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游戏城，弹珠厅。
“话说，牢叶，咱们什么时候走啊，不能是在这里硬抗吧？”
小号叶诚说话的时候，把手里面最后一把珠子全部丢进了弹珠机器里面，机器屏幕上倍率一路往上跳，五倍，十倍，二十倍，最后停在了一个非常恐怖的一百倍。
周围几个正在看热闹的人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种打法不像玩游戏。
像是来砸场子的。
小号叶诚却连屏幕都没多看，只是一只手搭在摇杆上，把角度推到一个极其精确的位置，然后停顿半秒，松手。
咻的一下。
弹珠顺着机器内部轨道飞出去，先撞上左侧的金属钉，又被轻轻弹到右边，随后沿着一个几乎不可能被人肉眼判断出来的角度往下滚。
周围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颗弹珠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提前算好的一样，左一下，右一下，避开几个明显会掉进废槽的位置，朝着中间那个大奖号码一点点靠近。
然而，就在它快要落进目标位置的时候，机器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轻微的咔哒声。
弹珠节奏变了。
明明前一秒还在正确轨道上，下一秒却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了一下，开始朝着旁边偏。
小号叶诚眉头一挑：“呦呵，这游戏厅这么黑？”
旁边一个老玩家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玩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种机器里面有猫腻，倍率越高，后台越容易触发干预，可知道归知道，真有人能在弹珠还没落下去的时候，一眼看出机器在动手脚，那又是另一回事。
小号叶诚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机器边缘。
下一秒，偏出去的弹珠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本来应该去哪儿，硬生生在最后一个金属钉上弹出一个离谱的反向角度。
叮。
大奖灯亮。
机器屏幕瞬间炸出一片夸张的特效音。
哗啦啦。
大量弹珠从出口疯狂涌出来，像银色小瀑布一样砸进下面的托盘里，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眼睛都直了。
“中了？”
“一百倍真中了？”
“这小孩谁啊？”
小号叶诚面无表情，伸手把落下来的珠子往旁边一推，那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各种珍惜的收藏品跟垃圾一样随意摆放堆积，毫不在意。
不远处，叶诚也坐在一台弹珠机前。
他没有像小号叶诚那样一口气把倍率拉满，而是从最低倍率开始试。
一把十颗。
一把二十颗。
一把五十颗。
他像是在玩，又像是在拆机器的脑子，每一次出手都不急，先用几个无关紧要的位置测试机器的奖励反馈，再用几次刻意失误逼出惩罚机制。
几轮以后，叶诚已经摸清楚了。
这台机器在低倍率时会故意给一点甜头，让玩家觉得自己手感不错，到了中倍率开始轻微干扰，到了高倍率则会直接动手脚，尤其是连续赢过以后，后台干预强度会翻倍。
叶诚摸着下巴：“懂了，小黑屋机制。”
他拿起一颗弹珠，随手弹进去。
这一次，倍率不高，但落点非常刁钻，机器连触发惩罚的机会都没有，弹珠就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口钻了进去。
叮。
小奖。
叶诚又来一颗。
叮。
中间奖励。
再来。
叮。
隐藏奖励。
周围看热闹的人逐渐围成了一圈。
两个叶诚旁边，一个堆着银色珠子的小山，一个堆着各种限定奖励品，什么限量手办、兑换券、玩偶、金属徽章、特制纪念牌，全都像不要钱一样堆在旁边。
当然，它们本质上就是钱。
弹珠厅这种地方，明面上是游戏，珠子不能直接兑换现金，奖励品也只是纪念品，可背后有完整的回收产业链。
客人先用钱买珠子。
珠子赢了换奖励品。
奖励品再被外面专门的人回收成现金。
龙国不允许赌博，所以有人就给赌博套了一层更隐蔽的壳。
只要中间多绕两道，看起来就像普通娱乐。
可普通娱乐不会让老板站在监控室里汗流浃背。
游戏厅老板隔着监控看着两个孩子面前越堆越高的珠子，脸色已经有点发白。
“这两个小鬼哪儿来的？”
旁边员工也懵：“老板，要不要断电？”
老板瞪了他一眼：“你当外面那么多人是瞎的？”
员工看着监控里越聚越多的人群，没话说了。
