔呢？”
这是一直以来埋藏于蒋天养的不解之谜。
王道回答的很是实诚：
“当时没钱！”
“资本的原始积累很艰难。”
“要么有贵人相助，要么就要带点黑色。”
“我可不想给人打工，思来想去还是进入社团挣钱快。”
“恰好当时坤哥缺人，我就去了咯。”
蒋天养一怔：
“道哥，你一开始就有严格的规划？”
王道不隐瞒他：
“对啊！”
他掰着手指头道，
“一开始就要打地盘收保护费嘛。”
“保护费就是第一笔启动资金。”
“收保护费是下乘的办法，对于社团来说，很丢人的。”
蒋天养人都傻了：
“收保护费还丢人？”
王道认真道：
“丢人！”
“社团劈友，劈的是古惑仔，不涉及普通人。”
“咱们要耍威风，也得在强者面前耍威风，可不是冲着普通人去的。”
“欺凌弱小，这事情咱不干。”
蒋天养无话可说。
王道的话语着实属于离经叛道。
社团收保护费肯定要针对普通人啊。
难道要对富人？
你敢收吗？
“我当时的规划很清晰。”
“收保护费那是纯社团，矮骡子。”
“没钱的话就没有办法。”
“有了足够的钱之后，就自己做生意，转变成一个灰色的小商人。”
“舞厅、麻将馆、电影院、泊车、水果摊等等。”
“而后就是洗白。”
蒋天养忽然间反应过来了：
“也就是说，你从来没有想着要在社团多待？”
王道轻轻点头：
“蒋生您也是大商人，也该明白，旁门捞的钱，哪里比的上正行啊！”
“咱们也不说别的，就说电影院吧。”
“我记得当时坤哥拍摄一部电影，票房分成就高达四百多万！”
“这不比在社团打生打死强？”
“等到有了资本，开拓别的项目，赚钱就跟玩一样。”
“就像咱们投资的九龙巴士，光是每天的流水就是几十万。”
“这是何等庞大的一笔数字。”
“捞偏门能行？”
蒋天养笑道：
“有啊，走粉。”
“不过那玩意儿不可能天天有，而且这钱好赚不好拿！”
“此外，像什么军火、伪钞之类的，也是大手笔的进账，可同样的，好赚不好拿。”
王道拍手道：
“就是如此了！”
蒋天养叹道：
“原来一早你就规划好了。”
“想来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吧？”
王道点点头：
“对啊！”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不管是我还是坤哥都是如此。”
“我们一开始就表达了这个意愿。”
蒋天养一怔，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你是说，阿坤在旺角插旗之后不久就成立了乾坤影视公司？”
王道笑道：
“对，不过不是不久，是第二天。”
蒋天养一下子明白了。
他就说觉得不对嘛。
哪里有洪兴的揸fit人打下地盘的第二天就不在自己的地盘上待着，不享受细佬们崇拜的眼神。
靓坤就是如此，在旺角插旗之后，第二天就成立了乾坤影视公司，等闲不去自己的地盘，一心经营公司。
“主要是精力不足。”
王道指了指自己，
“现在，白天的时候，我老婆要见我都要预约。”
蒋天养哈哈大笑：
“这个我理解的。”
他是真的理解。
在暹罗，人家也是正经的大亨，每天的事情都忙的脚不沾地的。
也就是在香江，可以稍微轻松一点。
王道这句话，又把蒋天养的陌生感给打掉了。
自己来王道这里预约拜见，平生矮了对方一头，可对方第一个安排见他，摆明了对他足够尊敬。
蒋天养想起王道的手段，除了暗赞一声佩服之外，也不用说别的了。
王道认真对蒋天养说道：
“蒋生，洪兴一定要先转型。”
“我提前跟您说话，在明年，我就需要两万人。”
蒋天养吓了一跳：
“两万人？”
“古惑仔？”
王道耸耸肩：
“不是古惑仔，是古惑仔转化的工人。”
“我有一个大项目，需要数量庞大的工人。”
蒋天养沉吟道：
“两万人……是不是多了点？”
王道摇摇头：
“这已经是最少了。”
蒋天养忍不住咋舌：
“道哥，我也有几个大项目的。”
“九龙巴士、电影院线、便利店。”
“这是三个最重要的项目。”
“除此之外，我打算把洪兴的饭店、酒店、歌舞厅之类的也都做成连锁品牌，进行统一的装修，统一的风格……”
“这也需要人。”
王道赶紧道：
“蒋生，你需要多少人？”
蒋天养咋舌道：
“加上你我的需求，五万人不够啊！”
王道拍手道：
“那就招人咯。”
“实在不行，看见哪个社团不顺眼的吞并也行。”
蒋天养苦笑道：
“你这煞气够厉害的。”
王道有些挠头：
“我的目标定下来了，一步一步，不能中断。”
“要不然，就会步步都断了，脚步都打断了。”
蒋天养大手一挥：
“这事情交给我来办。”
王道轻轻点头：
“若是要官方支持，你给忠哥打电话。”
