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瑶回到房间以后，又把枕头揪了起来。
刚才她已经打过一轮了。
但不够。
完全不够。
同学关系这四个字，像是会自己在她脑袋里面排队巡逻一样，走一圈，喊一声，走一圈，再喊一声。
同学关系。
同学关系。
同学关系。
唐玉瑶越想越气，抱着枕头又是一顿肘击，打得枕头陷下去又弹回来，弹回来又被她按下去，像是那个枕头真的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让你同学关系！”
她压低声音，脸红得厉害：“让你同学关系！”
打到最后，唐玉瑶自己都有点累了。
她抱着枕头坐在床边，头发有点乱，脸颊还带着没褪下去的红，眼睛却亮得有些委屈。
小叶明明知道她在听。
肯定知道。
他那么聪明，连妈妈和哥哥在外面偷听都能看出来，怎么可能看不见她房间窗户开了一条缝。
结果他还是说同学关系。
过分。
太过分了。
唐玉瑶气鼓鼓地把枕头往床上一放，自己也跟着钻进被子里，整个人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宝宝。
睡觉。
不想了。
不理小叶了。
反正只是同学关系，同学关系就同学关系，谁稀罕。
她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同学关系。
唐玉瑶猛地睁开眼睛。
不行。
再闭上。
又过了几秒。
同学关系。
唐玉瑶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听不听不听。
可是越不想听，那四个字越清楚，像是有人拿着木鱼在她脑袋边上敲，咚一下，同学关系，咚一下，还是同学关系。
唐玉瑶在床上滚来滚去。
从左边滚到右边。
又从右边滚回左边。
被子被她裹得越来越乱，最后整个人像一只被自己困住的小粽子，连手都差点伸不出来。
她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从被子里面探出脑袋。
屋里很安静。
窗外也很安静。
可是她睡不着。
完全睡不着。
唐玉瑶盯着床帐看了很久，最后忽然坐了起来。
不忍了。
她要去问清楚。
就算……就算不能问得太明显，也要去看看小叶现在在干什么。
对。
只是去看看。
不是因为同学关系这四个字。
唐玉瑶这么想着，气势汹汹地下床，结果脚刚踩到地面，动作立刻又轻了下来。
不能被妈妈发现。
不能被哥哥发现。
尤其不能被他们再听墙角。
她穿好鞋，走到门口，伸手按住门闩，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
只是去问一句。
她和小叶认识这么久，虽然中间隔了很多年，但小叶是真的，小叶也回来了，她去问一句很正常。
非常正常。
唐玉瑶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有人。
她松了一口气，像做贼一样从房间里出来，又悄悄把门带上。
只是唐玉瑶不知道，不远处的厢房门缝后面，有两双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唐母没睡。
唐守业也没睡。
母子俩本来是打算熬一会儿夜，看看唐玉瑶会不会情绪不稳，结果没想到，还真让他们等到了。
唐守业蹲在门后，压低声音：“妈，我就说吧，老妹儿肯定忍不住。”
唐母瞪了他一眼：“你还挺骄傲？”
唐守业缩了缩脖子：“不是骄傲，是经验。”
唐母：“什么经验？”
唐守业一脸严肃：“小妹从小到大，只要嘴上说不在意，那就是特别在意。”
唐母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
小时候唐玉瑶说自己不想要糖，结果眼睛一直盯着糖盒。
后来她说自己不记得小叶了，结果夜里还抱着那个小罐子睡觉。
现在说要睡觉。
结果大半夜摸去人家客房门口。
唐母沉默片刻，小声道：“那你说，她这是要去干什么？”
唐守业震惊地看着她：“妈，这还用问？”
唐母：“？”
唐守业压低声音，神情凝重：“这叫少女的反击。”
唐母：“……”
她伸手就要削他。
唐守业赶紧抱头：“别打别打，万一让小妹听见了！”
唐母硬生生把手收回来，又探头看了一眼唐玉瑶的背影。
唐玉瑶走得很慢。
每走两步，就停一下。
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在给自己积攒勇气。
唐母看着看着，心里那点担忧忽然变得柔软了些。
她小声道：“玉瑶很久没这么像小姑娘了。”
唐守业愣了一下，也跟着看过去。
确实。
这些年唐玉瑶提起小叶的时候，总是认真得让人心疼，她明明还是家里最该被宠着的小姑娘，却像是一直在和所有人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现在她终于又会害羞，会生气，会因为一句同学关系睡不着。
唐守业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那个小叶要是敢欺负老妹儿，我还是得找大师。”
唐母：“找大师干什么？”
唐守业：“先算算他哪天挨揍比较吉利。”
唐母：“……”
唐玉瑶完全不知道身后还有两个人在蛐蛐。
她已经走到了叶诚客房门口。
房门关着。
里面没有声音。
唐玉瑶站在门外，刚才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儿一下子漏了个干净。
她抬起手。
又放下。
再抬起。
又放下。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晚上来找小叶，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可是她真的睡不着。
她只是想问清楚。
不对，也不能直接问“你为什么说同学关系”。
那样太明显了。
要委婉一点。
比如问，小叶，你刚才说的同学关系是什么意思？
不行。
这也很明显。
或者问，你明天还会在吗？
也不行。
这样会显得她很害怕。
唐玉瑶站在门口，脸越来越红，脑袋里已经把开场白排练了十几遍，最后发现每一句都不对。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
就敲一下。
小叶要是睡了，她就回去。
要是没睡，她就……她就问他睡没睡。
这个问题很好。
非常安全。
唐玉瑶终于鼓起勇气，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咚咚。
屋里，金色丝线刚刚散开。
大黄趴在地上，狗眼清澈，尾巴盖住爪子，已经把自己伪装成一条真正睡迷糊的普通土狗。
叶诚坐在床上，看着门口，脸上的表情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思索。
门外，唐玉瑶的声音轻轻响起。
“小叶。”
她停了一下，又小声问：“你睡了吗？”
屋里安静了一秒。
叶诚看了一眼地上的大黄。
大黄也看了他一眼。
门外唐玉瑶的心又开始咚咚跳。
她指尖攥着衣角，脸颊红得厉害，声音比刚才还轻。
“我……可以进来吗？”
屋里，叶诚沉默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睡着了。”
唐玉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