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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一个字,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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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冬河离开之后,李思成独自在办公室又坐了几分钟,反复咀嚼着陈冬河那个“分散养殖”的点子。


    越琢磨越觉得豁然开朗,可行性极高。


    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走到门口对着走廊喊了一声通讯员小刘。


    让他马上去通知农业局、供销社、财政局、以及县委办公室的主要负责人,立刻到小会议室开会,有紧急重要事情商议。


    不到半小时,人被陆陆续续叫齐。


    小会议室里烟气缭绕,几个老烟枪刚坐下就点上了卷烟。


    众人看着坐在主位的李思成,心里都有些打鼓。


    这位新书记作风硬朗,要求严格,很少在下班前这么紧急召集大家。


    而且看他神色,不像是出了坏事,反而嘴角隐隐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


    他们都不知道这位李书记到底是获得了什么好消息,今天竟然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以往开会,李思成面对他们的时候,往往神色严肃,开门见山就是谈问题、找不足、布置硬任务。


    平时虽有夸奖,但也极少,多数时候是督促和鞭策。


    但他们就算是被批评,也都是批得心服口服。


    不为别的原因,就是因为李思成太勤奋,事事亲力亲为,下乡调研比他们跑得还勤。


    而且真的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心一意都是为了县里发展和百姓福祉。


    有了这位领头羊,他们虽然觉得压力大,但也相信只要跟着干,整个青林县以后肯定会越过越好。


    “人都齐了,废话不多说。”


    李思成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没卖关子,直接切入主题:


    “刚才有人给我出了一个主意,一个能解决咱们县吃肉难问题,但又不用县财政大包大揽,砸锅卖铁去办大规模养殖场的主意。”


    众人精神一振,耳朵都竖了起来。


    吃肉难是老大难问题,谁有办法?


    李思成继续道:


    “这个法子,能让咱们这里的养殖发展起来不再那么困难,而且不需要调用大量的财政资金。”


    “只需要前期投入一些引种的费用和必要支持,后期运作好了,不仅能回本,还能有盈利。”


    “这些前期投入不会很高,大部分可以通过调拨计划内的饲料粮,申请专项支农资金来解决,甚至可以发动群众自筹一部分。”


    说到此处的时候,众人都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互相交换着眼神,既好奇又怀疑。


    他们之前不是没想过置办集体养殖场。


    之前王凯旋王书记在任时就提过类似的提议,还组织人去外地考察过。


    只是后来这个提议被暂时搁置了。


    一方面是因为县里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后来发生了山上那档子事,牵扯了不少精力。


    具体是什么事情,因为保密关系,他们这个层级并不完全清楚。


    但他们知道王凯旋因此立了功,也促成了他的调任,要去南方某地任职。


    听说那边经济搞得活,日子过得比北方好。


    当然他们心中除了羡慕之外,也只有佩服,知道自己没那背景和机遇。


    此时听到李思成旧事重提,而且似乎有了新思路,众人心里却难免打鼓。


    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立功,怕担责任,而是因为他们太了解青林县的家底了。


    一个字,穷!


    财政寅吃卯粮,各个公社大队也是捉襟见肘,老百姓手里更没多少余钱。


    搞养殖,说得轻巧,哪来的本钱?


    哪来的抗风险能力?


    众人都是微微低着头,有人盯着自己的笔记本,有人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没人主动开口接话。


    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摸清了李思成的性格。


    他有想法有干劲是好的。


    但如果是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幻想,谁要是贸然附和,到时候落实不了,或者出了岔子,肯定得被喷一脸唾沫星子,还得背责任。


    不如先听听具体内容。


    李思成看到所有人都避开他的目光,没人敢和他对视,更没人踊跃发言,当然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


    他内心叹了口气,不由得又想起陈冬河。


    那小子多好的人才,脑子活,点子实,还懂农村。


    如果能把陈冬河带到他的班子里来,哪怕做个不占编制的顾问,以后很多主意都不用自己绞尽脑汁。


    下面这群“老油条”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此时他懒得再浪费时间搞什么思想动员,直接抛出了核心方案:


    “简单说,就是分散养殖,统一购销。”


    “县里成立一个养殖服务公司,负责搞优质种苗,提供技术指导和防疫,签订收购合同。”


    “然后把猪崽、鸡鸭苗,分发给有积极性和饲养条件的农户去养,养大了我们再按合同价统一收回来,加工销售。”


    “利润和农户分成,风险也大大分散。”


    他将陈冬河所说的框架又详细阐述了一遍。


    包括如何搞苗种、如何签协议、如何分担风险、如何保障农户利益等等。


    说完,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


    “现在,我准备尽快研究推行这个计划。”


    “你们谁有意见,或者说,谁赞成,谁反对?”


    “有不同想法现在就说,集思广益。一旦定了,就必须全力以赴,谁也不许掉链子!”


    众人听到这话,先是消化了一下这个前所未闻的模式,随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主意……听起来确实巧妙!


    他们之前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而且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这比建大养殖场靠谱多了。


    把养殖任务和利益分散到千家万户,县里只需要做好服务和购销。


    不用承担集中养殖的巨大疫病风险,也不用背负沉重的建设和管理负担。


    他们县城穷,最缺的就是抗风险能力和大笔资金,这个模式恰恰规避了这两点。


    “李书记,这个主意简直太棒了!”


    农业局的老刘第一个开口。


    他搞了半辈子农业,一听就觉得有门。


    “以前咱们光想着建场子,把鸡鸭猪羊都圈在一起,生怕它们跑了,却忘了最大的风险是病。”


    “这一分散,可真是把死棋走活了!”