“若是需要银纸，需要多少，你给我说个数。”
蒋天养也没有拒绝：
“现在我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若是我需要，我给他们打电话。”
王道轻声道：
“一言为定！”
蒋天养站起身道：
“道哥时间宝贵，我就不打扰了。”
王道叹了口气：
“还不是为了混个温饱嘛？”
蒋天养无言道：“道哥，你这样讲话，可会让很多人心生不平衡啊。”
“您要是只能混个温饱，那我们算什么？”
王道哈哈大笑：
“我就开个玩笑而已！”
蒋天养莞尔。
王道亲自把蒋天养送出门：
“今天够忙的，中午还得跟西门一起吃饭，然后回来就要跟督爷谈判。”
蒋天养吃了一惊：
“跟督爷谈判？”
王道点点头：
“督爷想要让我拯救汇丰。”
蒋天养脚步一顿，面色严肃道：
“督爷这是不安好心啊。”
“想要拯救汇丰，必然要投入大量的金钱。”
“关键在于，即便投入大量的金钱，也不一定能够把汇丰救回。”
“即便能够救回，汇丰能否重现之前的巅峰，也未可知。”
“督爷打的主意够妙的。”
“这是在削弱你的力量！”
王道轻轻点头：
“考虑到了。”
蒋天养顿时放松：
“即便这样，也要救？”
王道不瞒他：
“要救！”
“最直观的来说，如果不救汇丰，那么，会引发经济危机。”
“只属于香江的经济危机，这属于人祸。”
“香江一旦发生了经济危机，我们这些人也讨不了好。”
“另外，我的目标是拥有一家自己的银行。”
蒋天养皱眉道：
“汇丰的董事会会允许你把银行私人化？”
汇丰本来就是私人银行，这里讲的私人化实际上是指王道化。
“这是我的谈判条件之一。”
王道反应很是平淡，
“我也不是非要汇丰不可。”
“若是督爷不答应也不要紧。”
“了不起我不收购就是了。”
蒋天养笑道：
“你可把他们吓坏了，四大洋行之一的和黄，说收购就收购了；怡和核心资产置地，说收购也收购了！”
“四大洋行之首的怡和都在你手上吃了亏，其他的洋行谁是你的对手？”
“也难怪对方要用这样的手段削弱你的实力。”
王道嘲弄道：
“我是华商的开山怪，我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至于他们想要削弱我……”
“那就走着瞧咯，看看到底谁削弱谁。”
蒋天养竖起大拇指：
“道哥，你厉害！”
王道笑了笑：
“说大话而已，或许明天我就一无所有了呢。”
蒋天养哈哈大笑：
“若是你真的一无所有，会后悔吗？”
王道认真想了想道：
“没有发生的事情，我可不敢讲，我会有什么反应。”
“至于后悔，大概率应该不会。”
他露出了八颗雪白的牙齿，
“我年轻啊！”
蒋天养笑着轻轻拍了拍王道的肩膀。
年轻就是资本，从来不怕失败。
走到门口王道还要送，蒋天养赶紧伸手拦住：
“道哥留步，你这工作忙，回头有空再来请教。”
王道笑道：
“也行。有空的话我会向蒋生预约的。”
蒋天养笑的越发愉快了。
“不用不用，道哥想要见我，什么时候都有空的。”
两人握手道别。
蒋天养笑着回到车上，他对等待在车上的陈耀讲：
“现在，我彻底放心了！”
陈耀一怔，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很老实的说道：
“蒋生，我不懂！”
换成蒋天生，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蒋天养与蒋天生完全不同，他的人格魅力可比蒋天生高多了。
该说不说，三任洪兴龙头，蒋天养是最合格的社团老大，基本上没有人会不服气他。
蒋天养掏出了雪茄扔给陈耀一根，剪掉雪茄帽，点燃了，就开始吞云吐雾。
“坤哥和道哥乃至宾尼，一下子从社团半脱离之后，对于社团的前途，我着实担忧。”
陈耀不解道：
“坤哥三人都是从洪兴出来的，即便他们以后不特意照顾洪兴，香火情还是在的。”
“我们不用担心吧？”
“江湖上谁敢对我们动手？”
蒋天养摇头叹息：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没错，我们以坤哥道哥他们为荣为傲。”
“然而不要忘记了，我们的底色是什么。”
“我们是社团，是矮骡子！”
“对于真正的有钱人来讲，社团就是一块抹布，合用的时候就用，不用的时候，一点点小钱就打发了。”
陈耀无话可说。
蒋天养这样讲算是客气的，当年青帮大亨杜月笙说得更过分，说社团就是夜壶……
“我真怕道哥把咱们洪兴当做抹布一样的事务。”
“若只是抹布，那我也不在乎。”
“好歹给王首富做事，银纸少不了我们的。”
