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比声称要在六场比赛内结束系列赛一一这意味着，灰熊队将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一场不胜，以耻辱性的四连败结束这个备受期待的赛季。


    倘若这成为现实，他们本赛季的结局将与上赛季毫无区别：止步西部决赛，带着不甘退场。毫无疑问，这样的宣言对对手而言是赤裸裸的挑衅，充满了轻蔑与不尊重。但这，又何尝不是这位五届总冠军得主主动发起的一场心理战？


    次日，整个篮球世界都沉浸於科比的宣言之中。


    因为小牛队终於开始赢球，而昨晚的比赛已然证明，他们找到了击穿灰熊防守的方式。


    一时间，看好小牛的声音甚嚣尘上，更有媒体拿出1993年尼克斯与公牛的系列赛作为案例，那年，拥有90年代最窒息防守的尼克斯同样是在系列赛开局先赢两个主场，然後被公牛连下四城。


    科比的支持者更是延续着此前的舆论势头。耐克也开足马力，将科比「六场制胜」的言论推向每一个角落。


    然而，就在西部决赛第四场比赛日的清晨，徐凌更新了一条推特。


    推文内容很简单，也很针对，并且指向明确：「系列赛会在第五场结束。」


    这自然是一条不合时宜的推文，完全打破了舆论回合制的光荣传统。


    大家都是讲究人，守规矩的，你的回合你可以尽情上嘴脸，现在来到人家的回合了，你难道不应该躺平任嘲吗？


    逆风局不当乌龟居然还敢反击？


    科比的球迷顿时炸毛，推文的评论区也被快速攻占。


    「你拿什麽结束？用你那张嘴吗？」


    「尊重一下传奇吧，小丑！」


    「等科比在g4打爆你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这麽嘴硬！」


    更有甚者，翻出徐凌过去所有的争议言论，拚接成「狂妄自大合集」，在社交网络上快速传播。这是一种徐凌式的舆论趋势。


    无论情况有多糟糕，他都有办法用一两句话的功夫把问题变得更复杂，同时，在自己身上吸引更多的仇恨。


    有些人曾分析，这是徐凌帮队友分担场外压力的方式，是领导力的体现。


    不过，带有这种观点的人只是极少数。


    大多数人一致认为，他只是单纯地喜欢讨人嫌。


    不管怎样，这是灰熊队针对科比的言论发出的唯一明确回应。


    它客观上进一步激化了外界的对立情绪，就像徐凌与詹姆斯、安东尼之间曾发生过的那样。恩怨总在好事者的添油加醋下不断螺旋上升，最终固化为一种宿怨，让双方都再也无法用寻常的方式去应对、去化解。但徐凌与科比，显然都没有丝毫想要「暖化」舆论的意思。


    小牛队刚刚破解了灰熊的防守体系，正欲乘胜追击，一举击溃这个年轻的挑战者。


    而灰熊队也心知肚明，随着系列赛深入，年轻将不再成为他们的优势。季後赛越是往後，经验的分量就越重，而这恰恰是小牛的长处。


    他们拥有两座总冠军的经验，深知制胜之道，在关键时刻也更能沉得住气。


    因此，在第五场解决战斗并非一句空洞的狠话，它同样基於灰熊内部的冷静分析：灰熊要麽在第四场强势反弹，客场击败小牛，带着3比1的优势回到孟菲斯；要麽就在达拉斯连输两场，让系列赛回到同一起跑线，最终被拖入残酷的抢七大战。