这会儿断电，等于告诉所有人机器有问题。
可不断电，这两个小鬼再玩下去，今天游戏厅的库存可能真要被搬空。
偏偏更离谱的是，两个叶诚根本没有去兑换的意思。
别人看着珠子和奖励品，眼里都是钱。
他们两个眼里只有游戏。
像是单纯觉得把黑机器打到吐货很有意思。
叶诚又赢了一轮，终于接上之前的话：“不清楚，看什么时候结束吧，不过她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是不对劲啊，怎么一点儿加速都没有？”
他抬头看向游戏厅外面。
玻璃门外，夜色依旧很深。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街边霓虹灯就是那个亮度，天上的星星也是那个位置，现在折腾了这么久，外面几乎没有变化。
手机和墙上的钟表更不能信。
梦境里这些东西本来就可以被梦主人意识影响，显示几点都没意义。
叶诚从进来以后就在心里计数，用最原始的办法确认时间流速。
结果很明显。
这里的夜晚被拉长了。
不是简单的时间暂停，而是整个梦境把“夜晚”这个概念无限延展，像是不愿意进入第二天。
小号叶诚又赢了一把，才开口：“夏童心不想去上学。”
叶诚看向他。
小号叶诚解释：“以前被欺负，所以白天上学对她来说是压力，晚上才是自由时间，可以玩，可以吃东西，可以不用面对同学，也不用被排挤。”
叶诚懂了：“所以她的梦里，夜晚特别长。”
小号叶诚点头：“她小时候大概经常希望，晚上不要结束，第二天不要来，梦境把这个念头放大了。”
叶诚沉默片刻，手里弹珠咻地飞出去，又中一个大奖。
他看着机器哗啦啦吐珠子：“小蟑螂小时候还挺惨。”
小号叶诚没说话。
两人又玩了一会儿，直到游戏厅老板的脸快要从监控里渗出汗来，叶诚才拍了拍手：“走吧，换地方看看。”
小号叶诚看了一眼外面：“去谁那边？”
叶诚想了想：“既然都串门了，去会长大人那里看看，对了，这玩意好像要睡觉你才能过去吧，现在现实世界应该还是白天才对，会长大人应该还是醒着的……”
小号叶诚闭上眼睛，似乎在寻找些什么，就在叶诚想要放弃，打算再去欺负一下仓鼠，把之前丢掉的场子找回来的时候。
小号叶诚猛的睁开眼睛。
“有了！”
叶诚眉头一挑看他：“怎么？”
小号叶诚：“你的会长大人这个时候刚好在睡觉，我们快过去吧！”
叶诚：“还有这种事？”
叶诚愣了一下，然后变得兴奋起来，疯狂的苍蝇搓手，太好了，终于是可以让嚣张的会长大人付出代价了！
激动的叶诚把自己报复的小本本全部拿出来了，一笔一笔的开始准备算账……现实里面他是谁都可以踩两脚的软柿子没错，但在梦境里面……
桀桀桀……
会长大人，准备好战败cg了吗？
下一秒，白色夹层短暂浮现。
无数泡泡从两人周围掠过。
小号叶诚抬手，点向其中一个看起来异常稳定的梦境泡泡。
白光散开。
两人落地。
入眼是大海市贵族学院。
教学楼，林荫道，喷泉广场，学生会大楼，远处还有熟悉的校门和操场。
一切都和现实没有任何区别。
叶诚站在路边，眯起眼看了一圈：“这梦也这么完整？”
小号叶诚没有回答。
他直接把意识扩散出去，入侵周围几个学生的记忆，想最快弄清楚这个梦境的规则。
然后他沉默了。
叶诚还在打量四周：“怎么样？这个世界什么情况？”
小号叶诚不说话。
叶诚回头看他：“你怎么一副死了马的样子？”
小号叶诚：“……”
说的好像你有一样……
叶诚眉头皱起来：“很糟？”
小号叶诚看着他，语气微妙：“对你来说，可能是。”
叶诚刚想问清楚。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会长大人！”
“会长大人来了！”
“快让开！”
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开。
东方知夏从学生会大楼方向走来，身上穿着贵族学院的制服，齐肩短发利落，眼神高傲，唇角却带着一点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愉悦弧度。
她走过的地方，学生们自动低头让路。
那种气氛不像普通学生会会长出场。
像女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叶诚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东方知夏已经看见他了。
她脚步微停，随后嘴角一点点上扬。
周围学生更加兴奋，像是见到了什么名场面。
东方知夏径直走到叶诚面前。
她微微抬手，用手指挑起叶诚的下巴，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垂眸看着叶诚，声音带着笑意。
“今天这么不乖？”
“见到我，居然没有问好？”
小号叶诚：“……”
叶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