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惊鸿看向沧的眼神，也多了一丝郑重。
看来，游戏并没有磨灭这个男人的野心，只是让他换了一种，更加高明，也更加可怕的方式，来布局天下。
所有人都满意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就连一直跟父亲闹别扭的澜，此刻看着那个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男人，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经带领他们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枭雄。
或许……他真的没有变？
就在这其乐融融，近乎要提前开庆功宴的气氛中。
唯有卫清月。
她此次冒死前来，不是为了听他们讨论什么博览会，什么资源整合！
她是来求救的！
自从上次宴请刘兴之后，黎斐便察觉到了她们姐妹的异样。
加上黎然之死，姐姐不过是为刘兴说了两句模棱两可的话，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男人，便彻底撕下了伪装。
姐妹俩，被囚禁了。
未羊家火速与姐妹俩做出了切割，孤立无援……
她是在姐姐卫清鸢拼死创造的机会下，才九死一生地逃了出来。
可如今，这群人只在乎怎么应对黎明的怒火，怎么开他们的劳什子博览会！
姐姐的死活，又有谁在乎？
“够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撕裂了指挥中心里热火朝天的气氛。
“你们在这里高谈阔论，计划着怎么赚钱，怎么扬名立万！”
“那我姐姐呢！”
“我姐姐怎么办？！”
刚刚还在为“跨世界博览会”这个天才构想而兴奋的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浑身浴血，泪流满面的文艺少女身上。
她的存在，像一个突兀的休止符，强行将所有人拉回到了现实。
“我……我姐姐……”卫清月看着眼前这群人，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惊愕，看到了不耐，甚至看到了一丝……怜悯。
但她最想看到的“希望”，却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我姐姐……她也是刘老板的合作伙伴！”
“她把‘全知之眼’的所有资料都给了刘老板！”
“难道，你们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合作伙伴，被黎斐那个伪君子折磨至死吗？！”
一时间，那些新生组织的高层，看向历惊鸿和亚瑟等人的眼神，又多了一丝复杂和审视。
“合作伙伴”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如果说刚才卫清月的哀求，只是私人恩怨，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
但现在，事情上升到了“合作信誉”的高度。
今天他们能为了自保，放弃卫清鸢。
那明天，是不是也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放弃新生组织？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在场实力最强的男人。
沧。
只有他，或许有能力，有资格，去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那个刚刚还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却一言不发。
澜虽然“讨厌”刘兴，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虽然无耻，却极其看重自己的“合作伙伴”。
如果他回来，知道自己的人被见死不救……
澜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混蛋会用何等阴阳怪气的语调，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损得体无完肤。
“爹……”
沧瞥了自家女儿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救不了。”
“黎明聚集地的防御工事，比界壁营地只强不弱。而且，黎家的老怪物连我都没有把握能在他手下全身而退。”
澜的身体晃了晃，她印象里，父亲永远是无所不能的。
这是她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没有把握”这四个字。
“所以……”肖雨那双纯真的大眼睛眨了眨，“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利用这件事，在博览会上获取最大的利益。而不是为了一个勾引我叔叔的野女人，浪费我们宝贵的资源和时间。”
“小雨！”慕容仙儿怒喝一声。
“她说得没错。”一直沉默的亚瑟，给这场争论画上了一个冰冷的句号，“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发，放弃，是唯一的选择。”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而将整个联盟置于危险之中，这是最基本的秩序。”
卫清月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
只是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
界壁营地的大门，在卫清月身后，缓缓关闭。“轰隆——”
那沉重的声响，像是为她安逸的过去，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她茫然地站在荒野上，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吹乱了她的长发，也让她那件单薄长裙，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微微颤抖的曲线。
去哪儿呢？
回黎明聚集地？
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回家？
未羊家为了自保，已经将她们姐妹二人视作弃子，甚至可能已经派人出来追杀她，以向黎明聚集地表忠心。
她想起姐姐卫清鸢在送她逃出来时，温柔的眼神。
“月儿，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告诉那个男人我死了，不要让他来救我。”
卫清月苦笑一声。
姐原来你早就知道，就算提出救你，也没人会愿意去吧！
荒原的风，带着一股萧瑟的凉意。
卫清月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石子硌得她生疼，可她却仿佛感觉不到。
身后，界壁营地那座钢铁堡垒，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就像她心中那点可笑的希望，彻底熄灭，再也看不见了。
或许……就这么死在这片荒原上，也挺好。
至少，不用再看到那些虚伪、冷漠、令人作呕的嘴脸。
至少，可以去另一个世界，跟姐姐团聚……
“小美人，想死吗？”
“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不甘心呢。”
谁？！
卫清月警惕地环顾四周。
荒原上，空空荡荡，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幻觉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看来，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不是幻觉哦，小美人。”
“你……你到底是谁？！”
卫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未知的，永远是最可怕的。
“我呀？”那声音轻笑了一声，“你可以叫我……嗯……永生者！”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暗黑女王，伊芙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