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垂着眼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想起了很多零零碎碎的细节。
之前冉蘅说自己有个做保姆的母亲叫刘满香，那个女人的照片他还看过。
可现在调查的结果摆在眼前，那个刘满香是假的。
是冉蘅雇来扮演自己母亲的，每个月定期付费，连签的合同都被人翻了出来。
至于真正的养母孟雪，这么多年来压根就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脸，查不到任何近期的行踪和照片。
苏婉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
声音冷静：
“这件事，我觉得还是不要告诉爸，我们自己处理了吧。”
其实她心里更懊恼的是另一层。
当初利用冉珉的会所渠道，她可没少贿赂过公司内部的那些董事。
送钱、送资源、送女人。
万一这些事捅到苏松柏那儿，他老人家顺藤摸瓜查下来，她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可就全暴露了。
而且要不是苏妄提醒，她到现在还没察觉到冉珉是故意接近她的，那个女人从酒会上的“偶遇”开始，到后来推荐会所、介绍资源、拉拢关系。
每一步都安排得天衣无缝，目的就是为了报复苏家。
苏婉不知道当年苏松柏和孟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恩恩怨怨，但从孟雪这二十多年的隐忍和筹划来看，她一定是心怀怨恨的。
而且这份怨恨深到足以让她耗尽半生，利用收养的三个养女布下一盘大棋。
想要苏家也尝一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只不过计划进行到一半就被发现了破绽。
苏妄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姐，来不及了。”
“什么？”
“我跟冉蘅已经提了分手，她们已经知道我们知道这件事了。”苏妄叹了一口气。
“现在大家都在明面上。”
苏婉没想到弟弟会这么冲动，她原以为他还会继续伪装一段时间。
至少等掌握更多证据再说，可他倒好，直接摊牌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这么一来，我们岂不是什么优势都没有了？”
见她急了。
苏妄反而抿唇浅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容。
他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
“姐，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苏妄说起上次差点被代驾追杀的事情，说到最后，他定定地看着苏婉，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
“原本我以为是你动的手，后来才知道应该是冉珉。”
苏婉一听就急了，脸上的温婉面具彻底碎裂。
露出了底下那个真实的带着几分暴躁的苏婉。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又急又快。
“我疯了吗？！”
“你可是我亲弟弟，就算我再讨厌你，也不可能买凶杀人。”
“顶多想的是把你踢出局，让你每年拿点分红，当个纨绔公子。”
情急之下，她说出了藏在自己心里很久的话，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随即又觉得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该撕破的脸迟早要撕，该说的话迟早要说。
苏妄面对她的直白，并不意外，甚至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听到了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正对着苏婉。
开门见山地说：
“姐，我打算跟你争公司的主导权。”
“苏氏集团是爸的心血，我不会让的。”
“你以为你就争得过？”苏婉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揉得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
姿态比刚才进来时松弛了很多，也疲惫了很多。
苏妄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
“比起跟我争不争，你不如担心点公司的董事们。”
“什么意思？”苏婉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停在脸颊旁边，眉头拧着。
苏妄深吸一口气。
指尖敲了敲桌面，不着痕迹的提醒道：
“当时紫罗兰会所里的那些漂亮妹妹应该都有董事们的联系方式吧。”
“那你说，冉珉是不是也有呢？”
他顿了顿，目光沉着地看着苏婉眼底渐渐浮现的惊愕。
又继续说道，
“还记得上次我问爸要的三百万吧，其实不是我要用，是给冉蘅的。”
“你猜猜看，冉珉手里拥着这么一个聚宝盆一样的会所，为什么还缺几百万？”
“那些钱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苏婉终于冷静了下来，脑子里像有一根弦被猛地拨了一下。
她慢慢睁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你是说……她们在收购我们苏氏的股份。”
“而且还是我亲手把那些董事的联系方式一个个送到冉珉手上的。”
苏婉不敢相信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动作。
苏妄挑了挑眉，没有正面回答，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又往前倾了倾身子，继续说道：
“冉珉当时提过，如果我要跟她妹妹在一起，就必须转给对方5%的苏氏股份。”
“姐，我大侄子手里的股份是我赢走的，但是我更庆幸还好是我。”
“否则落入冉珉的手里，你猜猜看，苏氏集团会怎么样？”
他没有等苏婉回答，自己先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下去，
“虽然现在也不乐观。”
苏婉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了，靠在沙发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茶几上某一点，迟迟不说话。
苏妄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追问道：
“怎么了？姐。”
苏婉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懊恼、有愤怒。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慌乱。
她咬了咬牙，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冉珉太狠了，她之前推荐了一个远洋投资的投资人介绍给我，说是要合伙开一家金融公司，我占股百分之二十。”
“你哪来的钱？”苏妄心中一沉。
苏婉神情颓败地垂下头。
“我用手上的苏氏股份向银行抵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