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市另一头，贵族私立小学门口。
傍晚的阳光铺在银白色栏杆上，校门外停着一排又一排车，保安、老师、司机、保镖各站各的位置，放学现场规整得不像小学，倒像什么小型豪门幼崽交接仪式。
杜婉仪一路狂奔到学校附近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她停在街角看了一眼校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高中校服，脸上没有半点心虚。
别人穿高中校服跑来贵族私立小学接孩子，那叫可疑人员，需要登记，需要盘问，需要保安叔叔温柔但坚定地拦住。
但她不一样。
她是杜婉仪。
杜婉仪做这种事，最多只能算日常行为艺术，而且还是周围人已经学会自我解释的那种。
于是她十分自然地混进了接孩子的人群里，脸上挂着一种“我就是来接闺女的，你们最好不要耽误我正事”的理直气壮。
门口保安刚想拦一下，旁边几个穿黑西装的杜家保镖看见她，脸色瞬间一变，急忙往旁边让开。
“家主。”
杜婉仪摆了摆手。
“低调。”
几个保镖沉默了一下。
您穿着高中校服，混在一群家长里面，冲着小学放学队伍伸脖子，还让我们低调？
但他们没有质疑。
因为这是杜婉仪。
杜婉仪做什么都不奇怪，如果觉得奇怪，那一定是他们见识少、格局小、对家主的精神状态缺乏基本尊重。
于是原本严密的安保系统，在杜婉仪出现的那一刻，直接进入了某种自我瘫痪模式。
保安不问了，老师不拦了，保镖让路了，周围家长虽然有人投来疑惑目光，但很快也被旁边人低声一句“杜家的家主”给按了回去。
系统瘫痪。
一路绿灯。
杜婉仪双手揣兜，大摇大摆走到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开始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小寒寒呢？”
“香香软软的小寒寒在哪里？”
她刚嘀咕完，校门里面就走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差不多小学一年级左右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贵族私立小学的深色制服，小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领口系着小蝴蝶结，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身后还跟着老师和保镖。
她长得漂亮得过分。
皮肤白净，五官精致，像是被人一点一点雕出来的玉娃娃，眼睛又黑又亮，却没有这个年纪小朋友常见的活泼劲儿，反而冷冷清清，带着一种年纪不该有的端正和疏离。
她抱着自己的小书包，走路很稳，不跑，不闹，也不东张西望。
明明还只是个一年级小朋友，却已经有了几分小小大小姐的架势，像一只被精心养在玻璃罩里的小雪团子，漂亮，可爱，又冷冰冰。
杜婉仪看见她的一瞬间，眼睛直接亮到快要发光。
“小寒寒！”
小沈清寒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冷淡的小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
不是惊喜。
是警觉。
因为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下一秒，杜婉仪像一阵风一样冲过去，直接把小沈清寒抱了起来。
“小寒寒，妈妈来了！”
小沈清寒：“……”
她僵了一下，视线从杜婉仪脸上移到杜婉仪身上的高中校服，又从高中校服移回杜婉仪那张笑得格外灿烂的脸上。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小沈清寒声音很冷静。
杜婉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理直气壮。
“这叫青春限定版妈妈。”
小沈清寒：“……”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问。
杜婉仪根本不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抱着小沈清寒低头就是一顿猛亲，左脸、右脸、额头、头发，一个都没有放过。
小沈清寒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妈妈不太正常。
但她没想到，妈妈今天能在学校门口，当着老师、同学、家长、保镖的面，穿着一身高中校服把她抱起来乱亲。
这已经不是丢脸。
这是公开处刑。
小沈清寒小脸瞬间冷了下来。
“放开我。”
杜婉仪抱得更紧。
“不放！”
“小寒寒小时候果然香香软软，呜呜呜，妈妈想死你了！”
小沈清寒：“……”
她眼神变得更冷，小手直接抬起来，毫不犹豫朝杜婉仪脸上拍过去。
啪。
很清脆。
周围老师和保镖同时一僵。
杜婉仪被打了一下，脸上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感动。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
“小时候就这么凶，好可爱！在给我多来两下，不然以后就打不着了！”
小沈清寒：“？？？”
她开始挣扎。
但没用。
杜婉仪脸皮太厚，手臂也太稳，抱着她就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任凭小沈清寒怎么踢、怎么拍、怎么冷着脸威胁，都完全不撒手。
“小寒寒不要害羞嘛。”
“让妈妈再亲一口！”
小沈清寒冷声道：“不要。”
杜婉仪理直气壮。
“妈妈不听。”
小沈清寒：“……”
她沉默两秒，然后抬手又给了杜婉仪一下。
啪。
杜婉仪更开心了。
周围众人表情逐渐麻木。
保镖们想上前，又不敢真的上前，因为那是杜婉仪，而且看样子家主确实没有恶意，她只是比较有病。
老师低声问旁边保镖：“家主今天这是……”
保镖面无表情。
“日常。”
老师：“……”
豪门的事情。
少问。
杜婉仪抱着小沈清寒亲够了，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把人放下来，还顺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小蝴蝶结。
“小寒寒乖，回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长大以后还是这么可爱。”
小沈清寒后退一步，冷冷看着她。
“你以后来接我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
杜婉仪眨眼。
“嗯？”
杜婉仪眼睛一亮。
“小寒寒这是期待妈妈来接你吗？”
小沈清寒：“……”
她就知道这句话不能这么说。
小沈清寒改口。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提前请假。”
杜婉仪：“……”
更可爱了。
这是什么？
这是傲娇小冰山！
杜婉仪还想再说什么，沈家的车已经停到门口，保镖和老师终于找到机会，十分默契地把小沈清寒护着往车边送。
小沈清寒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杜婉仪一眼。
那一眼冷冷淡淡。
像是在认真把今天这场校门口突袭事件，记进自己的成长黑历史档案里。
杜婉仪站在原地，笑眯眯朝她挥手。
“小寒寒再见！”
车门关上。
车辆离开。
杜婉仪心满意足，整个人都像是完成了什么人生大事。
她甚至觉得这趟梦境没白来，什么找小诚诚，什么救人，什么梦境规则，都先往后稍稍，能亲到一年级的小寒寒，这已经赚麻了。
然而就在车辆彻底消失在街角之后，不远处另一个拐角里，一个二十多岁、快到三十岁的女人慢慢悠悠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很日常的衣服，头发随意束着，手里还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手抓饼，边走边啃，姿态散漫得像是刚从附近小摊顺路晃过来。
那是这个梦境时间线里，原本应该来接沈清寒的杜婉仪。
也就是这段记忆里，真正属于这个时间点的杜婉仪。
她一边啃手抓饼，一边往校门口走，脸上还挂着非常明显的期待。
“嚼嚼嚼，小寒寒，哼哼哼，香香软软的小寒寒，哼哼哼，嚼嚼嚼……”
话还没说完。
她走到校门口。
左右一看。
空了。
沈家的车没了。
小沈清寒没了。
老师也准备收队了。
成年杜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