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江南一向觉得，江湖上的事大多是是非非缠在一起，少有偶然。


    从前遇上这类围观场面，他向来是绕着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惹上麻烦。


    上次在客栈出手，也不过是因为那几个壮汉吵得李莫愁没法休息。


    换做平时，他早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溜远了。


    此刻见街角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叶江南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对李莫愁道：


    “这儿人多，咱们换个地方逛吧。”


    “去看看热闹。”


    李莫愁却来了兴致，眼里闪着几分好奇，不等叶江南反驳，伸手便拉住他的手腕，朝着人群挤去。


    叶江南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她拉着。


    自家“娘子”想看热闹，他还能不依着？


    两人挤到人群前排，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正单手扣着一个乞丐的胳膊。


    那乞丐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泥灰，嘴里却不停辩解：


    “大人，您抓错人了！”


    “我真不是犯人！”


    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急切：


    “苏州城的人大多认识我，我就是个讨饭的，天天在这儿守着醉香楼门口要饭，怎么可能是犯人？”


    周围几个常来醉香楼的食客也跟着点头，有人出声帮腔：


    “大人，这乞丐确实天天在这儿，我昨天还给他丢了个铜板呢！”


    “是啊，我刚才路过也给了，他就是个普通乞丐，不像坏人。”


    那乞丐见有人帮自己说话，连忙对着玄衣男子道：


    “大人您看，大家都能作证，我真就是个讨饭的！”


    李莫愁凑近叶江南，压低声音问：


    “你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吗？”


    叶江南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道：


    “当然看出来了。”


    “哪里有问题？”


    李莫愁有些惊讶。


    她只觉得场面热闹，倒没发现异常。


    “你看他的手。”


    叶江南的目光落在乞丐的手上。


    “哪个常年讨饭的乞丐，手上会没有老茧？”


    “就算不用干重活，端碗、抓东西，指腹也该磨出茧子，可他的手不仅光滑，指甲缝里连点泥垢都没有，比寻常农户的手还干净。”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乞丐的脖子：


    “再看他脖子。”


    “他脸上故意抹了泥灰，可脖子却白得晃眼，都快赶上你了。”


    “你见过哪个风吹日晒的乞丐，能有这么白净的脖子？”


    李莫愁顺着他的话仔细一看，果然如叶江南所说。


    那乞丐的手纤细干净，手腕处露出的皮肤也透着白皙，与他那身邋遢的装扮格格不入。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落入玄衣男子耳中。


    他抬眼扫了叶江南和李莫愁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随即转回头，对着那乞丐冷哼一声：


    “你要是乞丐，那这苏州城就没有真乞丐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一把扯开了乞丐身上的破衣服。


    里面竟裹着一件质地上乘的月白锦袍，布料光滑，连个补丁都没有！


    围观的人顿时哗然，先前帮腔的食客也傻了眼：


    “这……这哪是乞丐啊！”


    玄衣男子看着那暴露身份的锦袍，语气满是讥讽：


    “乞丐会穿锦袍？”


    “你这身子骨看着结实，手上没半点劳作的痕迹，倒像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还敢说自己是讨饭的？”


    他手上微微用力，扣得那乞丐龇牙咧嘴：


    “跟我回衙门一趟，好好说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丐帮的人！净衣派的！”


    那乞丐被拽得踉跄，急得大喊。


    “净衣派弟子本就不穿破衣，我穿锦袍有什么不对？”


    玄衣男子脚步没停，淡淡道：


    “既是丐帮弟子，正好，我正想找你们苏州分舵的舵主聊聊。”


    这玄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四大名捕中的追命。


    四大名捕四人都来了苏州城。


    无情让他们四人分开查探情况。


    而追命，恰巧就在这附近调查，发现了这个乞丐的不对。


    正好要查这“铜币案”，如今抓了这么个“假乞丐”，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那乞丐一听要找分舵舵主，脸色瞬间白了。


    眼看就要被追命拽走，路过叶江南和李莫愁身边时，他突然眼神一狠，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猛地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朝着追命的腰侧刺去！


    追命早有防备，察觉到身后风动，手腕一翻，顺势将乞丐的胳膊往身后一拧，“咔”的一声轻响，那乞丐顿时痛呼出声，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可他也够狠，竟忍着胳膊的剧痛，用肩膀朝着追命的后背狠狠撞去！


    追命脚步微错，侧身避开这一撞，同时膝盖抬起，重重顶在乞丐的后腰上。


    那乞丐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却还想挣扎着爬起来逃跑。


    追命哪会给他机会？


    脚尖一勾，将掉在地上的短刀踢开，随即伸手扣住乞丐的后颈，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提了起来，冷声道：


    “还想跑？”


    “再动一下，我废了你这条胳膊！”


    那乞丐被他捏得喘不过气，胳膊又痛得钻心。


    终于没了挣扎的力气，只能蔫蔫地被追命提着往外走。


    围观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追命走远了，才纷纷议论起来：


    “这人好厉害的功夫！”


    “刚才那乞丐居然是装的，还好被这位大人识破了！”


    李莫愁看着追命的背影，对叶江南道：


    “这人的武功不错，出手干脆利落，不像是普通捕快。”


    叶江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刚才那玄衣男子出手时，招式沉稳，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倒像是官府里的高手。


    他正想开口，却见追命提着乞丐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下脚步。


    追命回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随后才转身消失在街角。


    叶江南和追命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收回了目光。


    “好了，热闹看完了，咱们继续逛吧。”


    叶江南对李莫愁道。


    “好！”


    李莫愁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