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秋送给宋怀玉一只半人高的棕色泰迪熊。


    她神色如常：“喜欢吗？”


    宋怀玉有点惊讶，撇嘴说：“我又不是小孩……”


    手上却很高兴地搂住泰迪熊的脖子。


    明秋问：“还记得上次那个送给你泰迪熊的姐姐吗？”


    宋怀玉变了脸色：“不是给我的。”


    明秋对他这种割裂性格的行为不置可否，只顺着自己的语境说下去：“那个姐姐和你舅舅在一起了。”


    ——没错，当天下午给陈珊珊表白的男性正是程云飞。


    宋怀玉的舅舅。


    据说他们两人，正是在程云飞探望宋怀玉的那天相识的。


    宋怀玉满不在乎：“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呗，我舅舅今年都二十八岁啦，母单二十八年，他现在直接结婚然后三年抱俩都正常！”


    是挺正常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命定的老婆成了你舅妈。


    明秋想不通这点。


    她猜到宋怀玉并没有人格分裂症。


    也能猜到程云飞或许是宋怀玉埋在暗处的棋子。


    并发现整个平阳疗养院应该都是宋怀玉的大本营，院长和他有不匪的交情。


    但是她摸不清楚，宋怀玉为什么要让程云飞追求陈珊珊。


    毕竟陈珊珊直到离开五楼的时候，都只是个同情心泛滥的普通护士形象。


    她家境一般，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乏善可陈，实在没有什么能够利用的地方。


    和宋怀玉唯一的交集，也就是那只泰迪熊罢了……


    等等，之前陈珊珊在五楼值班的那次，真的仅仅只是送了一只玩具，没做其他的事情吗？


    病房里设有好几个监控点。


    医生需要观察病人，但是为了不侵犯隐私，院方只会给医生治疗室和客厅的监控。


    回到办公室后，明秋调出当天的监控视频，认真查看。


    画面很清晰，声音也录制得清清楚楚。


    陈珊珊和值班的护士交替工作，从包里拿出那只泰迪熊，递给宋怀玉。


    少年拎着泰迪熊，露出一个充满兴味的笑容。


    但是陈珊珊没有发现。


    接下来她一丁点出格的举动都没有，在搭了两句话没有得到回应后，认认真真陪到工作交接。


    这就是宋怀玉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明秋挪动鼠标，纤长的食指在键盘上飞快动作，临时写了一个小程序。


    ——感谢那糟心的三千年炮灰经历，她现在几乎要全能了。


    监控替换得很干净，可惜还有一些残存数据。


    明秋将数据尽可能恢复，开始播放被删除的视频，


    陈珊珊拿出泰迪熊递给宋怀玉。


    宋怀玉面无表情地接过东西。


    随后陈珊珊没有呆在病房里，而是转身去了客厅坐着。


    ——这是一种避让的表现，侧面反应了她受命于宋怀玉。


    蓦然，明秋想起一件事。


    宋怀玉住进医院的第一天，她安排治疗措施的时候，陈珊珊阻止了药物安排，并说。


    ——“病人的家属说不能用药，他担心危害到病人身体健康。治疗只进行心理疏导。”


    明秋当时下意识以为是杜莹夫妻安排的。


    她将之归结为这夫妻俩不想让宋怀玉康复。


    毕竟精神疾病说到底也是疾病，心理疏导配合药物治疗才是正常做法。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陈珊珊说的那个不能让宋怀玉用药的人，十有八九是程云飞。


    不然杜莹早在她办公室里暗示她对宋怀玉下手的时候都能把这事儿安排了，哪里需要一个护士？


    获得泰迪熊之后，“程瑾”——或者说根本就是宋怀玉，宋怀玉她面前演了一出拙劣的病娇戏码。


    明秋当时看破了，并且认为宋怀玉是想通过演戏让她揭穿，放松警惕。接着示弱，取信于人。


    现在……


    她取出当时的录音笔，闭上眼睛，放空大脑。


    筛除掉人声对话。


    一道沉闷的响动，这是宋怀玉把筷子插进泰迪熊的脖子里。


    接着是布料被撕开的声音。


    在布料撕开声音的最后，明秋捕捉到一丝很难察觉的响动。


    这是……某种胶囊在瓶中撞击的声音。


    ——


    明秋找上陈珊珊的时候，对方非常惊讶。


    “林医生，您这是……”


    明秋漫不经心地说：“你当时那只泰迪熊从哪里买的，我今天给病人送了一只，但是对方很不喜欢。”


    陈珊珊更加惊讶。


    毕竟之前明秋就是以泰迪熊为借口，训斥了她一通。


    陈珊珊说：“林医生您等一会儿，我去给您找发票。”


    她去自己的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随后出来一脸抱歉地说：“发票不知道放在哪儿了，我直接告诉您吧，是华清路北一路口那边的一家毛绒玩具店。”


    明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谢谢。”


    比起宋怀玉来说，陈珊珊的演技差了一个档次。


    她被问到泰迪熊的时候，整个人明显都紧张起来。


    仅凭这一点当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明秋只是问买玩具的店铺而已，需要去找发票吗？


    毕竟距离陈珊珊离开五楼，也就过了不到一个月而已，店铺地址这就忘了？


    忘了就忘了，你直接说忘了，你还装模作样地去找发票，然后说找不到发票，干脆直接报地址……


    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的行为下是她慌乱紧张的表现。


    她没有发票，玩具也不是她买的。


    ——泰迪熊是有人转交给她，托她送给宋怀玉，并且找了个不能告诉给别人的借口。


    这个人大概率是程云飞。


    这么一来事情就能串起来了。


    宋怀玉进医院的当天，杜莹还在办公室和明秋纠缠的时候，程云飞作为病人家属找上了陈珊珊，并且交代了不能用药物治疗。


    陈珊珊应该不知道更多的事情。


    只是程云飞一表人才，家里有有背景，他通过“关心病人”的借口加了陈珊珊的联系方式。


    在这过程中对陈珊珊表达了好感，成为朋友关系，关心病人是最好的保护伞，随便胡诌一个宋怀玉喜欢泰迪熊的借口，陈珊珊不会起疑心。


    然后再稍微透露一点对主治医生的不信任或者其他什么理由，忽悠陈珊珊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随后宋怀玉拿出药物，还顺便演了一场病娇撕熊的戏。


    就此达成了瞒天过海的送药之举。