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一股极致的尴尬气氛在房间内蔓延。
李丽质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半晌，长孙皇后缓缓开口:“平安，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林平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想到自己刚才那些露骨的话全被长孙皇后听了个正着，林平安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长孙皇后心头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语气平淡:“平安，你方才说要带长乐去哪里？”
林平安咽了口唾沫，回道:“坐热气球上天……”
长孙皇后点头，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羞得快要原地蒸发的李丽质，又看了一眼站在屏风旁、寝衣系带解了一半的林平安。
“这天倒是不急着上，你还是把衣服先穿好吧！”
林平安默默地伸手把系带系上。
李丽质连忙说道:“母后，平安他平日里就喜欢开玩笑，您别见怪……”
“母后知道！”长孙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平安干咳一声:“母后，儿臣要是跟您说这是个误会，您信吗？”
长孙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母后会信吗？”
林平安：“……”
长孙皇后朝他摆手：“行了，早点去休息吧！”
林平安长松一口气，朝其拱手：“儿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快步退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白芷站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低头，一声不吭，跟做错事的小媳妇一般。
林平安老脸一红:“白芷，母后在里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芷委屈道：“驸马爷，你当时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我还拼命朝你眨眼呢！”
林平安哑然。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明月，忽然觉得今天的月亮特别亮，亮得让人无处遁形。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白芷看着他落寞的身影，心中不忍，连忙跟了上去。
………
次日清晨，林府正厅。
早膳摆了一桌，香气扑鼻。
众女陆续入座。
高阳坐在林平安左手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没睡好。
李月倒是精神极好，面若桃花，眉梢眼角都是春意。
长孙皇后被李丽质扶着，从厢房里缓步走了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的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
厅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她微微颔首，在主位旁边坐下。
她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高阳、李月、武珝……最后停在了坐在主位上的林平安身上。
林平安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啃一块羊肉馅饼。
长孙皇后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语气随意:“平安，昨夜睡得好吗？”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下了。
高阳柳眉微蹙，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句问话不对劲，长孙皇后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
李月也抬起头，目光在林平安脸上绕了一圈。
武珝侧头瞥了林平安一眼。
李丽质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她低着头，拿着勺子小口喝粥。
林平安放下馅饼，擦擦嘴，正色道:“回母后，昨晚儿臣睡得不错。”
长孙皇后轻轻“哦”了一声，喝了一口粥，没再说话。
那一声“哦”，意味深长。
高阳的目光在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落在林平安身上，低声问:“夫君，昨晚你到底去哪儿了？”
林平安面不改色:“从月儿那儿出来就回书房睡觉了。”
李丽质手中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了碗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她。
李丽质捡起勺子，讪讪道:“手滑了一下。”
不对劲，莫非姐夫昨晚去了长乐阿姐那里？人小鬼大的李明达看着阿姐如此反应，心中一动。
想到姐夫昨晚半夜闯阿姐的房间，结果发现母后也在……
李明达捂着小嘴，差点没笑出声来。
坐在一旁的豫章见状，好奇问道:“兕子，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李明达。
李明达连忙止住笑，摆手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姐夫曾经讲过的一个笑话！”
我去，看来这个地方不能待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对上李明达那似笑非笑的秀眸，林平安心中一凛，决定脚底抹油开溜。
他站起身，朝众女道:“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长孙皇后瞥了他一眼道:“平安可是要去科学院取热气球？”
一听到“热气球”这三个字，众女都目光火热地看向林平安。
前几日林平安可是带着高阳坐热气球飞上了天，同为女人，她们自然也想体验一下与自己夫君独处在天上的感觉。
正当林平安不知该如何回答之际，门房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国……国公爷！陛……陛下驾到！”
满厅哗然。
众人心头一惊，正想起身出去迎接，便见一道身影已经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李世民！
他一进门，目光便直接落在长孙皇后身上，眼神炙热而温柔。
“陛下！”
长孙皇后起身，笑盈盈地朝他福了一礼：“你怎么来了？”
众女纷纷起身行礼，低眉垂首，一时间厅内裙裾窸窣，环佩叮当。
李世民摆手，示意众人免礼，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了下去。
那是一家之主的林平安的位置！
林平安被挤到一旁，一脸无语。
李世民伸手轻轻拍了拍长孙皇后的手背：“没什么，朕就是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语气里的那点委屈，藏都藏不住。
他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屋子人，心里酸得不行。
他是皇帝，天下至尊，可他用早膳的时候，身边只有张阿难，冷冷清清的，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陛下还没用膳吧？”
夫妻多年，长孙皇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转头吩咐清竹：“去，再添一副碗筷，胡饼多拿两张！”
清竹应声去了。
林平安在李丽质和豫章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喝粥，一声不吭。
此刻的他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无人关注的小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