    而一旦他们真的在经验上吃了亏，形势急转直下一一那麽科比所谓「六场取胜」的预言，也绝非不可能实现。


    现在是达拉斯的午後。


    由於今晚有比赛，灰熊的训练强度不大，主要以战术演练和状态调整为主。


    扎克·兰多夫在低位练习转身勾手，动作却比平时急躁，连续两次都重重砸在篮筐前沿。


    「太用力了，z-bo。」基德在一旁提醒，「放松点。」


    「我怎麽放松？」兰多夫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外面那些杂种说我们完蛋了！」


    「那就证明他们错了。」基德淡淡地说。


    基德毕竟是见过风浪的老将，而眼下这点舆论喧嚣，对那些与徐凌并肩数年的队友来说，也确实不算什麽大场面。


    另一边，肖恩·马里昂正为今晚的比赛积极备战。训练开始前，雅法罗尼已宣布：为应对小牛变阵，马里昂将替代阿里扎，暂时进入首发阵容。


    这是一次随机应变的调整。


    阿里扎与首发阵容默契更好，但马里昂的经验与即战力更强。既然小牛已将拉希德·华莱士提上首发，攻防体系已然大变，灰熊也没必要固守原阵。


    雅法罗尼的逻辑很简单，哪个阵容强度更高，就用哪个首发。


    因此，马里昂在备战中显得格外兴奋，甚至开始加练他场均命中率不足20%的三分球。


    可惜，这份积极性虽值得鼓励，但那早已烂完的外线手感，绝非一时加练就能找回。


    球场上的其他人同样如此。


    每个人都比平时更用力，但也更紧绷。


    韦斯特已经从第三场失利的阴霾中缓过神来，但他依旧憎恶自己同意亲赴客场观赛的决定。事实证明那的确不是个好主意。


    小牛队在第三场的反弹凶猛得骇人，仿佛一夜之间蜕变成了另一支球队。韦斯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这是自己带来了霉运，但亲眼看着球队从全盛之势陡然坠入低谷，那种感觉，就像亲手将悉心养育的冠军幼苗捧到阳光下，却在下一秒目睹它被狂风连根拔起。


    如此剧烈的情绪起伏，本是职业篮球的常态，却实在不适合他这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人。可不知为何，他依然在这一行里，工作了超过半个世纪。


    他已经缓过来了，但讽刺的是，那个拉着他一起来到达拉斯的便宜老板却没有。


    「杰里。」


    麦可·海斯利轻声呼唤韦斯特，好似担心打搅了球员的训练。


    「你觉得我们今晚能赢吗？」海斯利压低了声音问。


    韦斯特看了他一眼：「迈克，如果我知道答案，我就不用站在这里了。」


    「但是，外面都在说.」


    「外面说什麽都不重要。」韦斯特打断他，「重要的是里面。」


    海斯利点头，不愧是l0g0男，确实知道怎麽安慰人。


    於是他将目光转向最能让他感到慰藉的人身上。


    那是徐凌的位置。


    他正在那里进行他最锺爱的训练。


    那是连续运球急停跳投。从左侧底角开始，沿着三分线移动，每个点位投五个，然後再从右侧来一遍。动作标准得像机器。


    节奏稳定得像钟摆。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除非他投丢球。


    每当徐凌投丢一球，他总会大声抱怨他的临时球童一这个角色非比尔·沃克莫属。


    「比尔，」徐凌会皱着眉头说，「你的传球真让人不舒服。」


    沃克也总是老实认错：「我还得多学学！」


    「伊莱真是怪人，」海斯问，「他怎麽一点都不紧张？」


    「也许他紧张。」韦斯特说，「只是我们看不出来。」


    或者，也许他真的不紧张。


    但谁又能真正知道呢？


    只是根据过往的历史，韦斯特有理由相信，徐凌正是那种能在最混乱的局面中，依旧保持镇定的人。很快，时间差不多了。


    球队的客场运营经理走过来说：「该准备去现场了，夥计们。」


    於是众人开始收拾。


    徐凌走到场边，看见了韦斯特和海斯利，朝他们轻轻点了点头：「海斯利先生，杰里，昨晚休息得怎麽样？」


    海斯利显然没睡好，但他还是绷着脸回答：「还可以。伊莱，你感觉如何？」


    徐凌笑了笑：「就像你的睡眠一样好。」


    海斯利眼角微微一抽，第一万次在心里质疑自己为什麽要来客场受这份罪。


    接着，徐凌将目光转向韦斯特。


    这位老先生似乎有话要说。


    「我听说，你又在那什麽网际网路上说话了。」


    有意思。他居然说「网际网路」，老先生显然在努力跟上时代，但对一位30後来说，这种努力本身就显得有些吃力。


    徐凌更正道：「我想您指的是我今天早上发的那条推特？」


    韦斯特看着他，那双阅尽风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你知道那句话会带来什麽。更激烈的对抗，更针对的防守，更多的压力，不只是对你，是对所有人。徐凌没有回避他的注视。


    「压力一直都在，杰里，」徐凌语气如常地说，「区别只在於，是我们承受它，还是让他们承受。」「你有把握在第五场结束系列赛？」


    但徐凌的回答并不是肯定或者否定：「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我见过很多人说大话，」韦斯特被气笑了，但又实在笑不出来，「有些人是为了壮胆，有些人是为了激怒对手，还有些人只是因为他们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话。你最好属於最後一种。」


    徐凌则理所当然地说道：「杰里，如果我不相信自己，那我们现在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说罢，徐凌边向前走边说：「晚上见。」


    韦斯特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才对身旁仍在揉着太阳穴的海斯利低声说了一句：「这家伙要麽会带领我们夺冠，要麽会把所有人都逼疯！」


    海斯利苦笑：「有什麽区别吗？」


    这一次，韦斯特真的笑了。


    「没有，」他说，「一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