“怕的是道哥交给我们做那些超出想象的事情。”
陈耀的脸色变了。
蒋天养可不是在危言耸听，王道真要命令洪兴做某些事情，他们做还是不做？
别说拒绝！
谁能拒绝？
陈耀心中一动，忽然道：
“蒋生，您刚才说，现在放心了？”
蒋天养露出了真诚的微笑，他是很爱笑的人，然而笑容的意义有很多。
有的是开怀大笑，有的是皮笑肉不笑，有的是职业笑容，有的是笑里藏刀。
此刻是那种真诚的笑。
“道哥与我讨论了洪兴之后的规划。”
“阿耀，你要早做准备啊。”
陈耀不解的看着他，
“道哥说了，要让洪兴早日转型，以九龙巴士、电影院线、连锁便利店为核心，打造一个财团。”
“以后，我们将会成为洪兴财团的高层啊。”
陈耀大喜：
“真的？”
蒋天养郑重点头：
“当然！”
“这就是我说得，松了口气的原因所在。”
陈耀欢喜道，
“道哥果然是道哥，他没有想着要拿咱们当尿壶用。”
蒋天养无语道：
“好歹你也是洪兴的白纸扇干嘛江湖这么粗鲁呢？”
“不过，你说得对，道哥确实没有这个意思。”
陈耀问道：
“道哥还说什么？”
蒋天养叹道：
“接下来倒是一件麻烦事情。”
“道哥需要人，大量的人。”
陈耀满头雾水：
“旺角不是有坤哥的两千小弟吗？这还不够？”
蒋天养摇摇头：
“道哥有一个大项目，明年需要两万人……最少！”
陈耀吓了一跳：
“啊？这么多？”
“这是要一统江湖？”
蒋天养格外无语：
“你是洪兴的白纸扇，不要乱开玩笑。”
“以道哥的地位，他要统一江湖干什么用？”
“真要是一统江湖，鬼佬能够坐的住吗？”
陈耀皱眉道：
“蒋生，我总觉得道哥并不安全。”
“鬼佬能眼睁睁的瞅着华商崛起吗？”
蒋天养点点头：
“这个判断对。”
“鬼佬当然不愿意了。”
“香江开埠以来，都是洋行资本的天下，华商被他们欺负的不能冒头。”
“道哥不一样。”
陈耀好奇道：
“什么不一样？”
蒋天养认真讲：
“道哥是在他们设定的歧视性的规则中，杀出来的猛人。”
“除非他们改变规则，进行针对。”
“要不然，在现在的规则下，他们捏着鼻子也得承认道哥的地位。”
“然而现在不比往日，以前他们大可以设定一个针对华商的规则。”
“现在可不行了！”
“华商已经崛起了。”
“最重要的是，香江背靠老家，有老家在旁边看着，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做出歧视性的规则来。”
“不过，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临走的时候，道哥告诉我，下午他要跟怡和大班西门还有督爷一起商讨事情。”
陈耀大为震惊：
“督爷都要主动找道哥？”
蒋天养笑道：
“那是，毕竟是华商首富！”
“不过，鬼佬不安好心，他们要求道哥去拯救汇丰。”
陈耀脱口而出：
“不能救！”
“现在的挤兑风潮越演越烈。”
“你看路边多少游行的人？”
“这得投入多少资金才能拯救汇丰啊？”
“鬼佬果然不安好心，想要拖道哥下水。”
蒋天养点点头：
“对，我也是这么劝说道哥的。”
陈耀问道：
“道哥怎么说？”
蒋天养无奈道：
“道哥说，他正好缺一家银行，汇丰他要救。”
陈耀急道：
“这怎么行呢？”
“明知人家设置的圈套，偏要往圈套里面钻啊？”
蒋天养摇摇头：
“道哥的想法可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
“另外，不要用咱们的想法来揣摩道哥……”
“不是一个段位的人，体会不了他的心情。”
“我们只要按照道哥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陈耀愕然道：
“不是吧，道哥真要两万人？”
蒋天养郑重点头：
“听道哥的意思，他要把这两万人转化成工人。”
陈耀苦笑连连：
“咱们自己的项目就需要大量的人手，现在哪里给道哥找这么多人啊？”
蒋天养毫不犹豫道：
“不好找也得找。”
“道哥是咱们洪兴的旗帜，更是咱们的指路明灯和保护神。”
“再说，这也不是坏事，兄弟们有了正经的工作，不比在社团劈友强？”
陈耀咬牙道：
“我知道……”
“可是咱们自己的产业都需要大量的人手，我上哪里去找这么多人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愁。
以前小弟多了生怕养不起，现在想要招收小弟也不容易啊。
蒋天养咬牙道：
“无论如何也得把道哥交代的事情完成，要不然咱们两人的脸往哪里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