    “是啊,李书记,我赞成!”供销社的孙主任也赶紧表态,“销路我们供销社可以帮忙想办法。”


    “计划内的部分我们包销,计划外的我们也可以开拓渠道。”


    “关键是得有稳定的货源,这法子要是成了,货源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开始七嘴八舌地补充细节,会议室里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李思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双手虚按,让大家安静:


    “好,既然大家都觉得可行,那我们就立刻行动起来。”


    “时间不等人,眼看开春了,正是抓猪崽鸡苗的好时候。”


    他随即开始布置任务,雷厉风行:


    “老刘,你们农业局立刻组织技术力量,拿出一个简易的饲养和防疫技术要点,准备培训各公社的畜牧员和骨干农户。”


    “同时,发挥你们的关系网,打听哪里能搞到优良的猪崽、鸡鸭苗。”


    “不管是国营种畜场还是外地,只要有门路,立刻汇报,我去协调。”


    “孙主任,你们供销社研究一下收购标准、分级定价。”


    “还有后续的屠宰、加工、销售环节怎么衔接,尽快拿出方案。”


    “财政局老马,你们算算账,前期需要多少资金来采购第一批种苗和必要的饲料药品。”


    “看看县里能挤出来多少,不足部分怎么申请上级支持或者发动社队自筹。”


    “县委办负责起草一个初步的实施意见和宣传材料,要通俗易懂,让老百姓一听就明白好处。”


    任务一条条派发下去,每个人都领了具体工作。


    最后李思成强调:


    “大家记住,这不是搞运动,不能强迫命令。”


    “要耐心细致地去做工作,先搞试点,找那些有积极性,有经验的村子和大户带头。”


    “摸清底数,谁想养,能养多少,咱们有计划地提供支持。”


    “前期宁可慢一点,也要把基础打牢,协议签清楚,责任搞明白。”


    “散会!”


    众人领命而去,步履匆匆。


    李思成看着空下来的会议室,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兴奋之余也感到压力巨大。


    他知道,真正难啃的骨头还在后面。


    怎么搞到第一批优质的、价格合适的种苗。


    这需要他真正“出血”,去求人,去动用各种关系。


    他本想自己也跟着下乡去发动群众,但县大院总得有人坐镇,统筹协调。


    他叹了口气,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开始翻找通讯录,思考该先给哪个老领导、老同事打电话“化缘”。


    陈冬河从县委大院出来,又去奎爷那里溜达了一圈,看看山货收购的进展。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他这才放心地骑着自行车回村。


    只是回到家中,并没有看到李小婉。


    估计是去隔壁婶子家串门或者做针线活去了。


    她一个人在家呆着肯定也闷得慌。


    陈冬河刚把自行车停好,拿起搪瓷缸子想倒点水喝。


    凳子都还没坐热,就听到了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夹杂着“哐哐”的敲击声。


    那声音在傍晚寂静的村里显得格外刺耳。


    “快!去北山根!出大事了!”


    “老少爷们儿都抄家伙!北山根那边出事了!”


    喊几声之后,就会有敲破铁盆或者破锣的声音传出,哐哐作响。


    这是村里的老规矩。


    只有遇到紧急大事,比如火灾、急病、或者外人闯入等,才会有人敲着盆锣叫全村能动弹的男劳力集合。


    陈冬河心里一紧,将茶缸往桌上一放,快步冲了出去。


    “老根叔,发生啥事了?”


    他看到敲盆的是村里的本家叔辈陈老根,连忙问道。


    陈老根看到陈冬河在家,忍不住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主心骨,更加激动了:


    “冬河,你可回来了!快,带人过去北山根,晚了怕是要出人命!”


    他喘了口气,快速说道:


    “不是咱村的人出了事,是外头的人!”


    “几个不认识的大老爷们儿,身上血胡拉碴的,伤得不轻,就在北山根进山那条陡坡下面躺着呢!”


    “咱村几个老娘们儿趁着今天下晌日头好,去山脚那边捡枯枝烂叶当柴火。”


    “远远瞧见了,吓得连筐都不要了,跑回来报的信。”


    “估摸着他们很可能是进山打围猎的,不知怎么跑到了咱们地界,还伤成了那样。”


    “也可能……不是猎人。”陈老根压低了声音,眼里带着警惕,“上次那伙人的事儿才过去多久?不能不防。”


    “他们要想离开北山根那片老林子,肯定得路过咱们村。不能再出上次那种幺蛾子。”


    陈冬河听着这些话,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老根叔,你先敲锣把能动的爷们儿叫上,带上家伙,我这就先过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回屋,抄起挂在墙上的猎枪和那把锋利的猎刀,检查了一下弹药,便大步朝着村子以北的北山根方向跑去。


    村子以北方向,确实有一条进山的羊肠小道。


    但这条路崎岖难行,夏季灌木杂草疯长,毒蛇虫蚁多,除了极少数熟悉地形的老猎户偶尔会走,村里人很少踏足。


    就连陈冬河进山,也多是走东边或西边更平缓的路线。


    这边山势陡峭,多有悬崖断壁,不是熟手很容易出事。


    如果对方是周围熟悉地形的猎人,一般不会选择从这里进出山。


    而且,当他们负伤后,出现在这个靠近村子的外围地带,本身就有些蹊跷。


    陈冬河脚程快,没多久就赶到了北山根下。


    远远地,他就看到几个人影或坐或躺在乱石坡下,身上的棉衣破烂,隐见暗红血迹。


    他放缓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过去,心中警惕提到了最高,右手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猎刀刀柄上。


    等他看清那几人的状况,眼中闪过一抹更深的疑虑和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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