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了……我不要了行吗……我只要他好好活着，我什么都不要了……呜呜……”


    雪姒绝望地趴在崇息冰冷的怀抱里，崩溃地哭着。


    “你说你怎么回事啊……我还没见你多久，你怎么就没了啊……”


    “我没有不记得你，我不是故意要忘记你的，我答应你，以后只记住你一个人，只爱你一个人，你醒过来，可以吗？”


    “我不任性了，我也不对你耍脾气了，我原谅你了，你快起来，你这个傻瓜……呜呜呜……你是要我求着你起来，你才起来是吗？”


    最终，雪姒心一横，崩溃地叫道：“崇息，你再不醒来，我就一辈子忘记你！”


    “我会爱上别的人，跟别人在一起，还会生许多许多的宝宝！”


    “你听到了吗？听见了的话你就给我起来，起来去弄死那个要和我在一起的人，杀掉他，然后跟我在一起！”


    可是男人的身体愈发冰冷了下去，所有的言语都像是空气里的尘埃一样，一吹，就全散了。


    雪姒第一次如此绝望和崩溃。


    她全身最后一根紧绷的弦，终于在此刻，全部断开了。


    她的理智让她在情绪彻底崩溃的最后一刻，绝望而又痛苦地呻吟。


    “绝哀所指，冥灵……所向。”


    长发被风微微吹散，她趴在男人彻底冰冷了的怀抱里，用眼泪努力温暖着他的胸怀。


    “断哀断念，天地共鸣。”


    雪姒手腕上的那滴至阴之血，开始散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以吾之血，唤汝之剑。”


    “绝哀，现！”


    002惊道：“宿主，你要干什么？！这里已经取代了原本的世界成为了主世界了，你要是毁了这里，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那boss之前努力的一切，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雪姒拄着绝哀之剑，颤抖着站了起来。


    “这个世界毁了，那又如何？”


    “我救了它那么多次了。”


    “我为了它让步了那么多回了。”


    “我爱的人，爱我的人，全部都因为它死了。”


    “我都已经这样了，它却还在逼着我往前走。”


    雪姒滞了滞。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我做错什么了吗？”


    对啊。


    她做错什么了吗。


    她救了那么多的人。


    她发了疯地一样爱着她爱的人。


    她祝福所有的善良与温柔。


    她用自己的血写着童话。


    可是……


    雪姒抱着绝哀之剑，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如同孩提时期一般彻底地，放声大哭着。


    为什么，到了她想惩罚世界的时候，她却什么也做不出来了呢？


    她想毁掉这个世界给他陪葬。


    她想用绝哀之剑，陪着他一起，同世界一起陷入深渊的尽头。


    可是那些人温柔的话语。


    那些真实存在着的善良的温柔的人们。


    那些为了亲情，为了爱，为了暖和希望奋不顾身的人们。


    她难道要为了自己的私欲，抹去他们存在的证明吗？


    她难道要背弃自己铭刻时光的誓言，让所有的尘埃与光芒，趋于消亡吗？


    明明已经到了尽头了。


    001看着雪姒，忽然想到了之前崇息毫不犹豫信誓旦旦对她说的话。


    “她不会选择毁灭这个世界的。”


    “因为……我不会让她这样的。”


    是啊。


    boss让她经历了那么多世界。


    让她尝遍了世间温柔。


    一个原本就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又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的痛苦，而选择伤害这一切呢？


    既然这样的话……


    001：“eve，启动格式化吧，抹除她有关boss的全部记忆。”


    这是boss最后的命令了。


    如果她放弃了副数据，也放弃了毁灭一切。


    那就让她忘记吧。


    忘记这所有的一切。


    忘记她与他相遇的故事。


    恢复从前的一切。


    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冥河之主，还是那个用尖锐的刺包围住自己温柔的内心的人。


    这个世界上除了再也没有一个人的身影之外，一切都会变成原本的样子。


    002罕见地没有出声。


    001：“eve，服从命令。”


    002依旧没有说话。


    001罕见地有些焦躁。


    “再不清除记忆，她马上就要失控了，这是为了她好，也是主人最后的遗愿。”


    002忽然出声道：“adam，花开了。”


    001奇怪道：“什么？”


    “花开了，”002静静道，“冥河上种着的水晶花，全部开了。”


    001调整着视镜，立刻转到了冥河之上。


    她头一次讶异到说不出话。


    因为在那名为深渊的坡上，从山脚到崖顶，竟然开满了黑色的白色的水晶花！


    “怎么回事？”


    “好像是，那些人类的情感共鸣。”


    001忽然顿悟过来。


    直到现在，还在直播是吗？


    “立刻转回哈特星和其他星球的视镜！”


    “那里的花，也都开了。”002第一次用自己的语言描绘着这一切，“大片大片的，黑的白的，都开了。”


    “很奇怪，我明明应该感受不到才对，可是我却能清楚地感知到这一切，因为……”


    002有些恍惚。


    “好温暖啊……”


    001看着他，久久无言。


    “adam，你感受到了吗？原来温暖，是这种感觉吗？”


    “……”


    002看着仍然跪在地上抱着崇息的尸体久久不起的雪姒。


    他轻轻地在她的脑海里唤着：“宿主。”


    “宿主。”


    “雪姒。”


    “姒姒。”


    001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boss对她说的话。


    “你和002，都是我的人格数据。只不过你是复制出来的，而002是在我情绪极端崩溃的时候被分离出来的。”


    “因为我不想要这些无谓的可笑的情绪，所以我把它分离出来了，以转读数据的方式放置在了当时的人工智能身上。”


    “002若能成为未来的新人类，那一定是由饱含着情感能量的水晶花孕育而成的。”


    001有些迷茫。


    所以……


    eve……


    就在001还在努力地思考的时候，002已经用自己的棉花身子，紧紧地搂住了雪姒。


    雪姒终于像有了知觉一样，动了动。


    因为，他的身子，过分温暖了。


    温暖到让她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因为跟他相比，她竟然已经如此地冰冷了。


    “姒姒。”


    雪姒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我来带你去见他吧。”


    “谢谢你。”


    002稚嫩的声音忽然变得稳重无比，就像是那个人，再次穿越了时空，拥抱着她，在她的耳边呢喃一样。


    “让我终于承认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